華盛頓怪談【6】
兵荒馬亂。
多洛雷斯聽到樓梯那邊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凌亂的步伐聲,似乎是艾德蒙走下了樓梯,更多人匯聚在大廳處來回走動。她站起來,往窗外看去,庭院不知何時歪歪扭扭停了幾輛車,燈光綽約,落在車身上。
門廳大開。燈光逐漸滅了下來。
多洛雷斯一手扶著窗框,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中,只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她轉過身,平靜的拉開臥室的門,這里已經(jīng)重新陷入了夜晚的靜謐,多洛雷斯借著月光依稀看輕走廊的擺設,一切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有在那個地下密室入口處,光源透過未被關緊的縫隙處,顯出金色的一條長線來。
她沿著走廊往前走去,在盡頭處從樓梯上慢慢向下。
多洛雷斯覺得自己非常的清醒,她甚至在腦海中大致想了一下地下室里的情景——于是她懷著一種奇異的心情,推開了那扇密室的門。
今天那個男人又被派出去了,這是她知道的第二次。他并不會經(jīng)?!俺鋈蝿铡?,多洛雷斯覺得九頭蛇不會蠢到大材小用,所以必然,每一次他的任務都會是高難度級別,那些普通人沒法完成的危險任務。
由此——他出任務的次數(shù)越多,說明九頭蛇現(xiàn)在正在做的事情就越發(fā)進行到關鍵時刻,他們的對手越發(fā)強大,為了防止出現(xiàn)疏漏,才會派他出場。
她是站在窗戶上注視著他離開的——多洛雷斯隱隱感受到對方似乎在逐漸改變,如果說她第一天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還像是一塊千年寒冰,渾身透著剛從冰窖里出來的絲絲冷意,那么這一次出任務的時候,他似乎已經(jīng)帶上了一些懵懂的人氣兒,雖然依舊不怎么說話,但是已經(jīng)異常迅速的懂得了用簡短的語言吩咐別人,雖然看上去只會生氣,但是生氣至少是一種情緒。
多洛雷斯不知道該不該為他感到高興——這似乎是一件好事,顯然九頭蛇的科技并沒有辦法完全泯滅掉一個人的個性,但是只要他還被一天當做武器掌握在他們手里,擁有情緒和個性就會變成一種致命的東西。
她總覺得有點不安。
實際上多洛雷斯沒有和對方說過任何話。沒有交談,沒有了解,她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她所得出的一切結論都來自于那有限的會面,往往只有在要出任務的時候,那個男人才被允許離開地下室。
——也許不能夠稱其為“地下室”。
多洛雷斯走下去,一手扶著墻,一條長長的通道顯現(xiàn)在她的眼前。她注視著這條空曠的走道,完全可以想到走過這條走道會看到的,絕不會只是她想象中的那個小小的地下室。
——他們把這房子下面全部鏤空建成地下基地了嗎??她忍不住想。
多洛雷斯順著走道一直往前,不知是不是因為任務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導致所有的九頭蛇成員都集中到了某一個地方,一直到走道的盡頭的位置她也沒有遇到一個士兵或者工作人員。
于是道路分成了兩條,她沒有猶豫,選擇了左邊的那條繼續(xù)往前,態(tài)度隨意的像只是夜晚在家里閑逛,然而兩個持槍的九頭蛇的成員毫無預兆的從另一個拐角出現(xiàn),多洛雷斯和對面兩人都看見了彼此,她的腳步不停,神態(tài)自然,順手將手□□兜里,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那兩個人停住了,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后同時看著多洛雷斯越走越近,從他們之間從容而過。
兩個人:“……?”
其中一個男人忍不住扭過頭,叫住多洛雷斯:“……等等!”
多洛雷斯停了下來,側過身,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有什么事?”
“……”
兩人彼此又對視了一眼,好像交換了什么想法,另一個男人尷尬的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對多洛雷斯說:“……不,沒事……不好意思?!?br/>
多洛雷斯微微頷首示意,剛準備轉身,下一刻像是想起了什么,頓了頓:“哦,對了?!?br/>
對方停了下來,警惕又不解的注視著多洛雷斯。
“……艾德蒙已經(jīng)下來了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這么一件事,偏了一下頭,隨意的問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天花板,“還是說他還在...…”
“額,”其中一個有點不確定的掃視著多洛雷斯,“……他應該還沒下來……”
“是嗎?”多洛雷斯說道,臉上浮現(xiàn)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點了點頭,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這樣……看來我來早了。”
“……”
“他又告訴你們我應該在哪等他嗎?”
“……他……并沒有告訴我們?!眱蓚€男人彼此又看了一眼,好像終于確認了什么,神情也放松下來,其中一個有些隨意的換了個站姿,露出了輕松一些的笑意,“你可以自己過去看看——我猜應該在a47。”
“是嗎?”多洛雷斯笑了一下,“謝謝。”她輕輕揮了揮手,轉彎沿著兩人走出來的方向走過去。
在她的身后,兩個男人也轉過身,往前走去。
“哈耶克為什么要讓他女兒下來?”其中一個問道,“……我以為他只是要來檢閱冬兵完成任務的情況。”
“誰知道?”另一個毫不在意,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可能她也加入了組織?今天皮爾斯不是來視察嗎?或許哈耶克想把她引薦給皮爾斯?”
“管它呢。這和我們又沒有太大關系——我只關心我們幾點才能回去休息?!?br/>
“——至少要等到皮爾斯離開?!?br/>
“噢,那聽起來似乎還好……”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盡頭。
……
a47。
多洛雷斯一邊走一邊看著鐵門上的編號,她看見一些提著箱子的人匆匆朝著一個方向過去,于是她跟著對方。
門半敞開——他光著上半身,金屬手臂被放在扶手上,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表情看起來竟然有些茫然可憐。
多洛雷斯把手□□兜里,她看著一些人圍在他的身邊忙碌的修理著那條鋼鐵手臂,手臂和身體相連接的地方彎彎曲曲,像是全然撕裂,被最蹩腳的裁縫歪歪扭扭的縫補起來,讓人忍不住去想,把手臂接上的時候,會疼到什么程度。
然而他現(xiàn)在一定已經(jīng)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幾個持槍的警衛(wèi)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他,似乎覺得他下一刻就要暴起傷人。
多洛雷斯看向對方的臉,那一剎那他抬起頭來,警覺地瞪著她。
旁邊的工作人員后知后覺的朝她看了過來:“你是誰——”
多洛雷斯向前邁步,像是完全無視了他人,只是看著這個擁有金屬手臂的男人,皺著眉,張開嘴想要說什么:“你……”
“你怎么會在這?!”艾德蒙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多洛雷斯轉過頭,看見他站在門前,身后是魚貫而入四散開來的跟從者,他有些氣急敗壞,像是終于被多洛雷斯惹怒,“——誰準你下來的!”
多洛雷斯稍稍轉了一下方向,偏著頭,饒有興致的看著艾德蒙盛怒的面孔,甚至笑了一下。
這笑容顯然更加點燃了對方的怒火。
“我說過,給我安份待著!”他往前一步,按住多洛雷斯的肩膀,“你現(xiàn)在就給我上去!回你的房間!”
“如果我不呢?”多洛雷斯反問道,她感受到肩膀傳來的疼痛——讓人清醒。
“你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了·你嗎?”他咬牙切齒,聲音低沉的威脅道,兩個人離的很近,她甚至能夠看到他眼里燃燒著的怒火和……焦急?
但無所謂了。
多洛雷斯毫不退卻的和他對視:“你以為我會害怕你殺了我?”她扯了一下嘴角,“來啊,我等著你?!?br/>
“你——!”
“為什么如此生氣呢?艾德蒙?”
艾德蒙凝住了,他和多洛雷斯同時朝門那邊看了過去,保鏢和其它工作人員往兩邊分開,西裝革履的男人隨意的將眼鏡取下來,從容放進西裝口袋,他抬首看向兩人,微微一笑:“……是不想讓我見到你的女兒嗎?”
“……”艾德蒙的臉平靜下來,他好像在看見對方的一剎那找回了理智,又變成了平時多洛雷斯熟識的那個男人,“別開這種玩笑,皮爾斯?!?br/>
“好吧,”這個叫做皮爾斯的男人輕輕嘆了口氣,“你總是不能夠理解我的幽默。”他看向著多洛雷斯,他攤開手,“你知道我有多么看重你——尤其是在你不畏一切冒著極大的危險讓我們在這里建立基地之后。”
艾德蒙動了動嘴角:“我的榮幸,為了九頭蛇?!?br/>
“是的,為了九頭蛇——我認為你應該早有了這樣的覺悟,比方說為了理想獻出一切。”皮爾斯暗示性地看向多洛雷斯,“所以,你就是那個叫做多洛雷斯的女孩?你看起來和我想的可不一樣?!?br/>
“你也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多洛雷斯平靜的說道,順帶拂落艾德蒙的手,“皮爾斯先生?!?br/>
“你知道我?”
“顯然,理事先生?!彼柫寺柤?,“美國國家安全部部長,世界安全理事會理事——你喜歡哪個稱呼?或許……九頭蛇的領袖?”
皮爾斯定定的看了一眼多洛雷斯,對著艾德蒙微微一笑:“…..你這個女兒很有意思,艾德蒙?!?br/>
“她的性格總是如此?!卑旅烧f道,厭煩的垂目瞧著多洛雷斯,“……實在不堪一用。不久之后我就要把她遠遠送出華盛頓?!?br/>
“那未免太遺憾了——”皮爾斯不動聲色,“我倒是很欣賞她,尤其是她發(fā)表在期刊上的一些觀點……我覺得很有些意思。”
“那只是些小孩子的觀點。”艾德蒙對上皮爾斯的視線。
“噢,艾德蒙,如今正是這些年輕人的天下,”皮爾斯張開手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注視著多洛雷斯,“為什么不問一下年輕人的想法呢?”
“……你在邀請我加入九頭蛇?”多洛雷斯直言不諱。
“有什么不妥么?”
多洛雷斯輕笑了一聲,毫不避諱的打量著皮爾斯。
艾德蒙隨即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多洛雷斯!注意態(tài)度!”
“我只是覺得很有趣——”多洛雷斯搖著頭,像是沒有聽見艾德蒙的話,“九頭蛇……一個在二戰(zhàn)時就臭名昭彰的納粹組織……你為什么會認為我有可能加入呢?”
“哦?!逼査沟男θ菰跀U大,“……大概是因為,我從你身上看到了和我們相同的東西?!?br/>
“相同的東西?”
“我看過你的那篇有關‘秩序社會’的文章,”他說道,“那觀點很有趣……我知道我們有相同的目標,而人們往往會因為目標相同而結成伙伴。秩序……秩序,是的,這個社會需要秩序。而我們即將迎來的世界里,沒有罪犯,只有秩序?!蓬^蛇有你需要的東西,我們擁有絕對的權力,你則擁有足夠的‘號召力’,尤其對于那些年輕群體來說?!?br/>
“……”
“更何況,你對我們也感興趣不是嗎?”他將視線轉移到坐在那邊,在他們對話期間一動不動,任由他人修理自己的手臂的男人,“不然你也不會自己來到這里……我們的基地,你本可以不來的,你本來可以安穩(wěn)的待到一切結束,重新回到紐約。”
多洛雷斯跟著看了過去,她看著坐在那里對他們的對話毫無反應的男人,他垂著頭,像是在沉思。
——他會沉思嗎?
“……我只是對他感興趣?!?br/>
“那就夠了?!逼査拐f道,隨意的朝后面望了一眼,“朗姆洛呢?”
“他沒有過來,長官?!币粋€留著胡子的男人沉聲站了出來,“愿意為您效勞。”
“把我們的朋友帶遠些,”他瞥向多洛雷斯,“……我將毫不吝嗇地向她展示我們珍貴的資產(chǎn)。”
“可是長官,冬兵的狀態(tài)有些不穩(wěn)定……”
皮爾斯止住了對方的話語,于是他沉默的走到多洛雷斯的面前,多洛雷斯和艾德蒙往后退后了一些,她站在那里,有些沉默的注視著皮爾斯。
“任務匯報,冬日戰(zhàn)士。”皮爾斯冷冷的說,面對著這個珍貴的“資產(chǎn)”時,他似乎失去了良好的耐心和和煦的態(tài)度——又或者這些本來就是他裝出來的東西。
“……”冬日戰(zhàn)士垂著頭,似乎還沉浸在復雜的思緒之中。
皮爾斯瞇起眼睛。
他動了一下,看向在他面前的皮爾斯,有些失神,多洛雷斯注意到那雙綠松石一樣的眼睛,籠罩著層層的迷霧:“……橋上的那個人,我認識他。”
皮爾斯盯著他。
“……我認識他。”他低低的重復了一遍。
“你應該殺了他?!逼査拐f道。
于是他抿了下嘴角:“……可我認識他。”語調(diào)低沉,似乎帶上了些不情愿。
氣氛陰沉下來。
多洛雷斯覺得如果不發(fā)生點什么打斷兩人的對峙,下一刻皮爾斯就會親手殺了他。
她面無表情:“……我以為他沒有自己的思想?!?br/>
皮爾斯呼了一口氣,扭頭看向多洛雷斯,假惺惺的笑了一下:“……我們當然不至于做到這種地步……人總是有思想的,不管你樂意不樂意。”
“有獨立的思想可不利于良好的管理。”她聽著自己的嘴里說出冷酷的話語,“……我真好奇,你們難道就這么放任珍貴的資產(chǎn)被不良的個人思想所腐蝕?”
“當然不——”皮爾斯站直身體,他失去了和冬日戰(zhàn)士繼續(xù)說下去的**,直直的看向多洛雷斯,他揮了揮手,立刻有人熟練的湊近冬日戰(zhàn)士,把他按下去,打開機器將他扣緊,“我們當然有其它的一些方式來保證他們聽話,比如一些口令,一些有意思的方式,保證他們?nèi)匀辉谡瓶刂小!贿^有時候會出現(xiàn)一些不可控的情況,比如現(xiàn)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多洛雷斯看到冬日戰(zhàn)士微微顫抖起來,表情抗拒,依稀帶著些恐懼。
然而他還是順從的待在那里,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
皮爾斯笑了起來,他抬起手,放下。
那臺機器在所有人面前運轉。
“而這個時候,往往我們會讓他——”
多洛雷斯注視著冬日戰(zhàn)士的眼神驀然一緊。
“——重頭再來?!?br/>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的多總帥爆!
感謝冬兵為多總的黑化添磚獻瓦2333333
這章字數(shù)真的好多.........orz
我卡文了.......感覺自己節(jié)奏好快,但是我慢不下來啊啊啊?。?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