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倒還真沒想過,自己有一日會用到這傳說中的‘美人計’,還是對穆云川這類的人。
看著榻上熟睡的穆云川,白芷快速在他身上翻找起來,見他果真將令牌隨身攜帶,白芷立刻將令牌放于口袋中。
其實方才白芷心中一直在打鼓,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也是在大殿之上突然想到這個法子的,以前她看兵書上所謂的美人計,當(dāng)時覺得不是大丈夫該為的,而她也實在算不上個美人,是以根本未曾上心。
于是方才問穆云川是否留下來,也不過是為了降低他的注意力好用迷藥將他迷倒。
本來穆云川態(tài)度一直十分冷淡,白芷自暴自棄想著這事該是不會成,只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隨意試試。
誰曾想這世間的事著實難說,竟然成了。
白芷替穆云川蓋好被子,轉(zhuǎn)身離去。
出得房門卻見一直陪在穆云川身旁的莊牧急急走了過來,白芷心下一愣,立刻微笑道:“莊護衛(wèi),怎么了?”
“太子可在里面?”莊牧的模樣顯然十分著急。
然而如今白芷怎能讓他叫醒穆云川?
于是點了點頭,“在里面?!痹捯魟偮洌娗f牧便要進去,立刻用身子擋住他的去路,白芷心下雖緊張,但面上卻裝得一派閑適,“這段日子太子他也累了,之前又被關(guān)在牢籠里,顯然是十分不適應(yīng),如今剛剛睡下,莊護衛(wèi)這般做不太好?!?br/>
話畢,白芷還是讓開了道路,站在旁邊,又道:“但若莊護衛(wèi)的確是有急事,那么便進去吧?!?br/>
聽得白芷如此說,莊牧顯然是有了遲疑,他皺了皺眉,面上全是糾結(jié)的神色,然而想來也是心疼自己主子,半響終是點了點頭,“那么屬下還是在這等著太子殿下醒來吧?!?br/>
白芷本是懸著的心,這才稍定,“那我去替他熬點粥?!?br/>
說完便退了下去,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待得莊牧無法看清她身影的時候,恰逢遇到一個婢女,白芷便叫住了她,讓她熬點粥給太子送過去,那婢女聽得是給太子送過去,怕是想這也許是自己飛上枝頭的機會,已是興奮不已,于是白芷順勢問了她地牢的方向。
送走婢女后,便身形一轉(zhuǎn),向著地牢的方向而去。
有了穆云川的令牌,白芷一路上當(dāng)然是暢通無礙。
好不容易走到關(guān)押薛淵的地方,白芷輕咳了聲,“你們都下去吧,太子讓我好好問問這人,等會還要將這人帶去見他。”
今次白芷在殿內(nèi)的表現(xiàn),如今又持有穆云川的令牌,這些侍衛(wèi)不疑有他,以為白芷是穆云川身旁的紅人,連連點頭,有些甚至湊過去,諂媚的讓白芷替他們美言幾句。
所有人都退下后,白芷一改方才的姿態(tài),趕忙走進去抓住薛淵,不,應(yīng)該是曲司宸就是一通打量。
見他身上沒有什么內(nèi)傷外傷,這才放了心。
白芷的模樣映入薛淵眼中,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里,見白芷明顯松了口氣,唇角微微彎起,忍不住逗她道:“別看了,我受傷的地方不明顯,你是找不到的?!?br/>
“哪里?”白芷果然上當(dāng),立刻焦急望著他。
哪知問完卻見那人指了指心臟的位置,登時知道是在逗她,白芷惱怒一掌拍了過去,“什么時候了還開玩笑,我們快些出去,等會要是被穆云川發(fā)現(xiàn)就走不了了。”
白芷拉著他站起來,哪知他卻是動都不動,白芷疑惑望向他,見他一瞬不瞬望著自己,那眼中猶如深潭,幽幽得看不真切情緒。
正要開口,那人眼神往下看向了她腰間的令牌,本想說是真的不算玩笑但沉吟半響還是道:“你是怎么得到這個的?”
令牌這東西想來是貼身之物,自白芷被擒,曲司宸想過她可能會受過的苦,心下焦急,只想盡快救她出來,卻不想穆云川對她卻似是極好,如此不同。
這般想著,曲司宸覺得自己心中浮現(xiàn)些許焦躁的情緒,感覺到一股從未感受到的情感,覺得內(nèi)心煩悶難受,竟耍起了性子。
白芷此刻只怕穆云川突然醒來,他們來不及走,哪還有時間去管他在想什么,于是皺了眉,道:“這些遲些再說,我們先走!”
卻不想曲司宸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憑她怎么拉扯都是徒勞,白芷心下氣憤,但不好發(fā)作,正回頭瞪著他的時候。
曲司宸便立刻拉著她走了。
白芷走在前面假裝像是領(lǐng)著他的模樣,剛出得牢門。
已有人狗腿過來問:“可要小得們幫姑娘看著這犯人,陪姑娘一起去太子那?”
白芷搖了搖頭,面上帶著笑,“謝謝各位的好意,這人由我親自帶領(lǐng)便好。”
離得這些人的視線,就在白芷想去馬廄的時候,卻被一旁的曲司宸拉住,曲司宸四處看了看見無人于是將面上的人皮面具取了下來,隨后拉著白芷到了一處極隱蔽處。
那處竟隱藏著一匹馬,這馬白芷認(rèn)識,乃曲司宸的愛騎,但為何會在這?白芷心下一愣,掩住心下疑問,知時間緊急,于是沒多說什么,只隨著曲司宸上了馬。
隨后兩人一路到得宮門前,曲司宸出示了令牌,如今這宮內(nèi)還有些混亂,那些人自顧不暇,沒多想便放了行。
如此容易倒是讓白芷微微吃了一驚。
后來白芷才發(fā)現(xiàn),這些不過是曲司宸的功勞,曲司宸裝成薛淵的時候,早便見了扎西城主獲得了他的信任,再加上他又舉報穆云川在城內(nèi)的事,扎西城主可謂對他禮遇有加,將他奉為上賓。
于是趁著這機會,曲司宸打通了宮內(nèi)的人脈,是以其實本來不需她的令牌,只要時機到了,他們也可安然無恙的離開。
宮外馬叔他們也早便等在外面接應(yīng)他們了,白芷突然覺得好似自己多此一舉,之前穆云川的事是,如今曲司宸的事也是,心下郁悶,便一路沉默了,曲司宸除了吩咐些要事也是幾乎保持著沉默的。
一路上,因為曲司宸的安排,再加上穆云川的令牌,是以眾人出得城門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一行人打算從扎西城另一邊的納迪村繞路回去,如此不經(jīng)過新月村,省些危險。
然而到得納迪村已晚,不得不留宿一宿,鑒于之前眾人便發(fā)現(xiàn)的異常,曲司宸和白芷一直處于低氣壓的狀態(tài),于是眾人吃完飯后各自找了理由便退了下去。
只留得他二人沉默不語的繼續(xù)吃著晚飯。
半響,卻是曲司宸先抬起了頭看向白芷,像是知道她悶悶不樂的原因,曲司宸抿了抿唇,“阿芷……”
白芷沒有理他,依舊板著臉數(shù)著面前的飯粒。
似是無奈般,曲司宸嘆了口氣走到她身旁坐下,將她的身子轉(zhuǎn)過來對著自己,又道:“我做這些,不過是希望你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依靠我,我不需要你去做什么,任何時候只需相信我,一切我都會替你安排好,之前的事是……這次的事也是……”
之前的事怕是指她想要趁機替穆云川解決掉扎西城主,好以此為條件要求穆云川同他們簽署條約而將他舍棄于扎西城內(nèi)的事。
這次的事怕是指令牌的事。
如今冷靜下來了,白芷轉(zhuǎn)念也才想明白之前曲司宸為何會生氣,怕是在吃穆云川的醋,白芷只假裝不知,抬頭瞥了眼他認(rèn)真的表情,輕聲道,“也是,主帥大人一切都成竹在胸,我做什么動作,反而怕是要幫倒忙了?!?br/>
聽得她的話,曲司宸抓著白芷手臂的手,不自覺緊了緊,這力道讓白芷吃痛,然而白芷沒有吭聲,只咬了唇,忍著痛回瞪著她。
大概感覺到了她疼,沒多久曲司宸還是松了手,像是認(rèn)輸般,他嘆了口氣,“好吧,是我錯,你以后若是想做什么,便大膽去做吧,只是我希望你能知道,我都在你身后……”
曲司宸幾乎是不懂得表達的主,之前白芷一心喜歡他的時候便知道,曲司宸是外冷內(nèi)熱的類型,有時候他雖表現(xiàn)得很冷淡,但是若是他在意你,卻是真心關(guān)心你的。
比如之前他雖生氣,但在牢房內(nèi)也怕被發(fā)現(xiàn),于是他們兩人雖對峙了片刻,但他還是先帶著她走了,再比如方才,他察覺了她的痛,雖沒說,但還是放了手。
見得曲司宸比剛剛更加嚴(yán)肅的表情,白芷終是心下一軟,點了點頭,“我知道?!?br/>
隨后將令牌拿了出來,“這個,并非是穆云川給我的,是我偷來的……我……用了‘美人計’……趁機用迷藥將他迷倒,然后偷出來的……”
說到‘美人計’的時候,白芷見曲司宸明顯的皺了眉,臉色黑了黑,但是沒多說什么。
知道曲司宸心中就算有什么也不會說出來,白芷咬了咬唇道:“所以才去的地牢……你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哪知曲司宸冷笑一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卻是站起身背對著她道:“很晚了,明日還要趕路,先休息吧?!?br/>
“……”見他那背影,白芷明顯感覺到了曲司宸的怒意,之前她從來沒有深想過,自白家的事之后,她便把重心放在了如何報仇之上,然而之前在扎西城知道曲司宸竟來救她的時候,如今又見到他生氣的模樣,她才發(fā)現(xiàn),也許這人,的確是在意自己的?
白芷一直陰霾于心底的情緒突然消散無存,甚至帶了幾絲雀躍與開心,于是趁著曲司宸還未消失的身影,她對著那背影吼道:“我和穆云川并沒有什么,他禮遇對我……只是后來因為他救過我一命,還拿青檀的事和我交易,我才答應(yīng)假裝他的妻子,并想還他人情?!?br/>
“救你一命?”曲司宸聽得一愣,立刻回了頭看向她,白芷這才將穆云曦的事同曲司宸說。
曲司宸心下一愣,鳳目中已是殺意浮現(xiàn)。
白芷拍了拍他的手表示無事,他才將殺意隱藏了去。
兩人又說了些話便各自睡下。
如此,也算是和解了。
然而第二天,眾人啟程準(zhǔn)備快些回到川北,卻不想,在選擇的那條道路上,遇見早早等在了那里的穆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