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風(fēng)來到眾人面前,他平日里修養(yǎng)極佳,見人之時總是十分和氣,但此時他心煩意‘亂’,牽掛又多,連表情也僵掉了,幸好該說的話這些天來一直在心中,早已反復(fù)念了數(shù)百遍了,一張口直噴出來,只是卻不像說話,就像是小孩子背書。
“眾位前輩英雄,眾位好朋友,眾位年輕朋友。各位遠道光臨,劉正風(fēng)實是臉上貼金,感‘激’不盡。兄弟今日金盆洗手,從此不過問江湖上的事,各位想必已知其中原因。兄弟已受朝廷恩典,做了一個小小的官兒。常言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話沒有說完,周圍卻是一片質(zhì)疑之聲。
“你坐了什么官兒?”
“什么朝廷的恩典啊?你發(fā)燒了嗎?說什么胡話?”
“你吃了什么君之祿,沒聽說過啊,你不是衡山派的人嗎?”
這時才想清楚,他原本是安排好的計劃,是等圣旨頒發(fā),正式冊封了他的官位,然后才當眾說這段話的,那便自然而然,沒曾想事情完全變了,官位尚未封,可他一時腦子都僵掉了,全沒想到再換套說詞。
“不必多說了,反正我劉正風(fēng)從此洗手了,武林中的一切,再與我無干,別的事大家,大家,大家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玩吧。”說著劉正風(fēng)便望著天空拜了九拜,望著地面拜了九拜,伸出雙手,米為義舉起一只大壺,那壺卻再普通不過了,并非原先準備的黃金水盆。
這也是林平之的主意,洗手其實只是一種儀式,不如簡單自然一點。水將倒下,只要劉正風(fēng)洗了手,這次洗手就算完成了,在圣旨下達之前。
這卻是有些投機的作法,因為林平之記得前世里嵩山派的人極力阻撓劉正風(fēng)洗手,甚至為此還有一場搏斗,似乎這個儀式本身,也具有極大的意義,只要完成儀式,就有某種契約‘性’的力量,如果迅雷不及掩耳的將這件事辦了,似乎就有某種有利之處了。
但米為義手中的大壺還未傾下,忽然間身體向后一頓,整個人猛的倒退了數(shù)尺,然后才看到從他身上掉下了樣?xùn)|西,不過是一只酒杯罷了。圍觀眾人,都道米為義被這一擊,便不死也要受重傷,豈料他身子晃了幾晃后站定,除了臉上有些驚恐詫異,并無痛苦之‘色’,顯然完全沒有受傷,只不過是被一股力道推開了。這不禁讓眾人更是駭然,好神功夫!
這人以一只小小的酒杯,發(fā)出這般力道,這等手法,這卻不是作為暗器扔出的,眼明的人,一看便知,世上有此功力者,不過渺渺數(shù)人而已,五岳劍派之中,舍左冷禪外,更無他人。果然左冷禪就‘混’在人叢之中,卻并無人知曉。
其實前世里,左冷禪在不遠處坐鎮(zhèn),并未在現(xiàn)場,這卻是林平之這么多‘操’作的結(jié)果,嵩山派的一切準備都要嚴密的多了,他本是來幫忙,現(xiàn)在卻可以說是讓事情更難辦了。這卻又無可奈何,如果他原本就是那二人的結(jié)拜兄弟,也許所有的事情都要好辦些,但這一次的進程,有些事是沒辦法的。
“奉左盟主號令,請劉師叔金盆洗手大事,暫行停止?!闭f話聲中,已經(jīng)從大‘門’口走進了數(shù)十名黃衫漢子,當先的是一名身材極高,卻并不太健壯,長的猶似一根旗桿的大漢。
劉正風(fēng)看到這架勢,到這個時候,卻已并不覺如何詫異了,他已得林平之剖析事情始未,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早已在預(yù)料之中,那也沒什么奇怪,只是隨口問道:“賢侄是左盟主弟子,千丈松史登達史賢侄吧?”
史登達走近劉正風(fēng)的身前,神情卻十分踞傲,似笑非笑的道:“弟子史登達拜見劉師叔?!?br/>
他說拜見,卻哪里有拜,只是微微躬了下身,臉上的樣子也甚是無禮,就似放高利貸人的上‘門’找一個欠錢多年不還的家伙收帳。
但他這話剛出口,眾人卻聽得一聲脆響,此時因為嵩山派眾弟子突然到來的緣故,所有人都不怎么說話行動,現(xiàn)場一片寂靜,這聲響眾人卻聽的清清楚楚。
然后才看到,史登達左臉上,卻多了五個紅紅的指印,那明顯是被人扇了一記耳光,可是所有人都看的明白,他身邊哪里有別人,此時劉正風(fēng)立在大堂正中,所有人自然的以他為中心,讓出了一片空地,史登達卻是上前拜見,他身周數(shù)步之內(nèi),絕無他人,就是劉正風(fēng),也還在伸手不能夠著他的距離上,劉正風(fēng)的手還是抄在袖子里的。
這一擊顯然也不是劉正風(fēng)出手的,倒是人群之中,有些人感覺到,在史登達被打時,身邊微有一絲氣流漂過,像是這個季節(jié)里那種似有如無的‘春’風(fēng)。
好厲害的劈空掌功夫!可是誰有這種功力,誰又敢如此對五岳盟主的弟子出手,史登達不禁大怒,沖著人群中叫道:“是哪個不長眼的狗崽子,敢對我嵩山派出手,還不趕緊滾出來向我賠罪,不然我?guī)煾?.....”
他話尚未說完,又是啪的一聲脆響,隨之右臉上又多了五道指印,人群中卻又有人感覺到了那一絲輕風(fēng),這一次風(fēng)吹來的位置卻與上次不同,顯然出手之人就在這幾句話間,卻從院子一邊移到了另一邊,他在人叢之中穿行,卻沒人發(fā)現(xiàn)有人在其中走動了。
這兩記出手,此時在場的劉正風(fēng),天‘門’,定逸,解風(fēng),聞先生,以及躲在暗中的曲洋,莫大先生等諸人,個個心知自己的武功比此人遠為不及,武林之中有這么強的人物并不多,稍有常識的人都是能數(shù)的出來的,卻想不到會是誰這般在暗處出手。何況此時左冷禪極可能也在人群之中躲著呢,這下場面可滑稽了,擺在臺面上的,沒一個是真正大高手,偷偷躲著的人中,倒至少有兩個厲害之極的人物。
劉正風(fēng)更是疑心這出手的人,是不是就是新結(jié)拜的弟弟林平之,或是他請來的高手,不由的目光微微轉(zhuǎn)向田伯光,想要向他詢問,但田伯光只是很堅定的搖了搖頭,林平之的功力他現(xiàn)在已了如指掌,他們也并無強援,這他都是知道的。
史登達連挨兩擊,只覺更是慍怒,不由的怒火上沖,轉(zhuǎn)頭向人群中道:“誰在那藏頭‘露’尾的,也不敢出來見面,我,我,我?guī)?,我?guī)?.....”
也不知他口中想說的是師傅,師叔,還是師兄,師弟,師‘門’什么的,反正哼了幾聲后什么也沒說出來,忽然間有了幾分驚恐之‘色’,驚恐并沒有在臉上停留多久,很快轉(zhuǎn)成一副謙虛謹慎的樣子,隨后便非常恭敬的對著劉正風(fēng)跪了下去道:“在下嵩山派弟子史登達,前來拜見衡山派劉師叔,你老人家萬福金安?!?br/>
他說著拜了三拜,這卻是非常正式的禮節(jié)了,史登達身材極是高大,劉正風(fēng)卻有些矮胖,他就是跪下,比劉正風(fēng)也低不了多少,但那執(zhí)禮的態(tài)度,卻甚是恭謹。
這時所有人都看的明白,他左右臉上的十道指印,卻不止是正打在臉蛋正中,工工整整,且又打的十分對稱,便是能工巧匠在用工具在石頭上刻出來的文字,也難有這般整齊勻稱。
那樣子不免讓人更是駭異,可隨之又人人都想發(fā)笑,此時在場的人中,雖然有不少修養(yǎng)極深的大派中人,但更多的卻是江湖中的粗莽漢子,當真便是一陣哄堂大笑,笑的聲‘浪’一陣陣傳出去,好便似一個場面歡樂之極的聯(lián)歡會一般。
這時附近的居民固然不明所以,未到場的武林人士更是驚疑,劉正風(fēng)金盆洗手,有什么事會讓大家這般快樂,嵩山派中人更是疑心,莫非劉正風(fēng)一口答應(yīng)了與曲洋絕‘交’,以至于事情解決了,大家都在歡慶?
劉正風(fēng)這才問道:“請問史賢侄,不知左盟主頒下此令,是什么來由?”
史登達道:“回劉師叔,弟子只不過奉命行事罷了,這全是我?guī)煾档囊馑?,師傅是想?.....”
說著這話說,史登達眼珠子卻老是向著人群中瞟著,像是想要得到什么指示,但并無一人指示他,一時有些說不下去,劉正風(fēng)柔聲道:“賢侄但說無妨,只要是不違背武林正義,與我五岳劍派同‘門’之誼的事情,我劉正風(fēng)自然無有不從?!?br/>
“是這樣的,我?guī)煾盖ФHf囑,務(wù)請師叔暫緩金盆洗手。我?guī)煾秆缘溃逶绖ε?,同氣連枝,大家情若兄弟。我?guī)煾競鞔似炝睿仁穷櫲逶绖ε傻那檎x,亦為了維護武林中的正氣,同時也是為劉師叔的好。”
顯然這是他早已準備好的臺詞,只是他此時說出來,聲音柔弱,目光閃爍,顯然有些底氣不足,不敢說話的樣子。
他既已是這種態(tài)度,劉正風(fēng)也不好多言,只是隨口說道:“:“當年我五岳劍派結(jié)盟,約定攻守相助,維護武林中的正氣,遇上和五派有關(guān)之事,大伙兒須得聽盟主的號令。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見令旗如見盟主,原是不錯。不過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劉某的‘私’事,既沒違背武林的道義規(guī)矩,更與五岳劍派并不相干,那便不受盟主旗令約束。請史賢侄轉(zhuǎn)告尊師,劉某不奉旗令,請左師兄恕罪?!?br/>
說話間,萬大年又拎著一個水壺上前,想要給劉正風(fēng)洗手,但劉正風(fēng)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此時左冷禪本人都已到場,周圍四面八方,只怕也不知埋伏了多少嵩山派的強手和大軍,當此形勢,已是不能再試圖取巧的了,這個也是林平之事先的吩咐。
史登達又言道:“不是小的敢來這兒得罪劉師叔和衡山派,還有這許多武林中的英雄,可,可這是家?guī)煹姆愿腊。f道‘今日里為了武林中千百萬同道的身家‘性’命,要前來相求劉師兄不可金盆洗手?!?,這不是我的意思,真的不是?!?br/>
他反復(fù)申明,這都是師傅的意思,與他無關(guān),顯然就有些畏怯,這時天‘門’有點忍不住了,不由發(fā)問道:“你說話吞吞吐吐,讓人十分不快,劉師兄今日洗手,不管是為了什么,那也是他個人的事情,又怎么會關(guān)系到什么武林中千百萬同道,說明白??!”
史登達不由的回頭四顧,想要看看自己的同‘門’都在什么地方,他們今天出發(fā)時,明明是兵強馬壯,人手極多,強手也是極多,可到現(xiàn)在除了他在這兒,身邊帶著的,還都是在‘門’派中處于未流的弟子,大隊人馬竟然始終不現(xiàn)身,而且原訂計劃,有些話也不是叫他說的。
但現(xiàn)在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一時連原先準備好的臺詞都記不清了,也因為那本不是他的臺詞,他口中只噴出了一句:“劉師叔,你認識魔教長老曲洋嗎?”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