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安東會表現(xiàn)的如此意外,費羅夏是什么人?別看她是一個女人,但在布拉格維申斯克,甚至是在整個阿穆爾,整個遠東,這女人已經(jīng)成了一個禁忌般的存在。
楚振邦不在遠東,也不是蘇聯(lián)人,對費羅夏的了解有些表面化,可安東對她的了解卻是太深了,這女人心黑手辣,幾乎到了無惡不作的地步。她領導下的黑幫不僅包娼包賭、走私販毒,以各種名目收取保護費,還從事著拐賣人口、販賣人體器官和走私軍火的勾當,除此之外,她的手下還搜羅了一批克格勃的退伍特工,專門從事殺手雇傭的勾當。[]
安東與費羅夏之間的矛盾,起自一場很普通的勒索案,當時被費羅夏黑幫勒索到的人,是安東手下的一個部門經(jīng)理。這兩人都是為塔拉索夫辦事的,彼此間雖然沒有聯(lián)系,但卻都知道對方的存在。當時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安東出過面,可最終的結果出乎意料,黑幫那邊先是把人給放了,做出一副和平解決問題的姿態(tài),可隨后沒幾天,那個部門經(jīng)理家的房子就被人燒了,最要命的是,一家四口人也全都葬身在這一場大火里。
兩人雖說同為塔拉索夫的手下,但彼此間畢竟缺少聯(lián)系,更何況這種同樣的地位,也可以看作是一種競爭關系,他們彼此間不可能會有諒解的存在。
自己手下的部門經(jīng)理被黑幫給干掉了,而且還是在自己出面調(diào)解之后,安東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隨后出現(xiàn)的,就是一場財閥與黑幫之間的爭斗,而爭斗的結果從目前來看,顯然是對費羅夏非常的不利。
“楚,我很好奇,你和……你和那個女人的時候有快感嗎?”給楚振邦介紹了一番這段恩怨的來由,安東*突然面色一變,換上一副很猥瑣的笑容,說道。
他這番話是用俄語說出來的,邊上的幾個女孩子都聽得懂,一時間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楚振邦身上。
“感覺還可以,”楚振邦摸摸鼻子,好不尷尬的回答道,“現(xiàn)在聽你一說,成就感好像更強了。”
“哈哈……”安東仰天大笑。
其實正如費羅夏之前所猜測的那樣,伊萬科夫目前的確面臨著很多的麻煩,畢竟現(xiàn)如今的蘇聯(lián)還是布爾什維克黨的天下,此前東斯拉夫人兄弟會所牽涉到的幾起黑幫火并,已經(jīng)讓這個目前蘇聯(lián)境內(nèi)乃至整個東歐地區(qū)最大的俄羅斯黑幫勢力成為了焦點。蘇聯(lián)內(nèi)務部最近一段時間對它的打擊措施一項連著一項,再加上高加索人與烏克蘭人黑幫勢力的糾纏,即便是藏身在東歐的伊萬科夫也有點頂不住了。
而就安東本人來講,這些日子他出門都得帶著大群的保鏢,即便是眼前這棟豪宅,別看表面上的防衛(wèi)很松懈,實際上卻是外松內(nèi)緊,不說別的,就連此刻浴室內(nèi)負責按摩的三個女孩子,都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保鏢。
這種整日里生活在鐵籠內(nèi)一般的生活,安東早就過煩了,他最近一段時間頻頻往江對岸跑,可不僅僅是因為生意上的事,其中很大一部分因素,還是由于中國國內(nèi)治安狀況穩(wěn)定,費羅夏本事再大,也沒辦法把手伸到那邊去。
如果不是因為牽涉到一個面子上的問題,安東早就提出與費羅夏講和了,至少是短時期內(nèi)的講和——地上世界有地上世界的處事手法,地下世界有地下世界的行事原則,安東雖然有錢,稱得上是遠東地區(qū)天字第一號的財閥,但他從未在地下世界發(fā)展過勢力,所以要想從根本上擊敗費羅夏也很不容易。就目前來說,安東還需要時間,如果說塔拉索夫不在支持費羅夏,安東就能憑借著官方的力量,輕而易舉的將費羅夏掃出遠東。
“那,你能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安東笑了一會兒,沉默下來的又問道。
“現(xiàn)在還不好說,”楚振邦遲疑了一下,嘆口氣說道,“再等幾個月吧,等到時候孩子生下來,我會帶她去做個親子鑒定,如果真是我的,我自然會認,如果不是,我自然會讓她付出點代價?!?br/>
“親子鑒定?”安東還從沒聽過這個詞呢,忍不住好奇的問道,“親子鑒定是什么?”
“哦,就是……”楚振邦猛然想起,親子鑒定的技術貌似才出來一兩年的樣子,從目前來看,應該還沒有大范圍的推廣開,否則的話,安東不可能沒聽說過,“就是一種鑒別血緣關系的技術,前段時間在香港聽說過。”
“可靠嗎?”安東眼睛一亮,追問道,那份迫切的態(tài)度,令人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面臨著與楚振邦同樣的麻煩。
“應該是可靠的,”楚振邦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據(jù)說是利用什么血液什么dna的最新技術,百分之百的準確。”
其實楚振邦在這方面的了解也不多,對著安東也就是胡說一氣罷了。
“這樣???”安東若有所思的撫摸著下巴,說道,“那將來如果確認孩子的確是你的,你又有什么打算?帶她去中國還是讓她留在蘇聯(lián),繼續(xù)呆在費羅夏那個瘋女人的身邊?”
“這個現(xiàn)在還不太好說,”楚振邦很不愿意考慮這個問題,他幾乎可以肯定,將來如果這個孩子真是他的,費羅夏定然不會允許他將孩子帶走??蓡栴}在于,讓自己重生后得到的第一個女兒留在蘇聯(lián),留在費羅夏的身邊,楚振邦真的很不放心——估計換成是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放心。
“我想以費羅夏的為人,她是不會讓你把孩子帶走的,”安東目光閃爍了一會兒,看著楚振邦說道,“不過你也不用過多的操心,如果將來確定孩子的確是你的,我會出面替她主持施洗.”
楚振邦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安東是個東正教教徒,而且屬于很虔誠的那一種。他口中所說的施洗,就是給嬰兒的宗教洗禮,而出面給孩子主持這一洗禮的人,就是孩子所謂的教父或教母。對于那些對宗教不篤誠的人來說,教父這個角色并沒有什么,可對于安東這樣的虔誠教徒來說,一旦接受了教父這個名頭,那就意味著成為了孩子的第二個父親,他要為此承擔起一系列的責任。
“怎么突然想起給我的孩子做教父來了?”笑了笑,楚振邦說道,“是不是想搞什么鬼?”
“搞鬼?當然不是,”安東瞪起眼睛,很是不滿的看了他一眼,轉而猶豫了一下,又嘆口氣說道,“我只是在想,按照你的說法,這個國家的將來恐怕將會有一場持續(xù)的動蕩,這種動蕩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說或許是一個機遇,可對于孩子來說,卻注定是一場災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考慮的,反正我絕不希望我的孩子、我的繼承人,將來就在這種動蕩的環(huán)境里成長。”
“你的孩子?”楚振邦笑笑,詢問似的看他一眼,“和季娜伊達的孩子?”
“就知道瞞不過你,”安東苦笑一聲,點頭道,“問題在于,這孩子不是我和季娜伊達的,所以我才會更加的擔心?!?br/>
“哦?”楚振邦一愣,隨即便明白了安東頭疼的緣故。
看來費羅夏在這個問題又猜對了,安東對季娜伊達的確沒有什么感情,他只是將那個女孩看成了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將與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私下定為自己的繼承人了。
這種事若是發(fā)生在普通人家里,那就是導致家庭內(nèi)亂的根由,夫妻雙方離婚是必然的,搞不好還要對簿公堂。而它發(fā)生在安東這種人的身上,結果就不是離婚那么簡單的了,如果這件事被塔拉索夫知道了,老頭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將安東干掉。
“我明白了,”思量了一會兒,楚振邦點頭道,“你是打算把孩子送到中國去,由我?guī)湍銚狃B(yǎng)成人。”
安東艱難的點了點頭,對他來說,當著楚振邦的面把這件事說出來并不容易,且不說別的,單就這件事本身來說,就等于是他將一個要命的把柄擱在了楚振邦的手里。至少在今后幾年中,這個把柄隨時拋出來都可能令他死無葬身之地。為此,如果不是確定楚振邦真的能夠信任,他是絕不會把話說出來的。
“孩子現(xiàn)在哪兒?”楚振邦眉頭微蹙,繼續(xù)問道。
“和你的情況一樣,還需要幾個月才能生下來,”安東擺擺手,讓房間里的三個女孩全都離開,這才說道,“我考慮著,到時候先把他送去香港,做一個那什么……”
“親子鑒定,”楚振邦替他說道。
“對,親子鑒定,”安東點頭道,“只要確定孩子是我的,剩下的事情就要多麻煩你了。我希望他能暫時入中國籍,在成年之前,能夠享受最好的教育,過最幸福的生活。楚,我了解你,你是一個天才,有才能,有學識,孩子跟著你,我原本應該是很放心的,不過畢竟事關重大,我希望他將來成年之后,能夠順利接手我的全部,所以……”
楚振邦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明白安東的意思,這位猶太裔的家伙顯然是希望他的孩子能夠接受最高檔、最實用的教育,將來有能力成為一個真正的決策者,而不是一個只懂得聽命從事的所謂“高級知識分子”。
“另外,我會在瑞士銀行里陸陸續(xù)續(xù)的為他存一些錢,如果我在這段時間里出了什么意外,”安東見他點頭,顯得很是高興,他接著說道,“我希望你能將這些錢轉交給他,讓他能過一輩子體面的生活?!?br/>
如果說前面的一份囑托是安東對楚振邦的信任的話,那么后面這一份囑托顯然就是信任到極點了。安東轉入到瑞士銀行的存款定然都是秘密存入的,它跟那些企業(yè)不一樣,如果楚振邦懷有什么壞的念頭,他有大把的機會可以將這些錢貪為己有。
“這一點你可以不用操心,”楚振邦想了想,說道,“如果你將來出了什么意外,我會將你所擁有的西城的那部分股份轉到孩子的名下,他是不是能過上體面的生活我不敢保證,但我可以保證他一輩子衣食無憂?!?br/>
安東愣了愣神,作為西城第二大股東,他當然知道這個品牌目前的發(fā)展趨勢有多么兇猛,他幾乎可以預見到,一旦將來西城正式上市,僅是目前一個紋身貼的業(yè)務,就能令它的市值突破八千萬美元,而憑著他手中掌握的那部分股份,他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如今已經(jīng)是真正的千萬富翁了。
父親的財產(chǎn)交給兒子來繼承,這原本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可問題在于,安東剛才所說的是在他發(fā)生意外的情況下。很顯然,他要發(fā)生意外那就不會是什么小事,到時候,他曾經(jīng)在西城投資所持有的股份,估計西城自己都不好掌握,楚振邦給出這樣的承諾,意味著將來可能會承受難以估量的外部壓力。
“謝謝,楚,我知道你是最值得我信任的朋友,”沒有什么感激之類的言辭,安東很淡然的一笑,說道,“你越好同費羅夏見面的地方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希望能定在這里。”
說著他頓了頓,用手摸了摸腦門,苦笑道:“那個瘋女人,我是有些怕她,你知道,如果地方由她來選的話,我擔心會有去無回。”
“那就定在這里好了,我一會兒通知她,”楚振邦失笑一聲,替費羅夏接受了這個條件。
從按摩室里出來,外面的客廳內(nèi)已經(jīng)燃起了檀香,清淡的幽香給人一種耳清目明的感覺。
坐到沙發(fā)上,楚振邦接過一杯咖啡的時候,心里還在想著安東的那份囑托,剛才還沒有感覺到,此時回想起來,他才覺得有幾分好笑。這件事完整的看起來,倒像是他和安東在互換人質(zh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