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府,落然閣。
楊瑞依舊靜靜地站在洛可妍的書桌前,此時的他眼里滿是興奮,這次他們非得大賺一筆不可。
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向氣侯溫和的江南會在早已不屬于雨季的秋天還接連下了足足一個月的大雨。
原本以這樣的氣侯,安州也是躲避不過的,但大小姐卻像是能未卜先知一般,竟讓他提前安排農(nóng)戶進行秋收!
當時洛可妍下這個命令時,他百般不得其解,更別說是那些雖然老實巴交但卻固執(zhí)如牛的農(nóng)戶。剛開始安排下去時,農(nóng)戶們反抗的情緒非常大,說這田里的稻子長勢都非常好,除非預計到天氣不好他們才會做這種處理,但他們這種靠天吃飯的哪個不是對老天的變化有極大的把握,這段時間的天氣這般好,火燒云接著美了那么多天,是吉祥之兆,今年必有大收成,說什么也不愿讓辛辛苦苦種出將可以豐收的稻子就這么提前處理掉。
除此外,看著洛可妍突如其來的這招,農(nóng)戶們心里在有心人的扇動下也有了不小的情緒,背后嘀咕著洛大小姐任性妄為,這才一接管袁家就來這么一出,還說什么不識五谷雜糧的官家千金哪懂得管這些,因著這些傳言,在農(nóng)戶與袁家之間起了不小的風波。
最后,還是楊瑞用盡了辦法處理掉幾個帶頭惹事的,還用上洛可妍那招把價錢提高兩倍進行收購,否則將斷掉來年他們與袁家的合作關系,這才讓他們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看著方才來時路上還殘留著大水過后那坑坑洼洼的土地,楊瑞當時心想,就算是瞎的都知道此次的水災,整個江南的百姓得有多少個日子都要過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聽說隔壁的青州,不但稻子沒了,連田里的泥土都被退去的洪水順勢帶走了不少,這樣的情況,非但今年的冬天難熬,就算到了春天,這缺田少泥的,怎的能種活得了莊稼?,F(xiàn)在那些收不到糧食的商家都在四處打探去哪弄米回去,這不,現(xiàn)在一個個都圍到了安州,來到他們袁家商鋪求貨。
江南各州皆是路有餓殍,而安州相對來講,還算保住了主要命脈,只要算做調整,還是可以熬到明年春天的。
安州這些百姓呀,真要慶幸有大小姐才救下了占據(jù)安州大半的農(nóng)田,否則,不聽勸阻的他們,連粒米都吃不到咯。
看著眼前認真看著賬本的洛可妍,楊瑞眼里不由地閃起崇拜的眼神,原來他以為做生意就是靠點頭腦和小心思就行,不曾想還要天文地理五行星宿呀,這不,想來小姐那日盯著天看,就是算出要有水災了。
知道他家大小姐眼光獨到,從來都是計無一失,這種天災里,誰手頭上有米,誰就是王,要出售多少錢不得他們說了算!
呵呵,這次非得大賺他一筆不成,怎么也得補上袁義那個信息網(wǎng)在他這支走的大批銀子才好,袁義那就是一個只虧不賺的活,什么都要靠他這邊,他不得多賺點哪夠兩邊養(yǎng)活手下的那般人。
想到只要等洛可妍一聲令下,他便可以在此次水災后大展拳腳,兩眼就放起了興奮的光芒。
正當楊瑞想得起勁時,忽地眼尾看到洛可妍將一份價格批文從書桌上推到他跟前,一下將他的躍躍欲試的激情打入谷底。
“這次收購的糧食按這個價出售……”
楊瑞看了一眼桌上批文上用筆圈起的幾個字,眼眉不由皺了皺,不對,怎的會是這種價格,一定是桌面離得有點遠,他看錯了。
此時他站在離桌面幾步開外的地方,確實有些顯遠,就算自己的眼睛一向看東西都是能察秋毫,他也有些懷疑自己,隨后走前幾步,來到桌前,拿起那張批文,認真地看著上面留下的幾行字。
這一看,楊瑞頓時原本眼里閃著的光芒瞬間消失不見,用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洛可妍,“大小姐,這……這可是比原先的市價還要低呀!”大小姐這定是寫錯了?
洛可妍看著他的神情,知道他的想法。放下手中的筆桿,看著他,淡然道:“你沒看錯,就是這個價,而且,我們不賣那批米商,我們只在自家的鋪戶中售賣。”
這一下,洛可妍講得一字一句都極其不清晰,但楊瑞聽著卻只得眼睛瞪得老大,要不是本來的眼眶范圍有點小,估計這時他要怔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什……什么!他沒聽錯吧,大小姐說的是“市值出售”?
不不不,他肯定聽錯了,為了確定自己是聽錯了,他要再次跟洛可妍確,便小心翼翼問道:“小姐,咱們這批糧食,用的可是兩倍于市價買的回來,這樣,本就是虧……”
洛可妍聽著,拿起一旁擺著一個籍冊,看著楊瑞說道:“這個我清楚,你按我說的去做便是,還有,此次安州算是整個水災地區(qū)中唯一一個受災最輕的州城,想必會有許多災民涌來,你再從咱們的存糧中調撥一半出來做為震災之用。還有,前幾日我給你的藥材配方你找得如何?”
楊瑞這時還在洛可妍幾個接連丟下來的“重物”連擊得懵阿懵的,一時沒來得急思索,只聽到藥材,隱約記得當時洛可妍交待他辦的,想了一會才理清,“是,都置辦好了,都以小姐教下的特殊方法封存著,這陣子的大雨淋不著,不過,小姐,咱們袁家名下并沒有經(jīng)營藥材鋪,這時進這么多貨,怕是會引得那許許氏藥行……”
洛可妍聽著,知道楊瑞擔心的是什么,許氏藥行分號遍布天下,黎蒼是他們的大本營,隨便走上一條街,細數(shù)那開著的藥鋪十之**都是許氏藥行開的,剩下的那一兩家也許不是許氏開的,但多少也會跟著他們有點關系,如若不然,是無法在那里立足的。
這次她讓楊瑞設法找來如此多配方上的藥材,無論她是用來售賣還是別的用途,定是會被視做許氏的一個對手,畢竟,她似乎有點破壞了慣例,碰上了許氏壟斷的藥材這一行。
想到這,洛可妍嘴角輕揚,看著楊瑞道:“此事你無需擔心,把那些藥材分批處理好,過幾日我有用處……”
“是,”知道洛可妍決心已定,楊瑞聽了她做下的詳細安排,好一會二人的談話才結束,接完任務,他便快步退了下去。
看著楊瑞退去時眼里的不解和無耐,洛可妍秀眸微抬,眼里微光浮動:這一世重生,她可沒打算只做個良善之人,她的目標是護住洛家的一切,只要能為洛家的將來鋪出一線生機她都再所不惜,就算為此付出她自己的生命。
當時,看著那接連幾天的火燒云,那種天空異像,當年她隨著古衛(wèi)彬曾在黎蒼邊界遇到過,當年她也是差點把命留在那里的水災出不來。所以當見到安州出現(xiàn)如此景象時,便知道不久后安州會有水災,這對她來說,是一場危機,但也是一個機遇!
迎圣訓院的最后一場武考,因著洛元盛被綁一事,她缺席了,也就意味著她無法借著迎圣訓院這一個由頭到那即將到來的圣駕之中,所以她必須另尋他路。
上一世,這場水災同樣在安州發(fā)生過,只不過當時的她一直躲在屋中,別說人了,連天空長怎樣的都快要忘記,根本就不知下起的大雨造成了多大的損失,只從侍侯她的侍女口中聽得發(fā)生了水災。
這一世,當她看到了曾經(jīng)在邊界看到的天邊異像,再聯(lián)想到上一世的安州水災,如若她沒記錯,皇帝,就是在這場水災后不久會來到安州!隨后的不久,也就是洛家開始動搖不安的開始了!
既然迎圣訓院的機會沒了,那此時的水災,將會她洛家的一個契機……
安州城內最繁華的成安街上,一輛做工用料精細,車型卻十分低調的馬車駛了進來,走到街上的一半,??吭诹艘慌?,一般人不會注意。
車身前簾子直直垂下,讓人看不到里方的情況,只聽得隱隱的談話聲,“江南發(fā)生如此水災,咱們一路南下走來,路上皆是混亂不堪,只有這安州城,似乎不大一樣,你有沒有覺得……”說話的男子身著棕色錦袍,腰間別著一塊高古羊脂白玉,臉面瘦尖,薄薄的嘴唇上下輕碰著,戴著兩顆碩大的翡翠指環(huán)的手指輕掀窗簾,望著街上依舊井然有序的商販行為,瞇著眼說著。
“是,這次水災遍布整個江南,安州雖地勢較高,但依此次的險情它必是不能避免的,這洪水也不過退去數(shù)日,其他州城皆是損失慘重,百廢待興,而這安州,咱們一路走來,除了山邊一些破舊倒塌的房屋外,便沒有其它該有災后景象,這……實在讓人奇怪?!闭f話的人正是坐在瘦尖男對面的男子,透過對面被掀起的簾子,看著車外街上的情景,滿是疑惑地說道。半會,他眼睛瞟到簾外一角,想了想:“四爺,那里似乎發(fā)生了何事,我下去看看,順道打探下這安州城到底是何情況?!?br/>
被稱為四爺?shù)哪凶虞p手放下簾子,輕“嗯”一聲,以示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