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無量及其匪幫,在北地的名聲可是無人不曉,他的那張臉更是上過無空城各大商行的通緝榜單。
更別此處的護衛(wèi)隊長凌志了,他和老沙的關(guān)系被稱為宿敵都不為過,老沙的那張老臉,化成灰凌志也認得。
“怎么會……”這樣的話語從凌志的嘴里冒了出來,他本不是萬寶行的原生子弟,早在宋青羊掌權(quán)之前,他就已經(jīng)是無空城另一家商行的飛舟護衛(wèi)頭領(lǐng)了。
但是他永遠不會忘記老沙這張臉,因為凌志上一個東家的覆滅就和老沙脫不了關(guān)系。
空匪做到老沙這個層次,每一次的出手,行動,銷贓都是有著明確的計劃和目標的,但即使下手再犀利,要在諸多商會聚集的北地中生存,也是需要技巧的。
就是老沙雖然可以高效率的搶劫,但是具體要搶誰,什么時候搶,都不一定是老沙自己決定的。
也就是說老沙本身是和諸多商行有著背后交易的,真是諷刺,專門搶劫商行飛舟的空匪其實是某些商行的打手。
三年前,凌志的老東家資金周轉(zhuǎn)困難,當時借債進貨往南方銀湖方向送了一批貨,連用來走貨的浮山飛舟都是擔保租借來的,而這樣的一次遠程航行簡直就是凌志老東家最后的生命線。
這樣重要的翻身航線事關(guān)重大,凌志就被老東家信任,擔當了當時飛舟護衛(wèi)頭領(lǐng)。
然后后來的事情發(fā)展就和今天的寶甲號事件類似,一樣是從無空城剛出發(fā)不遠,沙無量帶著手下的空匪悄然而至。
先是鋼索掛鉤勾攔住船身,租借來的浮山飛舟被迫減速,接著一幫子還丹境空匪突破云氣隔空結(jié)界,搶占船上要點,最后通神明竅的小雜魚們跳幫混戰(zhàn),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三年前老沙身邊的手下可能都換了一茬,但是在他手下的悍匪一直都是一樣動作簡明高效哦,殺人不眨眼。
當時身為護衛(wèi)頭領(lǐng)的凌志,僅僅是聽到警報i,沖上甲板的這一段時間里,飛舟上的隨行護衛(wèi)們就基本上都被壓制了。
然后沖上甲板的凌志就看到了在血火交織的甲板上,閑庭信步的沙無量。
他這個所謂的飛舟護衛(wèi)首領(lǐng),只是接了老沙一記重劍,就被直接彈飛,撞破甲板護欄從高空跌落了下去。
凌志飛出甲板之前就失去了意識,幸虧當時跌落的正下方是一口深泉,借著潭水的緩沖,凌志才撿回了一條小命。
等到他把傷勢養(yǎng)好,趕回無空城的時候,得到的消息是:那艘飛舟上的船員乘客全被老沙一伙屠殺了,財貨被搶劫一空不說,連飛舟本身都被故意破壞了懸浮系統(tǒng),從萬米高空墜下,摔了了稀巴爛。
而凌志的老東家,則是因資不抵債,直接信譽崩潰,原家主帶著全家老小一同服毒自盡。
其實這家商行被明顯是被人針對了,偏偏在在財政周轉(zhuǎn)不良的時候,在救命的一單子買賣上被人從背后捅了一刀。
作為從小受老東家照顧的凌志悲痛不已,發(fā)誓要斬殺老沙及一干人等報仇雪恨。
才怪。
凌志的心中其實是相當矛盾的,一方面他受老東家恩惠,有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他對于當日和沙無量的交手其實是后怕不已。
他被這種想要報仇的憤怒和逃生的竊喜,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緒折磨著,整整頹廢了一年,根本沒什么心思去報仇,直到宋青羊掌權(quán)萬寶行,開始大肆擴張的時候主動找上了他。
當時負責接洽面試的事姚霍霍,給出的條件是讓凌志繼續(xù)擔當一艘新的遠航飛舟的護衛(wèi)頭領(lǐng),并且許諾和老沙勢不兩立。
當時萬寶行剛剛撐起了一個大架子,無人可用,需要大量有著遠航護衛(wèi)經(jīng)驗的人才,在姚霍霍的預(yù)想中,凌志應(yīng)該是底子干凈的,并且和空匪沙無量有著血海深仇的他,對于萬寶行隱隱約約的復(fù)仇許諾應(yīng)該是不會拒絕的。
事實上凌志也的確沒有拒絕,但是和姚霍霍預(yù)想不一樣的是,凌志對向老沙復(fù)仇這件事一點都不上心。
的確在重新開始為萬寶行的飛舟護航的兩年里,凌志或多或少幾次和老沙交過手了,依賴于青虹宗弟子的護航,和出色的通訊支援機制,萬寶行一方最多也只是吃了一點小虧,但在這數(shù)場戰(zhàn)斗中,凌志沒有一次能鼓起勇氣選擇直面仇人沙無量。
每一場戰(zhàn)斗,凌志的內(nèi)心都在憤怒和畏怯的矛盾中掙扎,而讓凌志覺得更加諷刺的是,老沙其實根本沒有注意過有他這么仇家,每次戰(zhàn)斗中朝面,老沙都不記得凌志這個人。
凌志的復(fù)仇之心就在這樣不斷的矛盾螺旋中沉了下去,等到這次馳援寶甲號,凌志根本連出擊的意愿都沒有,直接派了白青和張裕兩個人出戰(zhàn)。
但就是這個讓凌志又懼又怕,又憎又惡的老沙,這個以空匪之身在北地橫行的老沙,他的頭顱竟然被人砍了下來,就安放在凌志前方不遠的欄桿上。
凌志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是大仇得報的念頭通達?才不是。
他心里竟然有一點從“向老沙復(fù)仇”壓力下逃脫的竊喜,“可以不用報仇了啊”這樣僥幸。
是的,凌志就是這么一個空有一身還丹修為,卻被嚇破了膽子的怯懦者。
“可是這個‘王管事’是怎么做到的?”凌志有點想不通,“一個通神境修士怎么可能取下沙無量的腦袋?”
凌志的目光從老沙頭顱移開,直直地盯著王舞陽的臉,想從他身上找出一些不同之處。
王舞陽正在捂著腮幫子嘬煙,腎上腺素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激素反應(yīng)開始失效,王舞陽的斷牙處開始發(fā)痛。
“好衰啊,”被眾人盯防著的王舞陽腦海里竟然是想著別的事情:“和老沙交手只是受了手臂上的一點小傷,結(jié)果落地的時候竟然把牙給摔斷了。”
“這算不算工傷啊,據(jù)說臼齒脫落會讓一口牙全部松掉,修真界的牙醫(yī)也不知道能不能補,能補也不知道貴不貴。”
終于王舞陽終于感受到了凌志那灼熱的視線,打了一個機靈。
“擦,這人該不會是基佬吧,怎么這么看著我?”然后王舞陽發(fā)現(xiàn)不單只是凌志這么看他,是整船的船員都在盯著他。
“那…那個……”王舞陽在眾人的視線下都有些結(jié)巴了,“我需要清洗傷口、換洗衣物,有沒有休息的地方?”
“??!是!有的?!敝盀橥跷桕柦忉屔矸莸耐ㄓ崋T率先反應(yīng)過來。
“王管事這邊請,”通訊員在前引路,帶著王舞陽往甲板下的船艙走。
王舞陽這邊身影剛一消失,“嘩”地甲板上炸開了鍋,議論著王舞陽到底是什么來頭。
凌志上前走了幾步,想要把放的有些歪斜的老沙頭顱放正,好好看看他的“仇人”。
“那個……”消失在船艙門口的王舞陽又重新探出腦袋,甲板上的船員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雞一樣收束聲音。
“那個……”王舞陽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凌志,對他說:“等到那支煙滅了,就把老沙的頭顱封存好?!?br/>
王舞陽抬了抬下巴,指向敬給老沙的那根煙,“最好放一點冰塊保存,十分感謝?!?br/>
他朝著凌志眨了眨眼,又重新消失在船艙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