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魏·李康之《運命論》:“故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前鑒不遠,覆車繼軌?!?br/>
這么簡單的道理,識字的基本上都知道了,更何是況受過一次“風(fēng)摧”之苦的胤禩,說是無時無刻不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都不夸張,可饒是如此,他還是中招了。
比起上輩子的那些打壓遏制,這次皇阿瑪才真是好樣的,拿個儲君之位直接就把他給套就上了,任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這個奪嫡的怪圈。
他該說什么……
說他皇阿瑪越來越聰明了嗎?
笑……
皇阿瑪既為千古一帝,怎么說也不可能只有繁殖率高那么一個優(yōu)點。
就在胤禩的思想朝著越來越詭異的方向發(fā)展的時候,高明以救世之勢匆匆趕到胤禩身邊。
“太子爺,九爺、十爺、十三爺、十四爺都在外面候著了,可是要宣?”
“快宣,快宣?!?br/>
胤禩當個普通皇子當慣了,遇上太子之品級的繁縟禮節(jié),還真是頭疼,便對高明說道“日后九爺他們來了,就不用通報了,直接叫他們進來便是?!?br/>
“奴才省得?!备呙鞯皖^告退。
片刻之后,四人便走了進來,卻不若往常那么活潑。
當然,如果他們不要忍不住偷笑,就更好了。
“胤禟、胤俄、胤祥、胤禎給太子殿下請安?!?br/>
四個人一板一眼的,很是嚴肅,比給康熙請安時還要有規(guī)矩,讓初為太子的胤禩看了,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但是,既然他們要這么玩了,胤禩也不好拒絕了。
“九弟,行打千兒禮之前,可是要站的更直些才好?!必范T搖頭表示不滿。
“十弟,行打千兒禮之時,頭可不能抬那么高。”胤禩皺眉表示痛心疾首。
“十四弟,你這右手該是更垂下些,才能盡善盡美?!必范T扶額表示傷心難過。
“十三弟,你這打千兒禮?!必范T看著胤祥緊張的小臉,惡劣地頓了頓,才說道:“尚可?!?br/>
四人面面相覷,各自做了相同的決定——
直接撲了上去。
“八哥,你是壞人?!?br/>
這一撲,撲得胤禩后退好幾步,撲得胤禩想笑又想哭。
十三十四早已拔高,不是才到胤禩腰際的奶娃娃了,而小九小十,更是隱隱有了超過胤禩的趨勢,這樣的動作,這樣的依賴,只存在在很久,很久之前……
久到連胤禩自己都已經(jīng)模糊了他的存在,久到他也以為那只是虛幻罷了。
可發(fā)生即發(fā)生,沒有人可以抹殺他的存在。
他們曾經(jīng)毫無心機,曾經(jīng)兄友弟恭,而他們終將長大,終將各立其黨,各爭其欲。
而胤禩現(xiàn)在的身份,與終將成為皇帝的老四對立,似乎不可避免。
那么,老四與十四的關(guān)系,與十三的關(guān)系,還有十三和十四之間的關(guān)系又該如何?
他與他們,又該如何?
舍棄嗎?
他該舍下嗎?
那么多年的兄友弟恭,不真亦成真,他已經(jīng)放不下他們了。
哪怕,是前世的死對頭,亦然。
他不想斷,不愿斷,不舍斷,不能斷。
斷了之后,愛新覺羅·胤禩將不再完整。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
自從胤禩被封太子,日常生活愈發(fā)枯燥,而小九幾個人在宮里也都憋得慌,只盼望著宮外的自由空氣和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
平常他們插科打諢,磨著磨著,也就能出宮了,但今時不同往日,胤禩貴為太子,已是國家一級保護人物,連走步路都當心著的那種,怎么會還能偷溜出宮呢?
于是,幾人都如霜打的茄子似的趴在桌上,準備就此耗掉一整天。
卻沒等一壺茶的功夫,康熙就來了。
而且康熙這次不是來搗亂的,而是破天荒地來幫忙的。
幫的便是出宮之事,因為這大清沒有什么會比康熙的口諭來的更有用的了。
當然,如果康熙康熙沒有跟出去,小八、小九、小十、十三、十四都會更感激他的。
——康熙大帝,您被嫌棄了……
向來都是胤禩帶著幾個弟弟出宮溜溜的事情,還真沒想過有那么一天,他們高高在上的皇阿瑪也能想起帶他們這群憋得慌的皇子出宮。
可喜可賀啊!
不過康熙的如意算盤顯然打錯的不是一點點,既然他的寶貝兒子的寶貝弟弟都跟出來了,他的身旁怎么可能會留有他的位置。
所以,二十四孝父——康熙大帝只能默默地待在梁九功身旁,頭頂上冒著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怨氣。
但凡有點眼色的,無一例外全都站的遠遠的,怕受池魚之災(zāi)。
這個時辰,正好的用午膳的時間,幾人不需多言,直奔時舊樓,直奔他們最常去的位置,也算是巧,竟然能碰上本應(yīng)在府里陪著如意美嬌妻的胤禛。
胤禛不算個挑嘴的人,當年隨著康熙御駕親征準格爾的時候,也曾饑荒交迫至啃草根樹皮的境地,只放不下兩件東西。
便是時舊樓的桂花餃子和玫瑰露。
他也只點這兩樣,常常是一屜桂花餃子吃個兩三個,一瓶玫瑰露還未開封就丟棄,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大戶”。
說到底,吃的只不過是個回憶罷了。
而這些,胤禩卻是不知道的,他今天玩心起了,便柔聲說道:“這位爺,可允的我們幾個搭桌兒?!?br/>
這可能是胤禩裝女聲裝得最成功的一次了,應(yīng)該說是超越了成功這個檔次,因為胤禛聽完竟然沒惱。
四九城里哪個不知道,四貝勒爺最不喜別人打擾他想事兒,就算是發(fā)個呆,也不行。
除非,除非遇到的是女子,本著君子之道,胤禛決不會惡言相向,不過擺個臭臉卻是肯定的。
卻不像今日這般,呆愣愣的毫無反應(yīng)。
“四哥,你那么呆的看著八哥干什么?”
素日里還是小十三與胤禛最親,也難怪乎這種時候只有他敢說了,“還好八哥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要是個姑娘家,還不得羞死?!?br/>
“阿瑪在這里你也敢這么胡鬧?!必范T輕聲說道,示意幾個弟弟身后有座大佛,莫若往常那么沒規(guī)矩。
說話間,那個最有眼色的小二跑了過來。
“八爺,小店換了個廚子,做得來那紅豆糕,可是要上一份?!钡晷《缫炎R得幾人為富貴之人,連忙殷勤地上前說道。
“這廚子,叫什么名字?!必范T忙問,這天下做得來紅豆糕的人不少,做得好紅豆糕的人卻只見得那人一個。
“啟世?!钡晷《B忙回道。
“甚好,甚好,那便上一份吧?!必范T這才放下心來,轉(zhuǎn)念又想起了福全和良妃,“再裝個兩盒,爺要帶著走?!?br/>
康熙第一次來這種小店面,插不上任何話,便只能坐在一旁默聲,卻在聽到胤禩要打包的時候,受到了些許觸動。
根本不用想也知道,那兩盒紅豆糕,一是給他額娘衛(wèi)氏,二則是帶給他二伯福全的。
再看著這小二對著他們的熱乎程度,便知曉他們并不是第一次來了。
想到之前裕親王府的桂花餃子,儲秀宮里的玫瑰露,再比較空空如也的乾清宮,康熙垂下了耳朵感到很傷心。
——他要什么時候,才能在胤禩心里占據(jù)一個位置……
康熙默默地憂郁,而胤禩幾人,卻由得今日玩得不正常的胤禩而聊的歡暢。
這次是胤禩挑起的事端,說的是那廚子名字的事情。
啟世,啟世,去開天辟地之意,對于這些天家的子孫,多少是有些冒犯了,除了胤禛,其他幾個也有些不滿,就想找那個廚子說改名之事去,而胤禩卻擋住了他們,說道:“那人的名字,并非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幾個人做好奇寶寶狀,問道。
“啟世,是說那人有赤子之心,內(nèi)心清澈,猶如啟世之光。”胤禩想著那個人清澈如凈水的目光,想起那個人恣意如流水的心性,懷揣著一種向往說道。
他從來沒有覺得有哪個人會像啟世這樣,人如其名。
“八哥從未見過那廚子,何以見得?”小九繼續(xù)問。
“紅豆乃相思之物,王摩詰曾作詩一首《紅豆》,道是‘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氡啬茏龅煤眠@相思之物的人,只想得天下太平,絕不會是心懷天下的野心家了?!?br/>
胤禩再怎么也不能說他已經(jīng)見過這個新來的廚子了,便頭頭是道地開始扯謊,技術(shù)相當高超,把幾個人全都唬住了,便不再追究這廚子的事情了,轉(zhuǎn)而進攻胤禛。
還是這名字的事情。
出門在外,他們總不好說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便從姓氏里拆了一個字出來,加上胤禛的排行,便是他的名字了。
很不幸的是,他們選的那個字是羅,更不幸的是,胤禩排行第四。
也就是羅四,即,螺螄。
苦于胤禛平常為人太過嚴謹,幾乎挑不出刺來,只能就著這個無聊的事情,盡全力地嘲笑胤禛。
不容易,當真不容易。
直到熱騰騰的一屜紅豆糕上來,胤禩幾人才停止調(diào)小胤禛,埋頭苦吃,剩下一個深陷“不孝子”旋窩的康熙和剛吃飽的胤禛兩人大眼瞪小眼。
理應(yīng)胤禛不是個那么不守規(guī)矩的人,只是恰好發(fā)現(xiàn)了不一樣的東西,比較在意。
不,應(yīng)該說是很在意。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誤,皇阿瑪那眼里含著的情,懷著的意,和他是一樣的。
只是更藏的更深,更深……
胤禛看出來了,康熙沒道理看不出來,所以……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作者有話要說:青衣水土不服,所以這張繼續(xù)湊合。
PS: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