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雪過后，便是顧老太太楊氏六十大壽，顧府一片喜氣洋洋。

    “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寶靈捧著幾件衣裳，這些衣裳都是今年做的衣裳，這銀子還是太太自己添了些才做的，太太覺得小姐這年紀(jì)正是穿紅戴綠的好年紀(jì)，她家小姐生的好，這衣裳即便不好看，穿在小姐身上也有種別樣的美，不比四小姐，這吃穿用度，顧家的小姐里就沒有比她好的，穿的那都是廣陵出了名兒的繡坊里做出來的衣裳。

    “小姐穿紅更好看，今日是老太太的壽辰，小姐穿紅才喜慶?！睂氈樘舫鲆患杭t色繡牡丹的襦裙來，又挑了件兒桃紅繡竹葉和荷花的短褙子來，“小姐這樣穿，那是真正的好看?！?br/>
    兩個小丫鬟就選哪件衣裳的事兒便說了半晌，寶芝已經(jīng)給顧玉環(huán)梳好了頭，又描了妝，正挑出一支金絲點(diǎn)翠步搖給她簪上，又挑了一對兒紅珊瑚耳墜給她戴上，那耳墜掛在她小巧的耳上，襯得她肌膚更加白皙。

    “不比爭了，就那件粉色的?！彼酒鹕恚p輕抬手指了指一件粉色的小荷描花衣裙，領(lǐng)口間用絲線繡著淺淡的花紋，這衣服看著不艷麗奪目，又大方端莊，她一個定了親的女孩兒，若是還像這沒定親的女子一般，這心思全然放在打扮上，這別人又有的說了。

    “那紅色……”

    “寶珠，還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在外頭進(jìn)來一穿著淺褐色夾襖，頭上帶著黑色繡蓮花樣式抹額身形微微有些胖的婦人，看著四十上下的年紀(jì)，眉宇之間帶著股凌厲。

    寶珠到了嘴邊的話立馬就咽了下去，立即乖乖地將衣裳收拾起來。

    “小姐性子溫和，你們這些丫頭還愈發(fā)大膽起來了。”婦人凌厲的目光將屋子里三個丫鬟看了一周，看向顧玉環(huán)之時，目光便柔和了。下來，說道：“小姐，這幾個丫頭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br/>
    這婦人是顧玉環(huán)的乳母王媽媽，王媽媽是從陳氏從陳家?guī)н^來的陪房，陳氏去了之后，顧家沒說給顧玉環(huán)尋個奶娘，都是抱到元姨娘那兒去吃奶，王媽媽當(dāng)時也生產(chǎn)了自己的第二個孩子，便向顧乘芳請了命，顧乘芳哪里管得了這般多，便允了這事兒。

    “媽媽，您可別氣啊，小姐這穿紅多好看呀。”寶珠吐了吐舌頭。

    王媽媽瞪了她一眼，不耐煩地?cái)[手，“去端熱水來給小姐凈手?！?br/>
    寶珠“哼”了一聲，才不情愿地出了門兒。

    女兒家的手，那便是她的第二張臉，顧玉環(huán)的手生的極好看，比平常女子還要小巧些，指甲圓潤，透著淺淺的粉色，十指如同新出的青蔥一般，又細(xì)又長，放在手里更是柔軟無骨。

    用溫?zé)岬乃畠袅耸诌^后，兩個丫頭便伺候著她涂護(hù)手的膏子，涂好了之后，便遞來了已經(jīng)灌好了的暖爐，又取來了一件白狐貍毛領(lǐng)子的猩紅色斗篷。

    顧玉環(huán)抬頭看了眼銅鏡中的少女，她眉眼如畫，上了淺淡的妝，更是好看，如同那春日的花兒般嬌嫩，外頭的猩紅色斗篷襯得她肌膚勝雪，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中帶著隱隱水光，十分透亮，小巧的鼻子小面是殷紅的小嘴，沒有吐口脂，但卻如同涂了一般，當(dāng)真是應(yīng)了那句“眉不畫而彎，唇不點(diǎn)而朱”。

    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寶珠和寶靈抬著她繡好的屏風(fēng)隨她往楊氏的院子里去請安。

    還未進(jìn)門，便聽見里頭傳來一串串笑聲。

    守在門外打簾子的丫鬟穿著件兒翠綠色繡荷花的夾襖，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生的可人，她見是六小姐來了，福身便行了禮，說道：“見過了六小姐?！?br/>
    顧玉環(huán)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丫鬟才微微抬了些頭，伸手打起了厚重的簾子，目光落在六小姐那裙擺之下若隱若現(xiàn)的繡花鞋上，難掩眼中的驚艷之色，她怎么覺得，六小姐又好看了些呢？心中不由得感慨，這四小姐穿的那身衣裳若是穿在六小姐身上，不知道是個如何的樣子。

    當(dāng)真是可惜了，這么個好看的人，居然要家給一個病秧子。崔衣丫鬟在心中感慨了一番，想著這事又牽扯不到自己來，還是好生哄著老太太和四小姐才是大事兒。

    老太太這頭熱鬧的緊，這二房太太和老爺都在這頭。

    “孫女給祖母請安，今日是祖母壽辰，孫女送不上貴重之禮，親手繡了屏風(fēng)以表心意，祝愿祖母身子康健，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彼齼墒织B放，規(guī)規(guī)矩矩地請安，禮儀之間挑不出絲毫錯來。

    “好好好?！苯袢章犃诉@些喜慶的話，楊氏自然是十分開懷的，伸手便將她拉了起來，滿面的笑意。

    屏風(fēng)上罩著一層薄薄的紗，掀開之后里頭是一個大大的壽字，細(xì)看之下，才發(fā)覺那個壽字竟然是大小不一的蝴蝶所組成，那蝴蝶繡的栩栩如生，就如同停在草葉之間的一般，似乎你稍微靠近些它便會飛走了。

    “環(huán)姐兒這繡藝當(dāng)真是好！”二房太太吳氏嘆道，突然又想起自己那個嬌寵的女兒，那繡藝對于閨閣之秀來說，實(shí)則是拿不出手，她抬著眼眸，在這個侄女身上掃了幾眼。前些時候不是還鬧著不要嫁去黃家，怎么突然就轉(zhuǎn)了性子了？而且，以往怎么就不曉得環(huán)姐兒這女紅做的這般好？

    “二嬸夸獎了。”她微微垂了頭，面上微微，退到了小陳氏的身邊的位置。

    “你這孩子?！眳鞘闲α诵?。

    顧家雖然不比以前了，但是這家底還是有些的，常言道“叫花子也要留救命錢”，這顧家如今就是靠著那攢積起來的祖業(yè)了，這二房的老爺不爭氣，庶出的三房老爺在隨州做官，這即便是老太太這回壽辰，那也是昨日才回到了揚(yáng)州。

    顧玉環(huán)來的遲了些，這前頭幾位姐姐已經(jīng)將準(zhǔn)備的禮送上去了，此刻幾個姐妹正拉著自己關(guān)系較好的女孩兒在一邊說話。

    “嚴(yán)老太太來了！”外頭突然傳來丫鬟的通報(bào)聲，屋子里的人也都站了起來。

    要說這嚴(yán)老太太是誰，這在場的便是無人不知的，她兒子便是揚(yáng)州府同知，這同顧家隔了十萬八千里，只是不知，這嚴(yán)老太太怎么就賞臉過來了。

    楊氏自然是親自起身迎接地，那笑意全堆在了臉上。

    這嚴(yán)老太太也是六十上下的年紀(jì)，頭發(fā)花白，但是這精神卻是極好的，穿的件翡翠色紋竹的長褙子，頭上戴著的是烏色的抹額，上面繡著鮮艷的荷花，中間赫然嵌著一塊打磨地十分圓潤的綠寶石，通身氣派十足。她身邊還有一位少女，也是十三四歲的年紀(jì)，生的一張小巧的鵝蛋臉，穿的件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身上還披著件貂毛的斗篷，她生的明艷，此刻眉眼彎彎十分可愛，頭上戴著的是千葉攢金絲牡丹首飾，十分襯她的肌膚，雪白的手腕上戴著一只赤金珊瑚手鐲，通身上下難掩貴氣，就連腳下的那繡花鞋之上，竟然有小小的珍珠串在一塊，當(dāng)真是叫屋子里的小姐們艷羨。

    “老太太請上座?！睏钍厦φ垏?yán)老太太坐，轉(zhuǎn)身又叫丫鬟去拿府里頭最好的雪尖泡茶。

    “老妹妹，今日我可是來做壽的。”嚴(yán)老太太也笑道，隨后便有小廝將東西抬了進(jìn)來了。

    “瞧老姐姐說的。”楊氏連忙迎合，心下也不清楚怎么這嚴(yán)老太太這么親熱。

    嚴(yán)老太太目光一轉(zhuǎn)，便落在了兩個丫鬟抬著的屏風(fēng)上，“這屏風(fēng)倒是精致的緊！”

    “得虧老姐姐看得上，這是我那孫女繡的。”楊氏伸手就把顧玉環(huán)招了過來。

    “見過嚴(yán)老太太?！鳖櫽癍h(huán)微微頷首，側(cè)身行禮。

    嚴(yán)老太太對好看的小姑娘多看了幾眼，覺得這繡活能做的如此細(xì)致的，應(yīng)當(dāng)也是個不錯的姑娘，這般一看，這顧家的小姐倒是有拿得出手的，不免多問了幾句。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可有許了婆家？”

    還沒等顧玉環(huán)回答，楊氏便把話接了過去，“這是老大嫡出的女孩兒，越過了年便十五了，名字喚作玉環(huán)，一月多前和黃家定了親事?！?br/>
    嚴(yán)老太太心中不喜這楊氏的做法，但是亦沒有表現(xiàn)出來，知道是顧家長房的嫡女后她便清楚了，前些時候不是鬧騰地沸沸揚(yáng)揚(yáng)地，這顧家攀了一門好親事，男方可是一部尚書之子。看楊氏這模樣，難道以為她瞧上這丫頭了？

    “是個好丫頭?！眹?yán)老太太笑著夸了兩句，便從手腕上褪下來一只青玉鐲子，“一個鐲子不值錢，你也不要嫌棄?！?br/>
    顧玉環(huán)哪里敢嫌棄，既然話都說明了，她也只得再三道謝然后收下了，不值錢？不值錢的東西也不會戴在身上了。

    “這是我那侄孫女，同你一般大的年紀(jì)，倒是沒你這般乖巧?！崩咸诌叺呐?，笑容慈愛。

    “姑祖母當(dāng)真要揭婼倩的底子了！”那女孩兒故意跺了跺腳，嬌態(tài)十足。

    “好好，姑祖母的錯，你就和顧家姑娘一道玩兒，省的你到時又直說無聊了。”

    作為主人家，自然是要招待客人的，顧玉環(huán)雖然不知這嚴(yán)老太太怎么會讓自己的侄孫女親近自己，但是還是極有禮地帶著這位小姐在府里逛。

    “我叫胡婼倩，也是明年十五。”少女一出了門兒便說道。

    “我……”

    “你叫顧玉環(huán)，我知道的嘛，古有四大美人之一楊玉環(huán)，今有廣陵第一美人顧玉環(huán)，果然名不虛傳?！焙鷭S倩說道，一雙大眼睛看著她。

    這話里絲毫沒有諷刺之意，多了幾分真誠，說得她倒是臉紅起來，這位胡小姐，倒是個不一樣的人，她心中便生了幾分好感。

    “胡小姐也生的好看。”她紅著臉說道。

    “這是我第二回來揚(yáng)州了，以往來過一回，那時候小都不記得事?！焙鷭S倩看著外頭，而后又轉(zhuǎn)過頭笑吟吟地說道：“到時還要你多多指路，你可不許拒絕呀。”

    第二回來？這胡小姐原來不是揚(yáng)州人，其實(shí)也猜的出來，這揚(yáng)州并沒有姓胡的大戶人家，這胡小姐不論是從衣著還是從打扮上來看，那都不是一般的人家，非富即貴。

    “自然的?！彼α藘陕?，沒說其他的，若是能多結(jié)交幾人那是最好不過的，看嚴(yán)老太太對胡小姐真正疼愛的模樣，便知道她身份確實(shí)不是一般揚(yáng)州女孩兒能比的，若是能通過她和嚴(yán)家多接觸也是極好的。

    走了沒幾步，便聽到前面有唱戲的聲音了，咿咿呀呀。

    “胡小姐可要去前方聽?wèi)?？?br/>
    “叫我婼倩便好了，你我同歲，便不分月份了?！彼f道，又皺起了秀氣的眉毛，“我是最不喜聽?wèi)虻?，那咿咿呀呀地，我聽一會兒便要打瞌睡了！?br/>
    顧玉環(huán)被她逗得發(fā)笑，這個胡小姐當(dāng)真是個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