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盈嬪,等著她的答案,她低著頭看著眼前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很不愿意承認這樣的事實……
“打從進了王府的那一日,臣妾與蓮妃她們跟娘娘便已相識,陛下對娘娘的情誼咱們是都知道的”。
“可陛下對咱們這些人是個什么樣子,娘娘自然也是清楚的”,說這話的時候,她不禁黯然的垂下了眼眸。
“娘娘自然是不將咱們放在眼里,也不會放在心上的,畢竟陛下若是真的心里有,早就有了,也不會等到現(xiàn)在了;陛下是什么樣的人,娘娘其實心里最清楚,只是您從來不肯承認”。
冥夜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最清楚……
“而麗妃……她不一樣,她不遠千里從司幽來到罹月,為的就是她仰慕已久的人,于娘娘而言,她其實是個未知的結(jié)果,沒有人知道最后會怎樣……”。
盈嬪的話句句都讓我禁不住的詫異,我詫異不是因為她說的話,而是因為我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看我不說話,手指輕輕的在茶杯上摩挲,“而且,如果臣妾沒有猜錯的話……麗妃能這樣順利的就留下來,娘娘也是功不可沒的……”,她很是委婉的說出了事實……
我看著她,不置可否的笑,她也不理會我的反應(yīng),依然自顧自的說著。
“其實娘娘打從一開始對麗妃就是心有芥蒂的,當娘娘聽到麗妃去了永寧殿的時候,您……害怕了……”。
當聽到她說‘害怕’這個詞的時候,我拿在手中的茶杯不禁顫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濺到了我的手上,我盯著那些茶水,它們從我的手上滑落到桌子上……
是……害怕了嗎……
“娘娘知不知道,為何陛下到后來只傳麗妃到永寧殿去?”,我還在想著剛才她說過的話,她突然又貌似不經(jīng)意的,問了我另一個問題。
我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向她,本來我真的以為,就像寧蓉說的,新人勝舊人,可如今想想,或許并不是,可是又是為了什么……
盈嬪不看我,只是盯著那杯已經(jīng)有些冷下來的茶,“如果是臣妾或者蓮妃,整夜只是坐著陪悶悶不樂的陛下喝悶酒,那么不管是臣妾還是蓮妃,都會明了是為了什么”。
“可麗妃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多她就會以為,那是陛下開始對她動心了,不會往別的地方想”。
我看著她,覺得她倒是看的透徹。
“陛下畢竟是個男人,還是這罹月的皇帝,總是要面子的;在娘娘這里遍體鱗傷也就認了,怎么可能再將這些傷痕累累給別人看……”。
遍體鱗傷……傷痕累累……是這樣的……嗎……
她看向我, “娘娘又知不知道,陛下為何會突然這樣?”。
我搖搖頭,等著她的答案,“其實陛下是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跑去找您,他怕您會因此而討厭他”。
“這是他跟你說的?”,我其實有點懷疑,盈嬪是怎么知道的。
她好像看出我的疑問,突然很是自嘲的笑起來。
“那一日,陛下喝醉了,將臣妾當成了娘娘,喚臣妾璃兒,還抓著臣妾的手,問如果他忍不住去找璃兒,璃兒會不會討厭他?臣妾第一次看到那樣無助又脆弱的陛下,也許只有在娘娘面前,他才會露出那樣毫無防備的樣子吧……”。
盈嬪說著,眼中盡是落寞,”他抓著臣妾的手,很久才又輕笑著嘆了口氣,他說:可是,想念……真是讓人無可奈何又無法自拔的東西呢……”。
她說完這句,靜靜的低著頭,伸手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喝了下去。
沉默了很久,她緩緩的起身告辭,就在她轉(zhuǎn)身要走出去的時候,我突然叫住了她,“為何要跟我說這些?”。她停住了離開的腳步,轉(zhuǎn)頭看向我,“娘娘覺得愛一個人,應(yīng)不應(yīng)該占有?“,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是又問了我一個問題。
“臣妾覺得,愛一個人當然要占有,可這世上偏偏有太多的天不從人愿,是強求不來的”。
她說著又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娘娘也不必想太多,這皇宮太冷太大,想在這活下去,就得有個靠山,說這些不過是想賣個人情給皇后娘娘,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我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只是說笑,還是只是……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送走盈嬪,我茫然的盯著桌上空空的茶杯,想著剛才她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心中早已……亂了……
“娘娘今日怎樣這樣的安靜?從下午就一直坐在那一動不動的,這會兒天都黑了……”,妙洛看著我,有些擔(dān)心的問寧蓉。
“是啊,從那個盈嬪走了之后,娘娘就一直保持這個狀態(tài)到現(xiàn)在,連晚膳都沒有吃,說也不聽……”。寧蓉說著心疼又有些生氣的搖了搖頭。
“娘娘,您餓不餓?要不要奴婢去煮些粥,娘娘吃點東西再睡?”,寧蓉鋪好床,走過來問我。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沖她笑了笑,“不要了,我有些困了”,說著我就往床邊走。
寧蓉正準備扶我上床,就聽外面突然想起了敲門聲。
“誰???這么晚了還來敲門”,寧蓉聽著那雜亂無章又有些惱人的敲門聲,一邊去開門,一邊不滿意的抱怨著。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禁狐疑的向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跟門外突然走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還沒等看清楚是誰,就被那一身酒氣沖的不禁皺了眉頭,這人就跟沒骨頭似的,撞到我后,就開始往下滑,我本能的伸手扶住他。
“冥……冥夜?你……”,我看著靠在我身上,已經(jīng)幾乎沒了意識的人,明白他這是醉了……
而此時的寧蓉與妙洛已經(jīng)看傻,完全忘記了動作。
“你們先去休息吧,有事再叫你們”,我沖兩個已經(jīng)愣在原地,看著冥夜的丫頭說道,想著怎么說也是皇上,這個樣子總是影響不太好的……
我扶著冥夜往屋里走,這家伙怎么這么重啊……
幾步的路硬是連拖帶拽的,好不容易才將他弄到床邊。
還沒等我準備好,就一個重心不穩(wěn),手中一脫力,就將他摔在了床上,誰知他不知何時,搭在我肩上的手緊緊的抓著我的衣服。
我被倒下去的他一帶,跟著一起倒在了床上……
這個姿勢…….等我緩過來,想要起來,卻發(fā)現(xiàn)根本就動不了,他側(cè)著身,一只手伸過來,壓在我的身上。
是不是醉酒的人,身子都是這樣的重,就連只胳膊都沉的跟千金石似的,怎么抬都抬不起來……
在我掙扎著了無數(shù)次都無效后,我只能無奈的放棄了,這種情況又不能叫寧蓉她們進來幫忙,要是讓她們看見,我以后威嚴何存啊……
我正胡思亂想著,不經(jīng)意轉(zhuǎn)頭,卻看到這罪魁禍首睡的這樣的愜意,真是……真是……還挺好看的……
我好像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的看著他過,也從來沒有好好的看看他,其實冥夜,他很好看……
劍一般入鬢的長眉下,密密長長的睫毛,像是被濃墨繞過一樣的黑,高挺的鼻子,還有輕抿的輪廓分明的薄唇……
我緩緩的抬起手,將他額前散落的碎發(fā)撫開,看到他依然輕皺著的眉頭,輕輕用手指按在了他的眉心…...
想著干嘛要喝這么多酒,難道不知道酒最是傷身嗎……
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觸碰,他突然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在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連伸出的手都忘記了收回來,就那樣僵硬的看著他。
他睜著眼睛看了我很久,然后竟然很溫柔的笑了,我趁機收回了手,故作鎮(zhèn)定的看著他說:“你…...你笑……笑什么……我……”。
我還沒說完,他就更緊的將我摟進了懷了。
“你……”,我被他這樣動作驚的趕忙掙扎。
“噓……你在我的夢里,所以你得聽我的!”,他突然像個小孩子似的摟著我,不容置疑的說。
原來……他以為這是夢……
我在他懷里,看著他的胸口一起一伏,還有均勻的呼吸聲,我與他近的連他的心跳聲都能聽的清楚,可他抱的那樣的緊,我根本不可能掙脫…...
算了,或許等會兒他睡熟了,就自然放開了吧……
想著,我也就不再掙扎,靜靜的這樣待著……
可最后,我實在太困了,竟就這樣在他的懷里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當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時,被眼前明黃黃的顏色晃的皺了皺眉頭,寧蓉什么時候?qū)⑽业谋蝗鞊Q成這個顏色了?
還有上邊的圖案……怎么是龍?還張牙舞爪的……
龍?我的床上怎么可能有龍的圖案?還是……黃色的?
等等!黃色的龍?難道……是冥夜……冥夜怎么會在我的床上……為什么我動不了……
無數(shù)的問題在我還混沌不清的大腦中高速運轉(zhuǎn)著……
昨日,冥夜醉酒來了我的鳳寧宮,我們摔倒在床上,他胳膊壓住我起不來,他說我是他的夢,讓我不要動……
那現(xiàn)在這個懷抱……他不會就這么抱著我睡了一整晚吧……
我突然不能自控的心慌起來,現(xiàn)在只希望他還沒有醒,這樣我就可以悄悄的起來,然后神不知鬼不覺的假裝他是一個人在這睡著的……
我默默的在心中祈求了一番,然后很慢很輕的抬起了頭,想要偷偷看一眼我頭頂上方的人,是否還睡著。
我認為我這個慢動作已經(jīng)做的很到位了,可是當我抬起頭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不管我多慢多輕,都無濟于事……
因為……他已經(jīng)醒了,正低頭一副很好笑的樣子盯著我……
“呃……你醒了…...”,我為了不讓氣氛尷尬,問出了一句更加尷尬的話……
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早就醒了,那我剛才自己在那做的那些傻事,他不是都看到了……
“你什么時候醒的?”,我心存僥幸的問他,希望他是剛剛才睜開了眼睛。
“有一會兒了……”,他淡淡的回答讓我瞬間覺得晴天霹靂,連最后的希望都沒了……
“你……餓不餓……”,天吶!我在說什么?。∵@個時候是問他餓不餓的時候嗎……,“呃……不是……我是說你……你既然早就醒了,為什么……為什么不……”。
“我看你睡的很熟,怕一動會吵醒你”,他很是凜然且有理的回答我還沒有說完的問題。
這個理由聽起來,好像……沒有什么問題……但怎么聽起來那么別扭呢?倒好像我要感謝他……
我覺得其實當時我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說了這么多話,他竟還是依然保持著摟著我的狀態(tài)……
而我…….竟完全沒有意識到……
“娘娘,德公公在外面……”,寧蓉推門進來,還沒說完就整個人僵立在了門口。
我完全沒有想到,寧蓉會在這個時候進來……
大概冥夜也沒有想到,所以我們在聽到寧蓉的聲音,都不約而同的猶如一道閃電般的,猛地坐了起來,還同時往相反的方向蹦出去好遠……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