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土坡之后,一顆柿子樹下,紅柿的墳塋孤零零的在這,甚至于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亦或者,那棵柿子樹便是紅柿的墓碑吧。
雙眼緊閉的老人,步履蹣跚的來到墳塋前,煢煢孑立,身影孤單寂寥。
“當初為父便勸你,不要嫁給他,可你呢?就是偏偏不聽,如今何樣了?把自己搭了進去不說,連我那孫子也一起因為你送葬。”
老人自顧自的說著,卻沒有一個人回應他,這時,他緩緩睜開眼睛,那一黑一紅的異色雙瞳,在月光下尤為的詭異。
“哎,紅柿啊,你這輩子都沒有求過爹什么,就這么一件事兒,做爹的怎么能不答應你呢?!?br/>
說罷,老人伸手朝著土堆,五指虛握如勾,土堆泥土不斷的外翻,一口漆黑的棺材從土中飛出后又緩緩落回地面。
他大手一揮,棺材蓋飛起,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棺材中是一具早已腐爛的女尸,直至死亡,懷里都始終抱著那口不過兩尺有余的紅色小棺材。
自棺蓋被打開,從中飛出一股猩紅色霧氣,老人并沒有阻攔這股霧氣消散,任由它在棺材上空盤旋一周后進入那口紅色小棺材中。
這是他女兒紅柿的最后一口氣,如今也被他的外孫貪婪的吞噬殆盡。
“我們酆天修羅一脈注定是與此方世間格格不入的,你娘為了替你爭得那一線生機,不惜用最后一口氣為你哺乳最后一次?!?br/>
將小棺材托在手中,打開后里面是一具早已成為干尸的嬰孩尸體,只是在吸收了最后一口酆天之氣后,胸口竟然已慢慢起伏,且逐漸開始恢復生機。
望著手中的干尸,自己的孫子,老人竟有些憤怒,原本他應該與其他孩童一般無二,無憂無慮的過完童年,可如今已是這副模樣。
“走,爺爺帶你回家!”
拉著王遠望的手,往村外走去。
一柄雪亮刀鋒迅猛而來,老人微微偏頭,飛刀在他的脖頸一寸處飛過,隨后又在一股如絲線一般的氣機牽引之下,倒飛回來。
“嗯?”
老人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伸出兩指,夾住那柄斬仙飛刀,飛刀在他的手上掙扎了兩下之后無力的跌落在地。
“不曾想槐柳村今日來了位高手?看來是老朽疏忽大意了。”
在飛刀跌落的一瞬間,一道雪白長虹接踵而至,凌厲的劍氣裹挾勢如破竹的劍勢朝著老人面門襲來。
“妖人!看劍!”
在那抹雪白長虹之后是一位相貌清俊的少年,眼神的方向即劍尖所至。
停止開陽境如此之久,魏子庚心中自有自己的出劍方式,力求一劍刺出,一往無前的劍道。
“你當你們是誰?同樣是用劍,你便以為你是那人不成!”
輕輕一點王遠望額頭,孩童頓時昏迷過去,一個閃身將他放在一處安全地方,緊接著身影又是一閃。
魏子庚見一劍落空,身體與半空倒翻半圈,劍尖朝著地面一壓,山河劍劍身被壓出一個夸張弧度,隨即便借著這股反震之力朝后倒飛而去。
“老朽與你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們這又是何必要多管閑事?!”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魏子庚耳畔響起,少年猛然轉(zhuǎn)頭,只見一個大如山岳的拳頭朝著自己面門砸開,拳罡所帶起的拳風如同一柄柄利刃一般,魏子庚長衫頓時出現(xiàn)了無數(shù)道口子。
“許岳!”
魏子庚一聲驚呼,隨即便踏步,弓腰握拳,這一拳眼看已是避無可避,再抽刀抵擋也是無濟于事,此刻他只能是擺出一個極其普通的拳架。
真正對敵的招式往往都是極為普通,所謂“剪枝蔓,立主腦”,用拳之人拋棄了所有可有可無的花架子,任由泰山崩于前而我自一拳來開山的陣勢。
“你許大俠來也!”
一陣紅芒一閃而逝,長槍在許岳手中彎曲成蝴月,勢大力沉的一擊橫在那拳頭和魏子庚之間。
三股氣機猛然相撞,鄉(xiāng)間泥路自三人為中心開始皸裂,隨即便是一陣塵土飛揚,其上斷肢碎肉滿天飛舞。
老人被這股氣機反震而開,后退數(shù)十丈后雙腳用力一跺,地面被踩出兩個大坑,總算泄去全部力道。
而另外一邊,魏子庚與許岳兩人并不好受,兩人倒飛而去,在空中翻滾著,朝著身后的土墻砸去。
“好一個自詡名門子弟,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件事還是要看自己本事的!”
老人撣了撣肩頭的灰塵,雙拳緊握了兩下,原本佝僂著的身體頓時膨脹兩圈,體型的暴漲使得合身的麻布衣衫被崩碎,露出了肌肉虬結(jié)的上身,兩只眼睛在黑暗中好似無盡的深淵,閃爍著令人驚恐的光芒。
魏子庚與許岳兩人推開壓在身上的土屑,將自己從墻壁中拔出,前者一揮手中長劍,后者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長槍杵地。
不同于此刻的狼狽,兩人臉上俱是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喂!你就是當年被外鄉(xiāng)劍客斬殺未果的狐妖?”
魏子庚吐出一口血水,嘴角帶笑的問道。
老人微微皺眉,說道:
“狐妖?你們什么也不知道就要來趟這趟渾水?”
許岳伸了個懶腰,對著魏子庚說道:
“與他廢什么話?殺人者人恒殺之,更何況還是這么多無辜的村民!”
說著,他雙指在腰間吞寶葫蘆上一刷,口中莫念“請寶葫蘆轉(zhuǎn)身”,三十六柄雪亮的斬仙飛刀飛出,在他的身邊不停的旋轉(zhuǎn)。
“哦?前陣子聽路過的江湖人說過斬仙飛刀在陵州城重出江湖,莫非你就是那人?”
身軀周圍圍繞著斬仙飛刀的許岳冷哼了一聲,說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難道我承認了你就能束手就擒?!“
“哼,狂妄!”
話音剛落,老人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現(xiàn)在許岳面前,魁梧的身形卻異常靈活,他于半空中扭腰,一個鞭腿朝著許岳胸口踢去。
許岳也是經(jīng)歷過幾次生死的,對于老人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陡然橫槍在前,老人那一腿恰恰踢在瀝血槍身之上,雖然力道已被泄去七七八,可這勢大力沉的一腿還是震的許岳又吐出一口鮮血。
“你先上一邊去!”
老人再次扭腰換右腿猛然一蹬,踹在許岳胸口,口中一陣甘甜,再次倒飛而去。
“一個開陽境武夫就敢與老朽口出狂言?今日老朽便好好教訓你,以免日后因此而遭了他人毒手!”
一旁魏子庚收劍入鞘,隨即一手搭在腰間白漣刀刀柄之上,整個人猛然向著老者沖去,在老者前一丈處悍然拔刀出鞘。
“噔!”
刀罡朝著老人劈去,老者右臂再次暴漲一圈,隨即一拳揮出,砸在刀罡之上,竟然是爆發(fā)出一陣金鐵交擊之聲。
“開陽境基礎很是扎實,可惜,沒用!”
老人左拳再次揮出,那道刀罡隨即消失,可就在他準備換氣之時,一道絢麗劍光再次接踵而至。
“武夫只修自身,每次只能依靠換氣來確保氣機連綿不絕,想換氣?想的美!”
一口氣尚未呼出,劍勢已至老人面前,眼看著即將刺入,可老人卻一陣氣機鼓蕩,魏子庚劍勢陡然消失,后者伸出一手,一把抓住魏子庚手臂,將其用力的砸在地上。
“誰告訴你老朽是武夫的?你不是說老朽是妖嗎?”
說著,一陣如同疾風暴雨般的拳頭朝著地上的魏子庚砸來,少年后腳一蹬,踢在老人下巴,竟是硬生生踢碎老人一顆牙。
借著這個時機,魏子庚雙手一拍地,朝著后方掠去。
一片塵埃中,許岳一拳打碎一塊砸在身上的碎石,整個人騰升而起,眼中燃燒這瘋狂與嗜血,
“老頭!莫要太過分!”
槍如游龍,槍頭一點紅芒,帶動這周身氣機將空氣蒸騰至沸騰,許岳槍身一扭,瀝血槍旋轉(zhuǎn)而出,空氣跌宕起陣陣漣漪,隱隱形成一條蛟龍,而那槍尖便是蛟龍之眼。
老者抽出空擋換了一口氣,隨即又是猛吸一口氣,雙臂沉身,氣機匯聚與雙掌之間,一拳悍然揮出,瀝血蛟龍與拳罡相撞。
“飛刀,出!”
雙雙氣機相撞之時,三十六柄斬仙飛刀與老人周身結(jié)成三十六天罡雷池之陣,陣內(nèi)隱隱有陣陣雷鳴之聲。
兩拳相繼揮出,砸在三十六天罡雷池陣之上,陣法靈動,躲過這驚世駭俗的兩拳。
魏子庚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揮出一片絢爛的光幕,似點點繁星自星空中墜落而下,光幕斬滅了激射而來的虹芒,化解了殺身之噩。
而后長劍揮灑,刺眼的劍芒直沖而起,宛如絢爛的銀龍一般,仿佛要與天上劈落而下的閃電連接到一起。
這一刻,少年好似再次回到那日與李鈺交手之時,劍氣充盈之下,魏子庚腳踩不停,劈天蓋地的劍氣朝著老人而去。
老人面色一變,他真切的感受到,這一劍似乎與之前的幾劍都有所不同,層層星斗之力的加持之下,老人身形再次膨脹一圈,嘴角露出兩顆雪亮獠牙,皮膚由蒼白轉(zhuǎn)暗紫,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氣機更是節(jié)節(jié)攀升,有一具突破玉衡境的勢頭。
“你果然不是人,這村里的村民都是你搞的鬼!”
化身去夜叉一般的老人一把抓住面前的一柄飛刀朝著魏子庚的劍勢砸去,速度之快,竟是在前進之時消失不見。
而少年,此時他的一劍也已是再無回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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