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翠花你聽我說，我真是感冒了，去找田華嫂子打針了，你去的時候我剛打完了針”。金誠家也沒回隨趕著追到了尹萬chūn家。頂著雨站在了尹萬chūn家的屋外，對著屋門口的尹翠花說。

    “打針用得著那么長的時間嗎”？

    “我去的時候田華嫂子正在收拾場院里的蕎麥，眼看著就要下雨了，幫了她的忙”。

    “我不聽，我不聽，金誠你真他媽的不是人，你知道我對你有多好嗎，你反過來這樣的對我，你今天給我聽好了，我這輩子就是嫁給田志山，也不再找你了”。

    尹翠花也是著急才說錯話的，這本不是她的本意，她本是想說我這輩子就是不嫁人也不再嫁你金誠了。

    “尹翠花你這個臊貨，你就是想嫁給我們金誠我們金誠還不要你呢，別說天底下的女人有的是，就是死絕了也不要你這個臊貨”。

    “娘，你咋來了”？

    “誠子都去好一陣子了咋還不回來？眼看著就要下雨了，我得去看看”。說著話宋桂英舉著一個已經(jīng)用了多年有些破損的黑布傘出去了。

    “都那么大的小子了，又沒走遠有啥不放心的”。金寶來對著老伴離去的后背說

    到了田華家，田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說給了金誠娘。

    “這尹翠花也太不懂事了，那金誠又去哪了”？

    “八成是去找尹翠花了”。

    宋桂英到了尹萬chūn家偏偏聽到尹翠花在說，就是嫁給田志山也不再找你了。她就氣不打一處來了，她生氣并不單單生尹翠花一個人的氣，是生尹萬chūn一家人的氣。生尹萬chūn一家人的氣，也不單單是這一時刻。

    尹萬chūn看不上金誠是早有的事，可金誠喜歡尹翠花也是早有的事。

    尹萬chūn卻偏偏看得上田志山，那田志山有啥，還不就是有一把子死力氣，自己又不是不能干。

    下洼的谷地尹萬chūn家跟金寶來家挨壟。金誠來給自己家耪地的時候看到尹萬chūn家的地還沒有耪呢，就先給他家耪了起來，世上哪有受累的不是，自己幫尹萬chūn耪了地說不定就會改變了他對自己的看法。

    尹萬chūn也來耪地的時候，老遠看到一個人在自己家的地里掄著鋤干著。

    “一定是田志山，高原村是不會有第二個人對他這么好的?！?br/>
    “你怎么在我家的地里耪起來了”？尹萬chūn到了自己的地里看到的竟是金誠。

    “叔，你來了，我看你家的地也沒耪反正我也有的是力氣，省得你大熱的天再受累了，也就不管是你們的還是我們的”。金誠一邊抹著臉上的汗一邊說。

    “自己家的地都沒耪，先跑到我家的地里來耪，這不是成心在裝嗎？這不是明擺著在騙人嗎？騙了我對你的好感，再騙我把姑娘嫁給了你。生米煮成熟飯，就再也不給我干了。我才不上你圈套呢”。尹萬chūn心里想著。想就想吧，可他偏偏又說了出來，“你小子以后把心用到正地方上去，還是先把自己家的活干好了再說吧”。

    “你倒是說說我咋不把心用到正地方了”？金誠說著話用手拄著鋤一臉憤憤的表情。

    “這小子沒準啥事都會干出來，”尹萬chūn心里怕了把想說的話都憋了回去。

    尹萬chūn心里又偏生是憋不住事的，回去跟他老婆說了。跟他老婆說就說吧，說金誠在地里要揍他。尹萬chūn的老婆更是憋不住事，偏偏跟村子里的人說了。村子里的人聽就聽吧，偏偏又說成金誠看上尹萬chūn家的一支花了，尹萬chūn兩口子不愿意，在地里金誠見到尹萬chūn都掄起鋤頭來了，要不是尹萬chūn跑得快，早就被金誠給打趴下了。村子里的人說就說吧，偏偏說給金寶來兩口子聽，還不是背地后地說，是在人多的時候喳喳咕咕地說。

    金寶來兩口子這回可真生氣了，又不好找尹萬chūn兩口子理論。只好憋在肚子里生悶氣，你家的姑娘不嫁給我家金誠也就算了，就憑我家金誠不缺鼻子不少眼粗胳膊壯腿的，咋還不能說個媳婦，可你尹萬chūn這么一說，人多嘴雜的又一傳揚，我家金誠還能在十里八村的討到老婆嗎？

    金誠生尹萬chūn的氣不是他說他要揍他，是他給尹萬chūn要耪完地的事他沒說。

    不借引子不發(fā)面，金寶來的老伴宋桂英可把憋在肚子里的氣都撒出來了。

    宋桂英罵尹翠花臊貨就罵吧，偏偏又罵一句“你跟你媽一個樣”。這不是也在罵她媽也是臊貨嗎。

    尹萬chūn老婆本想把自己的閨女拽進屋里算了，一個大姑娘堵在門口跟人家吵吵多不好看。誰知金寶來老婆竟連帶自己也罵上了，還是跑到自己家里來罵的，也跟著罵了起來。

    本來是尹翠花和金誠兩個人之間的事，卻一下發(fā)展到兩家人之間的事。兩家人之間的事卻偏偏又把老田家也掛帶上了。本來沒有老田家人的事，讓尹翠花一句話不是向著尹家也是向著尹家了，那天高原村的仗打得比那天的雨還要大，仗打到這個份上倒是沒有田華的事了，當然本來就沒有田華的事，亦或是本來就該沒有的事，田華還得跟人們解釋事情的起因。

    尹翠花沒想到自己會把事情弄得這么糟，事后她也覺悟出來了，金誠跟田華根本就沒有啥事，自己啥也沒看見，都是自己太在意金誠了，太在意就容易沖動，沖動就容易惹禍，惹下禍就再也挽回不了了。本來挺簡單的一件事兒，哪成想就引出好幾件事兒來。世上本沒事兒，都是事兒趕事兒，才趕出來了許許多多的事兒。自己罵金誠幾句也就算了，哪成想讓金誠媽聽見了，就不干了，罵自己是臊貨，罵自己是臊貨也就算了，偏又把自己的娘給帶上了，好像自己娘曾經(jīng)干過啥見不得人的事讓金誠娘給抓住了辮子。

    那一夜的雨終究沒有下起來，隨著雷聲的漸去，西邊的天空也露出了星星點點。高原村的人們隨著那天的晚飯也嚼著剛剛發(fā)生的事。

    “叔，那我就回去了”。外面的雨停了，尹萬chūn老婆的晚飯還沒有端上來，田志山張羅著就要回去了。

    “志山，今晚你可不能走，你嬸也沒給你特意做什么，咱們對付吃點便飯，還有大事要做呢”。尹萬chūn小聲地跟田志山說。

    田志山知道尹萬chūn說的大事，這事兒他不知道從哪里說起，也就不言語了。

    “翠花，咱別跟那種人生氣了，他跟咱又沒有一點的關(guān)系。你爹說的對，他一輩子也不會有多大出息的”。

    “那田志山就有大出息了”?尹翠花心有不甘地說。

    “田志山最起碼能干，能腳踏實地的掙一碗飯吃，咱娘們找漢子圖的是個啥?不就是個踏踏實實的過一輩子嗎”？

    那一晚沒有月亮，雷雨過后的天空更加清爽了，星星都閃亮了起來。風依然還在刮著，只是比先前小了，換成了偏北風，吹在臉上還有著一絲的寒意，讓人隱隱聽到了冬的腳步。不再有一絲的塵土掀起，是剛才的雨水安撫了它們。

    “叔，小心點”剛走出家門的尹萬chūn被家里瓦亮的電燈照得還不能一下子適應外面的黑暗，差點摔倒，幸好被田志山給扶住了。

    “叔，咱們這是去哪兒”?

    “去你姑父家”。

    田志山不明白尹萬chūn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啥藥。這黑燈瞎火的人們都干了一天的活，他的腰又不好，找姑父又有啥事，還非得牽著自己。

    “是三哥來了，快屋里坐”。尹萬chūn在尹家兄弟排行老三，他的年歲又比梁少輝大，叫他三哥。

    “妹子，我們才剛撂下的碗筷，不用再給我們安排了”。尹萬chūn進了梁家的屋里，梁少輝的老婆田桂鳳正在收拾剛剛吃過晚飯的飯桌，跟她說了一句玩笑。

    “三哥，炕里坐，我家正好有在嶺下集買來的茶葉，給你沏一碗嘗嘗。咱家平時喝慣了涼水，哪里嘗得出茶葉的好壞”。

    “我也不是常喝茶的人，再好的茶葉在我的嘴里都是一個樣的”。

    沒一會兒，田桂鳳給尹萬chūn和梁少輝各自沏一碗茶，讓他們坐著閑話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梁少輝的淘氣小子小寶好像多少rì子沒見到大表哥了，扯著田志山的手就出去了。“大哥，這回你可得給我買糖吃了”。

    “我憑啥給你買糖吃”？

    “金家婆子到尹家去鬧的事都知道了，你還敢賴賬”。咱高原就是屁股那么大的地方，誰家的豬下崽子了，誰家的驢發(fā)情了，用不了屁大的功夫都知道了，更何況出了這么大的事。

    尹萬chūn喝完了一碗茶就離開了梁家。梁少輝和田桂鳳把他送出家門。

    這尹萬chūn平時可不是愛串門子的，更是無事從不蹬梁家門口的人。

    “尹萬chūn來到底是啥意思”？田桂鳳問。

    “我哪里知道？只是問了今年打了多少糧”。

    “志山，快來說說，今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田志山把發(fā)生在尹家的事都說了一遍。

    “這么說一枝花徹底的對金誠死心了”，梁少輝說。

    “哎呀！我明白了，這不是禿子頭頂?shù)氖樱鲾[著的事嘛，尹萬chūn的意思是想把姑娘嫁給志山，自己又不好開這個口，把志山送到咱們家是讓咱們?nèi)ヌ羝七@層窗戶紙”。

    “說的有道理”，家里的事梁少輝總也想不到老婆頭里。

    那一夜田愛農(nóng)家的電燈一直亮到后半夜一兩點鐘。梁少輝兩口子一直在商量著咋樣去尹家說媒的事。

    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梁少輝跟田桂鳳都換上一身出門的衣服，又來到了哥哥田愛農(nóng)家，他是想聽聽哥哥嫂子最后意見。

    “無論尹萬chūn提出啥個條件咱都答應，反正咱就這一個小子，所有的東西還不都是他的?！碧飷坜r(nóng)說。

    “尹翠花要房子你也給，那咱可得住到哪里去？再說，咱們把所有的錢都花在給志山說媳婦上，亞萍找婆家咱就不給陪送點嫁妝了，亞萍可是起五更爬半夜的沒少為了這個家出力，你就忍心讓她光著身子出去”。田愛農(nóng)的老婆顯見的對老頭子的做法一百個的不愿意。

    “那就去探探道兒再說吧”，田愛農(nóng)說。

    “你們既然主動上門提親來了，我們也不好說什么，志山又是知根知底我們看著長大的，老實厚道是沒得說了。至于chūn天的時候翠花沒深沒淺的那句話你們也別放在心上，天下哪個牛犢不頂母”。田桂蘭到了尹家擺明了來意，尹萬chūn也說出了開場白，又接著說。

    “彩禮是不能少的，倒不是我們尹家在乎那點錢，沒有彩禮不是顯見我們尹家的姑娘太不值錢了，讓你們白白娶了去。離娘肉也是要的，衣服嘛再少也少不得冬三套夏三套?，F(xiàn)在人家都有的電視、冰箱、洗衣機我們就不用說了，三金首飾也是不能少的……”。

    “那彩禮到底得多少錢”？

    “沒有八千少說也得五千”。

    梁少輝兩口子再也沒有話可說了，蔫頭耷拉腦的回去跟田家復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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