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收購自己家的公司,你這工作忒考驗精神品質(zhì)了吧。”顧予來開著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兒。
陳碩快累癱了,不是吹的,在陳家這一晚上不比偷地雷輕松:“那不是我家的公司?!?br/>
“你媽要是賄賂你讓你高價收得了,你怎么辦?”顧予來好像對這個事很有興趣。
陳碩嗤了一聲:“我這助理沒那能耐,定價都總代表說了算,賄賂我沒用?!毖劢穷┲櫽鑱?,“不過總代表是個男的,可以讓陳家佳去施個美人計什么的估計有用?!?br/>
顧予來笑道:“這個靠譜,回頭你給牽個線。”
陳碩奇了:“你舍得嗎?”
顧予來還是笑:“有什么舍不得的?”
陳碩再懶得接話。她沒興趣曉得陳家佳和顧予來那些欲拒還迎的小把戲,一點興趣也沒有。
晚上的路好走得很,后半程在沉默中飛快的走完。不得不說MP真是國際化的大公司,給訂的公寓無論從地段還是舒適度上都相當靠譜。
顧予來沒有理會陳碩的推辭,相當有主人翁意識的把她的行李送到房間。而且更有主人翁意識的到房間后就坐到沙發(fā)美其名曰累著了歇一會。完全不想照顧一下她這個剛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時差都沒倒過來的人。
陳碩懶得理他,拖著行李箱進了臥室開始整理東西。
其實帶回來的東西也不多,這么多年她早就習慣了到哪兒都輕裝簡行。兩口大箱子有一半是為了裝那些表面功夫的禮物,她自己的家伙事兒半箱子就裝完了。她習慣了這種流浪般的生活,哪里都不是家,所以也沒必要添東置西的弄得往死里舒服。忽然想起她以前在家里的房間,恨不得一腳下去就能踩到個玩意兒,媽媽說今天已經(jīng)收拾好了,倒是不知道給收成個什么樣子了。
收拾完出來,發(fā)現(xiàn)顧予來還特自在的拿了杯冒著熱氣兒的咖啡,站在陽臺上看夜景。
城市遠處的燈光印著他的側(cè)臉,鼻尖嘴唇之間有一種銷魂的弧度,陳碩有點愣怔。顧予來一直都是長得好看的,即使她已經(jīng)給自己洗腦了這么些年,現(xiàn)在還是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聽見動靜,顧予來回過頭來?!斑@么快就收拾完了?”
陳碩刺兒他:“再不收完你是不是就翻冰箱做宵夜了?”
“倒提醒我了?!鳖櫽鑱矸畔驴Х乳_始挽袖子,好像真準備去廚房,“晚飯盡顧著給你夾菜,我都沒這么吃,這會兒真有點餓了?!?br/>
陳碩見勢不對,立馬側(cè)身擋在他前面,斜眼看著他:“你明天不用上班兒嗎?”
顧予來好像早有準備:“國慶節(jié)前最后一天,去不去沒關(guān)系?!?br/>
陳碩說:“我可得一早去公司報到?;匕赡鷧??!闭f著就轉(zhuǎn)身要去開門送客。
顧予來側(cè)身擋在她前面,“別忙,我有話問你?!?br/>
陳碩說:“干嘛?審犯人啊?”說完看見顧予來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她覺得真的很沒勁?!澳钦f吧,想問什么?”
顧予來好像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了。他沉默了一陣,才說:“這些年你怎么過的?”
“怎么過的?餓了吃,困了睡,到現(xiàn)在還沒死,不就是這么過的?!彼ψ屪约旱目跉馄届o一些。這些人,都不應該再來關(guān)心她,連裝裝樣子都不用,她不稀罕。
“我不是想聽這個”。顧予來忽然扳起了臉,明顯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意。
陳碩看著他:“那你想聽什么?”
顧予來沉默了下,正要說話,忽然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陳碩笑了起來。用后腦勺想也知道是誰的電話。過了這么多年,陳家佳冤鬼纏身的本事還是強大得一點也不讓人失望。
顧予來看了一眼,摁了聲音沒有接。陳碩邊笑邊說:“哎喲呵膽兒夠肥的。她的電話你還敢不接?”
“別說其它的?!鳖櫽鑱砻黠@不想跟她討論這個電話,“你這些年在美國怎么過的?”
陳碩這次沒有回答。她覺得自己根本用不著回答,因為……顧予來的手機不出意料的又響了起來。而且這次,顧予來必須得接。
顧予來看了一眼,轉(zhuǎn)過身去接了起來,“喂媽……嗯我送陳碩回家呢……嗯快到了……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陳碩閉著眼睛,眼前蹦出顧家阿姨插著腰對著電話咆哮:“你在哪兒吶?這么晚還不回家!陳碩住河北嗎要這么長時間!家佳說找不到你都急死了!趕緊回家!一會兒要是再不回來看我怎么收拾你!”多么澎湃,多么霸氣,多么振聾發(fā)聵。
顧予來掛了電話轉(zhuǎn)回來,陳碩已經(jīng)打開大門站得板正笑得專業(yè):“拜拜了您吶。”
顧予來走到門邊,說:“好,今天你先休息。”頓了頓,又說:“你還欠我份兒禮啊?!?br/>
陳碩裝傻:“不是給你了嗎?”
顧予來瞇著眼睛:“那也叫禮物,你好意思?”
陳碩拿出早就想好的說辭:“那領帶夾是限量版。”
“限量?”顧予來似笑非笑,“限制使用量嗎?”
陳碩絲毫沒有被揭穿的窘迫,她根本沒覺得就能忽悠過去。本著一種“愛咋咋地”的精神,理直氣壯的防守反擊:“不要就拿回來啊,貴得要死,你以為我有錢沒地兒花嗎?”
顧予來直接下了結(jié)論:“反正得再補一份?!闭f著又摸出一個東西來放到她手上:“電話卡都配好了,算歸國見面禮吧。”
陳碩低頭一看,一個新手機,實在有些無語。有這么實在的見面禮嗎?
“休息吧,明天一起吃飯,順便帶你逛逛?!鳖櫽鑱磉B個見縫插針的機會都沒有給陳碩歌,自顧自的說完這一段,就轉(zhuǎn)身推門走了。
陳碩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下來,她關(guān)上門,覺得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阻擊戰(zhàn)。自打她的上司李思死乞白賴非要帶她回國開始,她就知道松快不了了。她已經(jīng)跟李思和公司解釋了又解釋,包括她和擬收購目標公司之一??涤嘘P(guān)聯(lián)關(guān)系,但這依舊不能動搖李思帶她回國開拓的決心,舌戰(zhàn)群雄說服了董事會硬把她拉賊船上了。
所以說美國人真是認死理。即使李思這模樣跟中國人沒啥區(qū)別的新晉洋鬼子也一樣。
哦對了,李思是她在MP的頂頭上司,集團主管并購的副總裁,一個亞洲移民二代。這次親自回國督陣,是一家跨國性醫(yī)藥集團,以前業(yè)務重點區(qū)域在歐美,在中國只有個辦事處做些藥品引進,業(yè)務量不大。近年國內(nèi)制藥行業(yè)環(huán)境變化,從仿制藥開始向創(chuàng)新研發(fā)轉(zhuǎn)型且勢頭很好,政策和融資環(huán)境又比歐美成熟國家有優(yōu)勢,所以調(diào)轉(zhuǎn)槍頭開始發(fā)展大陸市場。這次回國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收購一家擁有較好研發(fā)條件的制藥企業(yè),并把一部分集團的階段性成果轉(zhuǎn)移到國內(nèi)進行臨床測試。
如果她抵死不從李思當然也不能硬把她打包帶回國。所以人也是看透了她的德性,一句加薪50%且回國期間算出長差補貼另外期權(quán)加倍,她就閉嘴了。算了算,回來干個兩年基本上下半生躺著吃飯也餓不死了。沒剩多少的臉皮跟這高薪比起來算什么?既然回來了,還拿人家的手短,當然就得玩命兒干活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靠本事吃飯嘛。
李思聽說國慶有七天公眾假期很高興。為了中國市場這攤子事兒他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休假了,所以大手一揮定了十一之前來中國,打算先好好休個假順便到處逛逛感受下中國的氛圍。陳碩就趕在他之前先過來打點一下,跟辦事處接個頭,為李思把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先順一順。
打開電腦又確認了一下李思的航班信息,她就定了鬧鐘準備睡覺,可是毫不意外的失眠了。起來喝水,發(fā)現(xiàn)顧予來用過的被子還放在桌子上沒洗。這人可真是會給她找事兒。
陳碩在廚房刷著杯子,想起剛才顧予來在陽臺上喝咖啡的樣子,又有點晃神。在美國的時候,她以為再見到顧予來可能會互相認不太出來。畢竟過了這么多年,陳碩有時候照鏡子都覺得自己變化很大。但是很明顯,白天在機場的時候他倆互相認出來基本也就是一眼的事兒。
媽媽的郵箱這幾年有事沒事會給她發(fā)點闔家歡樂的照片,自然是包括這個準女婿的。陳碩根本不懷疑照片是陳家佳故意發(fā)給她看的……是確信好嗎!媽媽應該連添加附件應該點哪兒都鬧不明白。托這些照片的福,她還能時時更新一下這家人的模樣。她半個臉都沒有往回發(fā)過,因為她知道無論她變成什么樣,那些人都不會真的在意。
托這次要收購??档母?,她知道顧予來現(xiàn)在混的很好,不只在??凳茄邪l(fā)一把手,在全國醫(yī)藥研究領域也是拔尖的專家了。不過他打小就沒跑偏過,一顆新星從出生閃到現(xiàn)在,學士時候長得好成績更好,保送個大學跟玩兒似的。陳碩成績也算挺好的,可是為了跟他上同一個學校還是且拼了幾年命。
不過即使她曾經(jīng)那么努力,最終還是沒有跟顧予來在勝利的終點匯合,而是自己不帶走一片云彩的跑外地上大學了??龋菚r候還小,總覺得賭氣就能把那口惡氣出了??墒堑阶詈蟛虐l(fā)現(xiàn)這根本是要把自己整斷氣的節(jié)奏。要是那時候她堂堂正正的留在北京,名正言順上天天纏著顧予來,誰又能把她怎么樣?可惜啊,年輕啊,幼稚啊,把大好的戰(zhàn)場都留給了敵人,人家可不得使勁攻城略地難道還能給你留個自留地?
其實,要是她硬是厚著臉皮留下來,也不一定就讓陳家佳像今天這樣大獲全勝的樣子。那時候,顧予來應該還是有點喜歡她的吧……咳,就算全把她當哥們兒,俗話說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她這哥們硬是在中間使勁兒攪和,難道這手足還攪和不過陳家佳那件衣服?還是年輕啊,幼稚啊,不懂得沒臉沒皮才能生活安逸。而且她都那么忍辱負重的沒攪和,臉皮還是沒能保存下來。
這個杯子洗了半個小時,把她僅有的一點睡意也給洗沒了!
在電腦面前一個不留神就坐到天亮,在鬧鐘響之前把它關(guān)了。煮了一壺濃得發(fā)苦的咖啡灌下去,掛了個大墨鏡遮住黑眼圈出門到公司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