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衛(wèi)兒換了件淡紫繡清淺芍藥花紋夾棉的襖裙,外罩月青云紋披風(fēng),又將頭發(fā)重新梳過,用幾支細(xì)小珠釵固定,再插一支紅梅嵌珠步搖做點綴,就急忙回了正殿,一入門就見皇后披著絳紅色貂鼠披風(fēng)望著窗外有些入神,蕭衛(wèi)兒輕喚了一聲,皇后才回過神來,嘴角微翹“走吧?!?br/>
出了儀元殿,蕭衛(wèi)兒就忍不住將披風(fēng)裹得更緊些,風(fēng)聲不停在耳邊回繞,吹的臉頰生疼,步輦走的飛快,皇后抱著手爐,臉色依舊青白,卻始終不曾出聲讓步輦慢下來。
儀元殿離陳美人住的蘭林殿實在有些遠,蕭衛(wèi)兒跑了一陣,身體漸漸暖和,便抬頭向上望一眼,皇后坐的十分端莊,即使臉色越發(fā)難看,卻連一根手指頭也沒有偏離原本的方向,太醫(yī)早早說了皇后這一胎有些弱,是萬不能受寒的,蕭衛(wèi)兒不免有些擔(dān)心,皇后卻不顧這些,又催步輦疾行。
到了蘭林殿,蕭衛(wèi)兒已累的直喘氣,還是清歌扶著皇后下了步輦,殿前宮女跪了一地,皆將頭伏到地上,皇后朝清歌看了一眼,清歌干咳了一聲“起?!?br/>
宮女們?nèi)齼蓛善鹕恚屎罄@過他們直接進了正殿,一入正殿,蕭衛(wèi)兒就感到一股暖流撲面而來,想必蘭林殿的炭火并不比儀元殿少,皇后并不停步直入內(nèi)室,就見陳美人躺在床上,眼睛緊閉,臉色雪白,御醫(yī)們則直挺挺的跪在麗妃面前。
皇后倒要贊陳美人好演技好手段,只裝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將所以人都算計了進去,面上卻不做表現(xiàn),只對著麗妃冷笑“看來本宮的懿旨是不管用了?!?br/>
麗妃看見皇后,臉上立刻露出不屑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草草行了一禮,又坐了回去。
皇后也不理她,自找個位子坐了“既然本宮的懿旨不管用,清歌你去請陛下過來。”清歌領(lǐng)了旨意,就急忙去了。
麗妃阻攔不及,猛的站起身來道“皇后統(tǒng)領(lǐng)六宮,這賤人犯了宮規(guī),娘娘總不能姑息?!?br/>
皇后接過蕭衛(wèi)兒遞過來的茶杯,喝了口熱水,才覺有了力氣“陳美人犯了宮規(guī),她肚子里的皇子也要一起罰嗎?且不說這樣有沒有道理,就說皇子金貴,豈是你一個妃子能處罰的?!?br/>
麗妃一愣,皇后一向和柔,還從未這般咄咄逼人,然她并不畏懼“若她肚子里懷的并非陛下的骨肉呢?”
皇后抿著唇道“麗妃若有證據(jù),便是現(xiàn)在叫她死,也是應(yīng)該。若是沒有……”她卻不再說下去了。
麗妃只覺得今日皇后與往日大為不同,但她自有成算,并不放在心上“陳美人是十月初十診出有了兩個月的身孕,而八月那幾日陛下并未宿后宮?!?br/>
皇后頓時悟出了她的用意,那幾日邊關(guān)告急,皇上獨宿衍慶宮,麗妃費勁心機引皇帝過去,不想陛下半路遇上陳美人落水,為了寬慰陳美人,就宿在了她那,怕是那日沒記檔,麗妃便想裝不知情,先拖死陳美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事后,陛下也不好治她的罪,這算盤打的倒有幾分精細(xì),全然不像麗妃往日的手筆。
然而皇后豈能讓她如愿“陛下有沒有宿后宮,只有陛下自己知道,往日陛下一時興起,不記擋也是有的,那日,御醫(yī)上報陳美人有孕,需查擋,陛下卻言不必,自是心中有數(shù)。否則豈能容她這么些日子?!彪S后又道“若只是如此,就容御醫(yī)去給陳美人看診吧?!?br/>
麗妃呵呵笑道“陛下怕是給人騙了,那幾日剛好陳美人的小情人當(dāng)值,他們可親近呢?你說是不是徐武?!?br/>
皇后這才注意到御醫(yī)旁邊還跪著一個侍衛(wèi),低著頭,看不清樣貌,身量卻是十分魁梧,原本動也不動,此時卻跪爬到皇后面前,不住磕頭喊冤。
皇后朝麗妃看了一眼,見她滿臉錯愕,便明白這怕是長公主的安排,心中不由好笑,面上卻是半點不顯“怎么回事?!?br/>
徐武支支吾吾,不時朝麗妃撇去一眼,皇后道“麗妃妹妹對此也甚為關(guān)心呢?”
麗妃冷哼一聲,就聽徐武道“卑職那幾日確實當(dāng)值,卻從未靠近陳美人宮殿,由于卑職和陳美人是同鄉(xiāng)才被麗妃娘娘選中誣陷陳美人?!?br/>
麗妃聽到這已經(jīng)忍不住要上前動手,卻被喝斷。
“攔住麗妃,徐武你繼續(xù)說?!本故蔷暗鄣搅?。
皇后忙要行禮,卻被景帝起先一步攔住,扶著坐了,而麗妃,沒能得景帝一個眼神,只能繼續(xù)跪著。
“張恒、許呈還有你們都起來,給陳美人看診,看仔細(xì)了,若有差池,朕絕不輕縱?!?br/>
幾位御醫(yī)相互攙扶著,緩緩起身,麗妃的臉色越發(fā)難看。
“卑職無論如何也是不愿,只是麗妃娘娘說若是卑職不同意,等太子登位,就滅了卑職滿門,卑職才被迫答應(yīng),可事到臨頭,卑職還是做不出陷害旁人的事?!?br/>
景帝面沉如水,皇后皺眉“縱使麗妃是太子生母,也不能代替太子,你豈能因為麗妃幾句話,就應(yīng)下此事。”
徐武沉默半響,終于低聲道“太子當(dāng)時也在場,卻未出言反對?!?br/>
景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道“宣太子過來?!?br/>
麗妃立刻瞪著眼睛,大喊“皇上難道寧愿相信這么一個低賤之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兒子嗎?”
景帝并不搭理,只朝幾位御醫(yī)看。
院正張恒忙道“陳美人只是體虛,并無大礙,微臣開些藥調(diào)理一段時間就好了。”
麗妃竟有些愣了,連太子進來都沒瞧見。
太子趙榮,更像麗妃,卻多幾分儒雅,此時卻顯懦弱,從來不得景帝喜愛,當(dāng)年立其為太子,不過是為了斷絕漢王對帝位窺視的權(quán)宜之計。
太子十分懼怕景帝,一入門,就跪在地上不敢出聲,景帝倒是難得的和顏悅色“榮兒,你說說是怎么回事?”
太子朝麗妃看了一眼,麗妃的視線卻不在他身上,自顧著發(fā)呆,太子明顯應(yīng)付不來這種場面,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景帝三十多年的耐心加在一起,也不比今天多,他看太子的眼光愈溫和,卻越發(fā)讓太子恐懼。
景帝嘆了口氣“起來吧?!?br/>
太子頭伏的更低“兒臣不敢?!?br/>
景帝親自上前將他扶起,指個位子讓他坐了,感受到太子的顫抖,景帝心思有些復(fù)雜。大齊需要的是雄才大略的君主而非守成之人,麗妃又是不能容人的性子,太子縱使無辜,為了大齊基業(yè),也只能委屈他了,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總有幾分不忍。
“太子無話可說嗎?”景帝的問話的語氣依舊和煦,太子卻差點跌坐下來,他想了許久終于重新跪下,道“兒臣無話可說。”
麗妃這才回過神來,爬到景帝面前,大叫“不,這賤民污蔑太子,太子毫不知情,為了護臣妾才不反駁。”
徐武低著頭,悶聲道“太子方才還在殿外,蘭林殿宮人皆可作證?!?br/>
太子跪走到麗妃身邊,輕聲道“算了吧,母妃?!?br/>
麗妃猛的甩開太子,指著他道“我怎么會有你這么沒用的兒子,陳美人那賤人都欺負(fù)到我頭上了,你還裝聾作啞,現(xiàn)在到趕著認(rèn)罪了,你有這個膽子嗎?廢物?!?br/>
鑒于麗妃保全太子的心意,景帝決意饒她一命“麗妃昏聵,累及皇嗣,貶為少使,太子……太子庇母惡行,且無悔改之心,不堪其任,不稱其位,廢黜,另封廬江王,即日赴封地,未奉召不得回京?!?br/>
太子擁著麗妃,任她哭泣,除了擔(dān)心麗妃,心中更多的是釋然,這些年,太子之位一直壓的他喘不過氣來,遠離這一切,于他而言是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景帝走過太子身邊,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蘭林殿。他搭著楚睢的手,步履有些蹣跚“皇后雖不如她表現(xiàn)的那般賢良,總算行事有度,若陳美人真出什么事,她也不配再母儀天下。至于徐武,你派人處置了,朕不想再看見他?!?br/>
楚睢低聲應(yīng)下,不敢多說什么。
皇后扶著蕭衛(wèi)兒,看向陳美人,見她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不由有幾分佩服,跟著景帝走出蘭林殿。
回去的路總不比來時漫長,蕭衛(wèi)兒回想著方才的一切,只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依著長公主的計策,陳美人不該無事,麗妃的表現(xiàn)也印證了這一點,皇后對此卻不驚訝,著實讓人看不明白。
長公主最喜曳地長裙,她姿容嬌美,配上鑲金繡鳳的長裙更顯高貴,今日卻穿了淡紫海棠紋繡衣,雖是另有一番風(fēng)韻,但行走不免急切,損了些儀態(tài)。
“怎么單單放過了陳美人,她若誕下皇嗣,未必不是威脅?!?br/>
皇后又恢復(fù)了往日的疏懶“李夫人從中作梗,讓人始料未及,一時間難以應(yīng)對。”如今要處置陳美人與李夫人最是簡單不過,可于她的下一步計劃卻沒有絲毫益處,她要的可不只是太子被廢這么簡單,往后少了替罪羊可怎么行,但這些又不足為長公主道了。
長公主自看不透皇后心中想法,只蹙了眉“竟沒看出她還有這等本事?!?br/>
“她既立于高位,自不肯甘于平淡。”李夫人想什么,皇后一清二楚,謀害皇嗣之人,陛下必不能容,事發(fā)之后,李夫人可找青梅作證,陳美人出事是自己這個皇后算計的結(jié)果,到時麗妃與自己皆獲罪,李夫人便為后宮份位最高者,皇后之位也不是不可肖想,縱使旻兒立為太子,也要尊她為母后,只可惜她這份謀算注定付諸東流。
“倘若失去了這高位呢?”長公主貌似自語卻是心中有了計算。
那日受寒,晚上,皇后便感不適,召了御醫(yī)請脈,折騰了一夜,才勉強保下腹中胎兒,自此,皇后免了所有妃嬪請安,一心在宮內(nèi)靜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