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賊猖獗,百姓受難,短短的幾日又有一個村落遭難,已是刻不容緩。即日,林晁帶著幾個手下和都尉增派的人馬出郡縣追捕。臨走前,回了趟東村頭,將高遠夫婦接來,且不說常住,風(fēng)頭避過再說了。
而南郡城內(nèi),大家還是照舊過著安逸日子,匪賊再兇狠,總不能跑到里頭來行惡吧!所有,店鋪照開,攤子照擺,游街的人也一樣從這頭走到那頭,悠閑恣然。
雨荷剛搬來,便給蘇府遞了信兒。她沒有朋友,獨認識蘇采,閑來無事,能說說話兒也好。
蘇采得信就開始備禮,第二日便攜著丫鬟親自上門問候。林晁的宅子較偏,一番摸索,主仆二人才站在大門前。
小云上前叩門,半天無人響應(yīng),氣得她用力捶了兩下,門反倒是開了。
“小姐,這???”
好歹也是處宅子,怎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這叫人進,還是不進呢!
蘇采想了想,踏上石階,“里面瞧瞧吧!”
小云點點頭,將門推開,往里瞧了瞧,這才轉(zhuǎn)身攙著小姐跨過門檻。
進了大門,是個院子,院子兩旁種著兩棵槐樹,枝椏四向伸展,顯然是未經(jīng)搭理過。除此外,院中四處擺著些刀劍,這一堆,那一簇的,甚是簡陋。
小云又試著喚了幾聲,終于是聽見細碎的腳步聲了。
高遠從偏房小門走出來,“是蘇姑娘啊!快里邊兒請!”
蘇采知她是雨荷的丈夫,卻不知如何稱呼,只好笑笑、點頭,算是見禮了。
這般低眉順眼的模樣,卻是溫柔,高遠暗贊大哥眼光好。轉(zhuǎn)身將人往里院兒帶,還一邊高聲喚道:“媳婦兒,蘇姑娘來了!”
雨荷正在整理屋子,聽見丈夫的呼喊,喜出望外,趕忙迎接,挺著肚子,牽著她,“方才還念叨你呢!快屋坐!”
只是遞個信兒說自己搬過來了,卻是沒想到她會親自上門。
“先來無事,找姐姐說說話。”蘇采親昵的攙著她
高遠見二人這般親近,自覺不該打擾,尋了個借口,“媳婦兒,我去街上添置些物什,你二人聊著?!?br/>
雨荷囑咐他仔細些,便不予理睬了。
屋子簡陋,除了必要的家具,并無其他擺設(shè)。幾個大包袱放在椅子上,其中一個打開著,里面裝的衣裳,床上還有疊好的一些,想來方才雨荷正忙活這些。
“屋子里亂,妹妹還莫介意?!庇旰沈v出一個椅子,有些不好意思。
“哪兒能呢!倒是我擔(dān)擱你了?!碧K采溫和笑笑。
“耽擱什么!我是巴不得呢!”雨荷也跟著笑,“說來,還得多虧了大哥把相公和我接來。否則見上一面卻是不易?!?br/>
蘇采想到院中無人,不禁好奇,“方才進門卻是沒瞧見有人在,這是為何?”
雨荷嘆了口氣,“統(tǒng)共也沒幾人,都隨大哥殺匪去了?!?br/>
雖說大哥有本事,事關(guān)人命,還是叫她有些擔(dān)憂。
蘇采不再問下去,示意小云將禮拿來,“姐姐,里頭是我親手縫制的小衣裳,閑暇時做的,你瞧瞧?!?br/>
雨荷受寵若驚,連忙接過,“哎喲!這該如何使的!”
“放心收著,都是自己做的,費不得幾個錢。我家舅母也有了身孕,肚子瞧著跟你差不多。這衣裳一件也是做,兩件也是做,您就甭客氣了?!碧K采見她喜歡,自己也覺得高興。
“那我就收著了,替小家伙道聲謝了!”雨荷摩挲著小衣裳的料子和上頭精細的紋飾,卻是手巧。大哥能尋得這么個媳婦兒,該是他的福分。
只是她也知道,他二人之間并不若自己與丈夫那般簡單,是你情我愿的事兒。蘇姑娘有蘇家和趙家撐腰,而大哥背后卻什么都沒有,不禁有些替他擔(dān)憂。
“可想好取什么名字了?”蘇采忍不住輕輕撫了撫她的肚子,好奇問道。
雨荷低頭,慈愛的看著未出世的孩兒,“如今雖說盛世,悲慘之事還是常有發(fā)生。我希望孩兒出生后,能夠平平安安過一生,姑且喚他‘平安’”。
蘇采點點頭,“‘平安’好,千金難買一家人平平安安,真希望能少些禍亂?!?br/>
“妹妹年紀還小,可莫擔(dān)憂這些。以后成親了,自當有相公守候?!庇旰纱蛉さ?。
蘇采一愣,隨即不好意思起來,也不知以后會嫁一個什么樣的人?像表哥一樣的儀表堂堂,滿腹文采?還是???還是像他一樣不茍言笑、冷冰冰的,卻周到體貼。
雨荷見她不好意思,不再問下去,扯了別的話說。二人相談甚歡,時間過得很快,瞧著時日差不多了,蘇采便起身告辭,并承諾會常來看她。
將人送出門,看著她遠去,雨荷愈發(fā)覺得這姑娘好,單純、善良不說,待人溫和有禮,并不因人身份低微而瞧不起。若說自己家道還未中落之時,也做不到這般。
這幾日,蘇采得空便往外跑,蘇氏問了兩句,得知她與林晁的弟妹識得了,又知那姑娘是命苦之人。也就沒阻攔,有時還拿些點心,叫她一并帶去。蘇采自是樂意,倒是弄得高遠夫婦過意不去了。
得知雨荷會下棋,蘇采便拿棋上門,陪她解悶。卻是沒想到她棋藝頗精,二人從中午一直下到黃昏,竟難分伯仲,叫蘇采敬佩不已。
秋風(fēng)微涼,蘇采攏了攏衣襟。眼前是黃昏中的小城,耳邊是小云的嘮叨。她竟有些喜歡起現(xiàn)在的日子,卻又說不出是哪里有了改變。
主仆二人比平日走得快些,再晚了,可就趕不上吃晚飯了,免不了一陣念叨。
“蘇姑娘!”蘇府近在眼前,忽聞低沉的一聲喚,叫蘇采身子一震,緩緩?fù)O履_步。
不遠處,高高的磚墻下站在高大威猛的男子,青灰色的袍子有些臟亂,秋風(fēng)中,別樣的英雄氣概。
蘇采看得傻眼了,心咚咚跳個不停。
小云是知道這人的,她決定先行一步,以防夫人問起來,好幫小姐打掩護。
這處人來人往,又是蘇府大門口,到底不是相見的地方。林晁大步走過來,將人拉到拐角的一處巷子。
手腕一緊,蘇采似觸電一般,面上唰的就紅了。她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可不知怎么的,竟沒有掙開。好在他并不是一直拉著,腳步停下,手也放開。
林晁仔細端詳著眼前的人兒,這般嬌滴滴的模樣叫他胸中似火燒,不禁放柔了聲音,“我回來了?!?br/>
林晁面容有些憔悴,一雙眸子卻炯炯有神,蘇采看了一眼,便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我將匪賊降服了!”林晁直直的看著她,驕傲的口吻宣告他的勝利,這一刻的喜悅竟只想著第一個告訴她,才先一步回來。
蘇采攪著手中的錦帕,鼓足勇氣,揚起腦袋,被他的歡樂感染,由衷的祝福,“恭喜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