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緊蹙著眉心,看見王教授的周圍放著一堆空酒瓶,他眼眶通紅,還在一個勁地往嘴里灌酒,說話語序顛倒,似乎已經(jīng)沒了一半理智。
“王教授,你以前從不酗酒的,怎么今天喝了這么多?”
畢竟是帶了自己很長時間的導師,沈若看到王教授這副樣子,多少有些不忍心。
“要是您喝醉了一個不留神,摔下去了怎么辦?王教授,您朝我這邊來,我們回辦公室好好聊聊,行嗎?”
從七樓的天臺朝下看,樓底那些看熱鬧的人群圍在一團,有如浮游在水面的一簇小魚般,張大著嘴巴等待新鮮八卦投喂。
王教授喝得迷迷糊糊的,隔著遙遠的距離,仿佛能聽見那些人的小聲議論。
“聽說是導師和學生搞在一起了!”
“學生的論文都是導師幫寫的,畢設也不知道從哪兒偷的!”
“現(xiàn)在學生嫌棄老頭年紀大了,一腳給他踹了!”
“導師結過婚,老婆孩子都有的!”
……
王教授雙眼通紅,突然像著了魔似的,朝樓下大吼道:“不準你們說宛鈴!她是真心愛我的!她一定是!”
說完,王教授直接往樓底砸下一個酒瓶,仿佛在充斥著流言的水面上激起一朵水花,嚇得魚群立馬四散開來。
可是,這樣的泄憤行為,并沒有讓王教授心里好受哪怕一丁點。
流言像大海一樣將他淹沒,心臟倍感窒息。
“不要臉!還真心愛你,我呸!”身后響起熟悉的聲音。
王教授扭頭一看,眼底全是厭惡:“你來做什么?我沒讓你來!”
“老王啊老王,我們結婚幾十年,孩子都已經(jīng)讀大學了,你居然搞這么一出來惡心人,你真是……讓我怎么說你才好??!”
沈若也看向說話的女人,雖然不常見面,但她認出來這就是師母。
“你懂什么!”王教授朝師母叫囂著,“當初我們不過是被媒婆牽線認識,兩個人還沒有了解彼此,就被家里的人催著結婚生子。你知道什么是愛情嗎?你根本就不懂!”
師母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他面前,臉上并沒有太大情緒表露。
她輕輕搖了搖頭,天臺上的微風隨意擺弄著她那不明顯的白發(fā)。
“你說我不懂愛情,我只知道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被你的意氣風發(fā)吸引。當我從介紹人那里得知,你和我一樣是教師之后,便覺得這就是兩人的緣分了?!?br/>
師母回憶起當年的心動瞬間時,嘴角還微微泛著笑意。
“老王,看來我比你幸運,我是體會過愛情的,但我也是清醒的。既然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心有另屬,我也會在心里把現(xiàn)在的你,和從前的你切割開來?!?br/>
“你們是兩個不同的人,從前那個翩翩少年可沒有地中海和屬于鍛煉的大肚皮,而且他善良聰明有分寸,知道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br/>
師母神色平靜,即使歲月在她的皮膚、發(fā)絲上留下痕跡,但整個人的書香氣質(zhì)卻沒有絲毫改變,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種知性美。
“隨便你要怎么鬧,我反正是無所謂了?!睅熌冈频L輕地說道,“離婚協(xié)議書已經(jīng)放在客廳的茶幾上了,你鬧完回去記得簽了?!?br/>
說完,師母就獨自離開了。
王教授張了張嘴,想叫住她,但還是咽了回去。
為了麻痹自己,他又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啤酒,大聲嚷著:“宛鈴……宛鈴呢?她為什么還沒有來?難道真的要讓我跳下去,她才相信我的一片真心嗎?!”
沈若連忙阻止道:“王教授您別激動!我們已經(jīng)在聯(lián)系藍宛鈴了,她說她馬上就趕過來!”
“你們快點!警察都是吃干飯的嗎?!”
王教授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亂飛,全然沒有平時教書育人的板正形象,活像一個無賴痞子。
沈若皺著眉心,和天臺上的警察交涉:“請問你們通知藍宛鈴了嗎?”
“聯(lián)系過了?!本靽@了口氣,“電話一直打不通,沒有人接??!”
“這么大的事情,只要她還在學校里,就不可能不知道,估計是故意不接電話的?!鄙蛉舫了剂艘粫?,走到江笛的身邊,悄悄說道:“要不用小號,以紀硯的名義讓藍宛鈴過來一趟?”
江笛看了一眼坐在天臺邊上搖搖欲墜的王教授,隨后點頭道:“人命重要?!?br/>
于是,江笛拿出手機切換登錄微信小號,給藍宛鈴發(fā)去消息:“你在做什么?”
很快,就收到了對方的回復。
“我在寢室里,怎么了阿硯?”
江笛想了想,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著:“我在三號教學樓的天臺上,布置了氣球和玫瑰,還悄悄給你準備了其他驚喜,你要來看看嗎?”
藍宛鈴收到風聲之后,一直沒敢出寢室門。
雖然知道王教授在某個教學樓的天臺上發(fā)瘋要找自己,但她并不知道是在哪一棟教學樓。
要是現(xiàn)在出門去,肯定會遭受許多白眼和謾罵,但紀硯好不容易主動約自己出去,她不想就這樣放棄機會。
藍宛鈴在心里有些糾結地衡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去赴紀硯的邀約。
畢竟只要能和紀硯敲定正式關系,這個學不上也罷。
反正都是一些再也不會見到面的人了,還怕什么流言蜚語?
思及此,藍宛鈴快速換上了最貴最艷麗的裙子,化了一個精致的全妝,踩著并不順腳的高跟鞋便出了寢室。
這一路上,藍宛鈴都埋著頭看路,盡力讓自己不去管路人異樣的目光。
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聽見了一些絲毫不遮掩的竊竊私語。
“就是她啊,那個勾引導師的藍宛鈴?!?br/>
“打扮得這么妖艷,是要去哪里?想把王教授的魂都勾沒嗎?”
“師母真的是很善良的一個人,希望這件事不要影響到她的心情……”
“怎么會不影響,自家老公和年輕大學生搞到一起……哎,真是傷風敗俗!這種人還上什么學?書都讀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藍宛鈴捂著耳朵,加快了腳步朝三號教學樓走去。
誰知,一個沒留神踩到了路上的小石子,加上藍宛鈴平時不怎么穿高跟鞋,壓根不會控制身體的平衡,直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瞧她那樣,像個大傻子?!?br/>
“報應來得真快?!?br/>
“這點報應算什么?希望她以后都找不到真愛!”
周遭的嘲笑聲,讓藍宛鈴面紅耳赤,她埋著頭狼狽地從地上站起來,脫掉了礙事的高跟鞋,直接光腳朝三號教學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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