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柯不答反問,眼神晦暗不明,“明霜,你怎么不問問我為什么救你?!?br/>
“將軍想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說,若不想告訴我,我自然問也問不出來?!鼻鄷晕?,卻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扯到了這件事上。
穆柯一震,看向青曉時目光卻多了幾分贊賞。他神智恢復了幾許,絲毫不見剛才曇花一現(xiàn)的軟弱,仿佛他依然是那個鐵血無情高高在上的楚國大將軍。
“明霜,從此以后你便是穆疏容,穆家的這一切都是你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你以后只需扮演好穆疏容的角色便好,其余的便不要多管?!蹦驴碌哪抗饪聪蜻h處,那水面潺動,月色沉淪。
青曉眉頭微皺,總覺得說不出的哪里不對。那天在青樓時,青曉說自己能看懂大穆遺書,可穆柯卻不為所動,反倒要殺她滅口,加之穆柯又說大穆遺書只傳給穆家長女,也就是穆疏容,那么是不是真的穆疏容沒死?可若穆疏容沒死,為何穆柯要她假冒穆疏容,莫非這其中有什么貓膩?
青曉不傻,天上不可能白掉餡餅。更何況對方是三番兩次能輕易置她于死地的穆柯,若不提高警惕,只怕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少女面容清麗,在月光的映襯下愈發(fā)迷人,如同搖曳的曼陀羅花,帶著致命的香氣。她笑得譏誚,“那明霜需要用什么代價去交換呢?”
穆柯欺身而近,近得離青曉的面部只有幾毫米的距離,一股淡淡的藥材香氣瞬間包圍青曉,兩人四目相對,都不曾躲閃,幾乎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穆柯淡笑,雖然笑得儒雅卻依然危險萬分,像是沉睡的野獸正打量著自己的獵物,“明霜,為什么你會把人想得這么壞呢。之前你不顧危險,劫持七皇子,為本將軍爭取了時間,算起來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本將軍不像是知恩圖報的人嗎?”
啊呸,真不要臉。之前是誰一副非要剁了我的架勢啊。
青曉臉色一黑,身子卻往另一邊側(cè),“將軍客氣了,明霜沒有您說得那么能耐,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要不是將軍先用苦肉計拖住七皇子,后又在京城放出消息使得輿論導向穆家一邊來獲取時間,那么即使今日明霜袖手旁觀,將軍和穆家軍都能平安進京……”
剛說完,青曉見穆柯越來越沉的臉色卻一驚,她腦中“轟”的一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怎么忘了自己只是個丫鬟,哪兒有丫鬟知道這么多的?這穆柯生性多疑,肯定不能容忍別人這樣看穿他的謀策,自己這樣口無遮攔,鋒芒畢露,不是逼他下手除掉自己嗎?
果然,只聽見穆柯聲音黯啞而低沉,直直注視著青曉,“明霜,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遠處有蟬鳴撕裂這方沉靜,長廊的燈火閃爍,一片搖曳生姿中卻平白添了一股殺意。
青曉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天啊,你這是要玩死我的節(jié)奏嗎,作為聰明伶俐秀外慧中賢良淑德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殺得了木馬翻得了圍墻的女主,這不科學!青曉腦中飛速轉(zhuǎn)動,半晌,她斂了神色,笑得無辜又純潔,“我是回來時聽風揚將軍跟他手下說話的時候聽到的。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偷聽的?!?br/>
穆柯臉色緩和幾分,看著眼前眼睛轉(zhuǎn)得跟狐貍一樣的青曉,卻又將信將疑。
青曉怒,道:“將軍,你這是懷疑我嗎?我一個小小丫鬟,能有多大能耐。俗話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將軍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嗎?”
青曉擲地有聲,雖然她心底發(fā)虛,也不知道穆柯是否會相信她的一番鬼話。可只要拿出幾分氣勢威嚴再提高音量,謊話的可信度便大大增高。反正橫豎一死,不如就試試吧。
“既然自信,何需聲大?”穆柯笑得有幾分了然,仿佛看穿了青曉的小九九,隨即又鄭重了語氣,“記住,以后人前人后你都要叫我哥。要是被有心人聽去了,你便是欺君,那可是死罪。”
青曉咬唇不語,總覺得穆柯對她莫名的好,必然是有所圖的。
可是到底圖什么,她卻又猜不出來。
“你……”青曉一愣,有些遲疑,道:“你不想報仇嗎?”
穆柯一震,沒想到青曉問得如此大膽直白。他凝視著青曉深若幽潭的雙眼,那些難熬的日日夜夜仿佛瞬間涌現(xiàn)在眼前。
那一夜,月色還是如此燦爛。他不顧父親命令,帶著十幾個心腹在南平山和夏軍幾千兵馬糾纏,想要截斷他們的糧草,卻中了夏軍的埋伏。穆鎮(zhèn)遠大怒,連夜帶人來救他,卻被人走漏了風聲,在中途被夏軍劫殺。他的急功近利害死了父親,也害死了那十幾個兄弟。最終當他帶著簡白好不容易殺出重圍時,卻又聽得探子來報說是皇帝聽信柳相讒言,已將穆家滿門抄斬。
那一夜,他穆柯從名滿天下少年得志的大將軍瞬間變成了孤家寡人。他滿身疲憊,站在南平山山頂,風聲呼嘯而過。他恨,他怒,他殺紅了眼,想帶著大軍殺回京城,奪了慕容家的天下??墒沁@楚國是父親打下的,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穆家軍用鮮血生命換來的,作為軍人的他更明白戰(zhàn)爭的意義,他真能不顧天下百姓,挑起戰(zhàn)火嗎?
刺骨的恨意讓他幾乎夜不能寐,似乎身體里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報仇報仇,殺了那狗皇帝,為穆家沉冤昭雪。
如果世間的事都能用簡單的是非來判斷,那么他便不會承受如此之多。
穆柯站起來身來,因為常年習武的原因他的身形線條格外高達英挺,仿佛能承受起世間一切的紛繁復雜??墒?,不知為何,青曉卻總覺得此時的他多了幾分落寞和孤獨。
“我不想報仇?!狈路疬^了一個世紀那么久,穆柯的聲音才淡淡的響起。
青曉看見他眼里一閃而過的傷痛,卻一時不知說什么。穆柯轉(zhuǎn)身便要走,他背影冰冷,肩頭的月光閃亮,仿佛世間路只剩下他一人。
“穆疏容是不是沒有死?”背后,少女的聲音響起,那語氣不是疑問,卻是十分肯定的。
穆柯身形一頓,卻不曾回頭,道:“明日宮中宴請群臣,到時候我會派人來接你。還有,從此以后,你就是穆疏容,穆疏容便是你?!?br/>
說完,穆柯大踏步的離開,徒留青曉在原地驚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