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身在何處，莫甘·格蘭德向來是帶給人驚訝與疑惑的存在。

    但見到這個向來嚴(yán)肅的家伙挽起褲腿、脫下外套，面無表情站在及膝野草中低頭凝視著什么，也實在是以一種詭異方式超乎了預(yù)料。

    莫甘很擅長打理自己可靠的商人形象，這算是極其罕見的情況。

    走近看，尼爾才發(fā)覺放在莫甘面前還有個半米高的龐大鐵鍋。

    更奇怪了。

    火焰應(yīng)該是剛剛熄滅，極長的野草看樣子是給它們打了掩護。

    若非靠近，在重重綠草的掩蓋下根本看不著里面的物體，也無法發(fā)現(xiàn)底下還有一個寬大的架子。

    用途大概是隔絕濺起的火星，在正常操作范圍內(nèi)盡量避免林火。

    而莫甘正認真琢磨著怎么把練完魔藥的鍋材料最大程度回收，發(fā)覺尼爾到來，也僅僅是轉(zhuǎn)過身。

    然后抬頭詢問。

    “公爵不打算在小鎮(zhèn)花屋留言，是準(zhǔn)備在督查官那里追查我的租賃記錄，然后直接找上門來？”

    這句話給尼爾噎住了，一時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只得咂嘴：

    “你怎么知道？”

    “不客氣，只是隨便猜猜。”

    莫甘隨口說出的話也不知是真是假，同時提問倒是讓尼爾專注了一些，沒那種一無所成泄氣感。

    “所以他是更想去‘遺忘山谷’所在地，還是直接來這找我？這個我猜是前者——如果是后者，你的行動應(yīng)該會隱蔽一些?！?br/>
    “……你猜的沒錯?！?br/>
    了然點頭，莫甘默念咒語，手上一動，令鍋底液體飄浮而起。

    鍋底半透明的液體瞬間懸于空中，然后自行裝入大型的魔藥瓶。

    準(zhǔn)備給公爵供應(yīng)的表演需要耗費的材料不多，莫甘也只是謹(jǐn)慎起見多備了一點，和之前一樣。

    但工具還是那個工具，也是臨時鑄造的產(chǎn)物——莫甘并不擅長火匠的工藝，只能干巴巴地倒騰，最終弄出一個鍋形狀的大型容器。

    算是符合習(xí)慣，能用就行。

    望見鍋底最終清空，莫甘摸摸下巴，心里升起要不要剛好炒個菜的念頭，不過立刻打消了想法。

    雖然頻率方面不同，半龍也需要進食，和普通人沒有區(qū)別。

    但畢竟這里還有個尼爾，在這時候做飯意味著出于禮貌，也要負擔(dān)他的伙食，又是一筆開銷。

    莫甘考慮周到，覺得不得勁。

    看著這位商人展現(xiàn)出自己習(xí)以為常時間管理能力，一邊開口確認一邊將最后的魔藥產(chǎn)物全數(shù)盛出，然后開始拆鍋的莫甘，尼爾對他心里的想法毫無察覺。

    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真的格蘭德，你是真不符合我對法師的印象。亞松城法師協(xié)會上次還找我問知不知道你是誰，我好不容易才糊弄過去?！?br/>
    最為一個平常通情達理的人，這一次莫甘的關(guān)注點倒有些奇怪，他揮手把魔藥瓶先收了起來。

    “哪里不符合？我覺得還算挺好，你覺得法師該是什么樣子？”

    尼爾嘴角一抽，但還真就回想了起來，“大概穿著長袍手拿魔杖或者權(quán)杖，個性比較高傲……不過法師的性格應(yīng)該不都是這樣?！?br/>
    法師也是常人。

    雖然因為阿比迪亞剛剛的出現(xiàn)，尼爾被那位女法師過于符合刻板印象的高冷性格沖擊了一下，也仍然秉持原則沒有忘記這一點。

    莫甘手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面色分外古怪，“你是不是被咱們科爾的大魔法師洗腦了？”

    仔細一想，說起拿著權(quán)杖隆重登場的刻板印象，在魔法釋放不一定要外物輔助，法師也會嫌這么大一個東西比較沉重的情況下，這還真是埃弗里斯特全權(quán)包攬的功勞。

    畢竟只有他收下學(xué)徒時一直堅持著那樣規(guī)格嚴(yán)厲的裝扮與儀式，美其名曰是精靈族帶來的儀式感。

    ——最可怕的是，埃弗里斯特甚至引以為豪，每次舉辦這種意識都要大張旗鼓讓許多平民觀禮。

    或許因為這個，亞松城長大的尼爾才會產(chǎn)生了根深蒂固的印象。

    莫甘只覺得精靈族如果在天有靈，說不定得給找借口的埃弗里斯特補上一榔頭。也就是他們?nèi)撕谩?br/>
    “發(fā)展到了這種地步，你也不用做多余動作?！蹦首鞒隹偨Y(jié)，“你甚至可以直接回亞松城，也許處理下森克酒館的遺留問題。”

    尼爾摸摸鼻子，也覺得自己或許偏頗，有點尷尬地把話題轉(zhuǎn)到了另一個方向，“其實還有一些事我想處理，尤其是公爵身邊……”

    “伽羅拉……不管你有什么顧慮，我首先還是勸你少想些有的沒的，不要太過于感情用事?！?br/>
    還沒等尼爾主動解釋，莫甘先打斷了他，然后嘆了口氣。

    “雖然你和公爵關(guān)系不錯，但你要清楚他的‘信任’有保質(zhì)期。情況不明，最好不要節(jié)外生枝。”

    聽到自己的姓氏，尼爾立刻咧了嘴。但他也知道莫甘早知道他對自己的姓氏不爽，絕對不話白說話惹自己的“合作伙伴”不開心。

    必然有相對的原因。

    果不其然，看見尼爾這種異常別扭的糾結(jié)表情，莫甘并無驚訝，完全接著自己的話茬說了下去。

    “你再繼續(xù)重復(fù)一直以來的行為習(xí)慣，只怕下一次再遇到森克酒館那時的情況不會遠，而且沒有另外一個我來幫忙把你撈出來?！?br/>
    雖然尼爾的具體顧慮尚且不明，莫甘立刻察覺或許需要對這位擅長給自己加戲的詩人提前預(yù)警。

    畢竟有很多前車之鑒。

    他已經(jīng)算是苦口婆心，主要是作為老相識，自己對尼爾一些小小的老毛病確實無奈不已。

    “這次絕對不一樣……”尼爾尷尬地擺擺手，“我發(fā)誓，我想要解決的只是個非常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