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由著他抱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若非心知肚明，她會以為他們回到了剛來云州的時候。
那時在永樂坊，手妖要?dú)⑺龘寠Z靈花，九哥就這樣緊抱著她，不惜用自己的凡身肉軀為她抵擋手妖的掠殺，她那時曾發(fā)誓，活著，要保九哥平安，為他贏得這天下！
可是，她的初心未改，她摯愛的九哥卻漸行漸遠(yuǎn)！
“為什么，九哥？”
這一聲九哥，她淚如雨下，難道她這一生，就必須失去所有親人、愛人、摯友嗎？
“對不起，南昭！”周仰聲音也哽咽著，他說：“九哥所做一切，只是為了不再失去你！”
南昭不懂此話的意思，他何時曾失去過她嗎？
“你的靈花印……”她看到周仰脖子上的靈花印變了色，失去了曾經(jīng)的赤紅，灰暗得很。
“以前是你的靈花印保護(hù)敬慕，以后，就讓敬慕來保護(hù)你吧！”
他不再以‘九哥’自稱，聽到‘敬慕’的字號時，南昭已虛弱得眼前模糊，她視線里最后看到的，是州河畔昏暗的天。
一夜過去，風(fēng)平浪靜。
有關(guān)云州軍中鬧千面妖的傳聞很快就傳遍了全城，有消息說，靈善公主重傷，危在旦夕。
得知消息的承王世子殷玨急忙趕到隴西府求見，被婉拒，他心急如焚回到驛站，見公子寐站在庭樓上，立即上去道：“公子所料如是，炎太子周仰以南昭傷重不見，南昭當(dāng)日前來解惑，已知周仰與玉從之事，也不知昨夜云州軍營里到底發(fā)生了何事，公子可否告知一二？”
他深知公子寐的本事，就算那些人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也瞞不了這個男人。
公子寐遠(yuǎn)眺的云州城那一邊，那便是隴西府所在地，他沉沉道：“妒忌能懵逼雙眼，欲望可毀初心。”
殷玨并不傻，立即揣測道：“那日南昭離開時，曾說回去會向皇上請婚，當(dāng)初我去請婚時，便被太子借口拒絕……而請婚之事，是公子向南昭提起，莫非，今日的南昭的困境也是公子早就料到的？”
他心系南昭安危，不愿她有一絲一毫的損傷，語氣里免不了帶著責(zé)怪，隨后急切又問：“那么南昭受傷嚴(yán)重嗎？”
“鬼娃之毒，克制靈花，沒有了靈花，她便與常人無異，但是毒可清，只有摘了靈花才能讓她永成不了威脅！”
“你是說，有人要摘南昭的靈花？”殷玨一臉驚然，焦急的在原地走了一圈，就往庭樓下跑。
“世子！”公子寐叫住他：“你去已無用！”
殷玨在轉(zhuǎn)角處停下，一臉不能接受的神情，“什么？”
“已經(jīng)晚了！”他告訴她：“在她被鬼娃之毒入侵時，又在絕望中引靈花之力時，便晚了！”
殷玨轉(zhuǎn)身回來，他此刻心急如焚，實(shí)在不理解對方何以如此平靜。
“你曾多次對南昭出手相救，你在云州所做一切都與她相關(guān)，你在閎國曾對我說過，你一直在等一個人，就是靈女對嗎？”
公子寐對于世人來說是終究是個迷，他與世子的主賓關(guān)系也僅僅取決于他。
他看似無情無義，卻在對待靈女身上有過許多破例，他不說，殷玨也知道。
“統(tǒng)帥抽簽斗法那回，你明明可穩(wěn)坐統(tǒng)帥之位，但你主動退出，卻又在最后為她投上最重要的一簽！你從不參與俗世爭斗，又為何多次在暗中幫她走出困境？”
殷玨對公子寐，從來都是恭敬有嘉，這是頭一回以質(zhì)問的語氣。
后者并不生氣，應(yīng)早就將他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算在心里，平靜的聽著。
“你助她得到鬼娃時，就說過，鬼娃關(guān)系重大，而你也深知，鬼娃的毒可以克制她！”
他一直以為，公子寐心存蒼生，所以才在背后助南昭一臂之力。
可現(xiàn)在，殷玨越想越不敢相信，他往后退至庭樓木欄邊，用手撐著一旁的柱子，猜測道：“你明明知道鬼娃之毒會克制她，卻從未提前告知她，難道，這一切都是你要看到的嗎？”
公子寐回答：“我所做一切，皆因我是引玉人，世子不必再多猜測，現(xiàn)在，炎太子對世子多是嫉恨，只怕會對世子不利，為了世子安全起見，傍晚世子便隨陳寧出城回閎國吧！”
“本世子不走！”從來都對公子寐言聽計(jì)從的公子寐?lián)]舞著袖子拒絕道：“我真說對了，公子一開始就知道今日會發(fā)生所有，當(dāng)初在仙子林里幫南昭得鬼娃……”他搖頭，再問：“這一切，太子周仰都知道嗎？”
公子寐點(diǎn)頭，未說緣由。
殷玨得知后，神情由剛才的憤慨變成難過，他為南昭難過。
“自呂東來死后，她便只有她九哥了，卻未想到，一心輔佐，用命去保護(hù)的她的九哥，竟與那些想置她于死地的人算計(jì)她……”
而他想去到她身邊，卻連她身處何處都不知。
“那么公子呢？”殷玨再質(zhì)問他：“公子何以讓她承受這般痛苦？”
在此質(zhì)問聲中，公子寐卻不再答了，只告訴他：“世子傍晚得離開云州城！”
“若我不走呢？”
他曾親口對南昭說，他要以余生相伴，成為她的益友良伴，君子一言，怎可反悔？
那些她摯愛的人皆可背叛她，但他殷玨所說絕非戲語！
公子寐便沉聲告誡他：“世子若不走，大兇將至，世子是何身份，承王與閎帝對你有天下之托付，為了一句承諾，就連自己性命也不要了嗎？”
未免，也太過兒戲。
若是以前，殷玨自然知道何為大局，但此時此刻，卻突然明白南昭初次來驛站求他時的心境，他輕笑道：“我能背棄對她的承諾，又怎能承受這天下之大任？”
天下可負(fù)她，唯我殷玨不負(fù)?。?br/>
撂下這句豪言，他大步從庭樓上下來，不久就沒了蹤影。
公子寐并未再去勸他離開，人各有命，他從袖子中摸出一面白色的面具，戴在臉上，對著冬日蒼茫霧色輕嘆。
“小昭，我們這樣的人，本身就與天下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