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天畔的紅色霞光逐漸由平淡而趨向于絢麗,只是那抹霞光卻并不是什么晚霞而是火光,戰(zhàn)場上的火光。司空摘星的身影消失于青灰色蒼翠的群山后,再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是在小鎮(zhèn)后方。
離開有顏無的樹林之后,司空騎馬走一段,然后才棄馬自己走動。
在這寂靜的山道上吹著的晚風,在夜幕開始的時候就逐漸有了寒意。司空獨自一人站在樹梢,看著腳下圍著鎮(zhèn)子的馬賊來來回回,再看著那些馬賊逐漸向著鎮(zhèn)子前向著樹林的方向聚集戒備。
隱去的月亮又升了起來,銀白色的月光照在鎮(zhèn)子后的山洼下面,風吹過林木樹影婆婆。
待到那些馬賊在前面聚集得差不多了,司空才繞道鎮(zhèn)子的后面去。
進了鎮(zhèn)子,司空到處找蔣副將都找不到人,倒是先在鎮(zhèn)子后面看到了李大村和其他幾個負責后衛(wèi)的人。
見到司空,李大村連忙跑了過來,“司空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剛剛到處找你都沒找到人。軍隊被包圍了,要快點做逃跑的準備不然就來不及了。”
“蔣子龍在什么東西?”司空不答反而問到。
“什么?”周圍太吵,李大村一時間竟然沒聽清楚,“你說將副將?”
“對,他在什么地方。我找他有點兒事情,你告訴我他在什么地方?!彼究瞻牙畲蟠謇脚赃吷晕察o些的地方,然后再次問道。
“蔣副將的話現(xiàn)在應該在鎮(zhèn)子前面,他負責御敵,不會離前面太遠?!敝钢鸸夂脱任蹲钪氐牡胤嚼畲蟠逭f到。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我待會兒再過來找來?!闭f完司空便拋開了,他向著鎮(zhèn)子前面跑去。
鎮(zhèn)子遭到襲擊,越近前面就越加蕭瑟,司空一路走去看到了不少于數(shù)十具尸體被隨意的扔在地上,應該是還來不及整理戰(zhàn)場。
不過到了鎮(zhèn)子前面,小孩子的哭喊和人說話的聲音倒是少了很多,剩下的只有火光中發(fā)出的微弱爆炸和刀劍相搏的聲音,這次的突襲讓鎮(zhèn)子很慘,大多數(shù)房屋都被破壞,只有少數(shù)幾間還可憐兮兮的聳立著。
一路上司空又問了幾個士兵才找到站在鎮(zhèn)子破敗的前門指揮著身邊士兵把受傷了的士兵抬回來的蔣子龍,見到司空,蔣子龍滿臉放光的小跑了過來,“將軍他——”
“他現(xiàn)在沒空理你,快讓人都跟我走,我們從后面離開這里?!彼究臻_門見山。顏無那邊聲東擊西的法子畢竟不太現(xiàn)實,恐怕拖不了太多時間,若不快點,顏無就危險了。
讓顏無留在那里本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若不是想到蔣子龍怕是不會相信顏無的話,他是絕對不可能讓顏無一人留在那里而他自己離開的。感覺到馬賊叫囂的聲音減小,司空眉頭就皺的更深。
“你說什么?”司空摘星急得半死蔣子龍卻是一點也不動,整個人都散發(fā)出一種抗拒和戒備的氣勢,司空的話對他來打擊力度太大,“什么叫做將軍沒空理我?”
見不解釋清楚肯定不可能讓蔣子龍跟他離開,司空只好撿些重要的說,他道;“你帶兵出了軍營之后附近其他地方也都被襲,所以大多數(shù)兵力都分散開了。而且對方不是什么馬賊,而是北華的正規(guī)軍隊?!?br/>
北華正規(guī)軍對這點蔣子龍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并不意外,只是他還是皺起了眉頭。
“現(xiàn)在軍營那邊不敢輕易派人過來,怕被人攻擊大部隊,所以現(xiàn)在這邊只能我們自己想辦法。他現(xiàn)在沒空管你們死活?!彼究盏溃拔椰F(xiàn)在讓人在樹林那邊做了些手腳,那些馬賊暫時應該不會太注意這邊,趁著這個時候我們先逃出去再說?!?br/>
馬賊包圍鎮(zhèn)子,也是前面人多后面人少,現(xiàn)在樹林那邊有動靜自然是調動了許多兵力過去,現(xiàn)在只要集中兵力突破一點逃出去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鎮(zhèn)子中還有很多老弱婦孺和受傷的士兵,所以撤退需要花一定的時間。
“既然那邊有人,為什么我們不一鼓作氣把他們都打回去?”蔣子龍對司空的話還是將信將疑。
“打回去?哼……”司空冷哼一聲,“那邊就一個人,你要怎么打?”
“一個人?”蔣子龍驚訝的瞪大了遠近,在樹林那邊的聲響明顯不是一個人能夠發(fā)的出來的。
“要嘛撤退,要嘛你就繼續(xù)留在這里等死,你自己選一個。”司空的耐心也已經(jīng)快要用盡,再加上他還擔心著顏無那邊,所以口氣一下子壞了很多。
蔣子龍畢竟是做副將的,現(xiàn)在應該怎么選擇在他還是分得清的,稍作遲疑之后他便大聲對身后的人說道;“準備一下,把傷兵救回來之后做下簡單的處理,然后我們集中到鎮(zhèn)子后面撤退。沒受傷的人去組織鎮(zhèn)上的人集中到后面。你還有你們跟我善后。”
“是。”
“是。”
“司空,你去告訴后面的那些人,讓他們最好突圍的準備?!笔Y子龍分布好人員,轉身又對司空下起了命令,司空雖然不喜歡有人對他用這種命令的口氣說話,可是現(xiàn)在這個時候也由不得他。
點了點頭之后司空運起輕功往鎮(zhèn)子后面跑去,因為對軍隊不熟悉所以司空先去李大村那邊找了李大村風和其他幾個炊事班的人,把事情大概告訴他們之后再讓他們分開行動,各自去找負責人。
李大村被司空留在了身邊,等其他人都跑出去之后司空才把李大村帶到了鎮(zhèn)子后面人少的地方。
“你是本地人,這邊的地形你應該清楚,你在地上畫一下大致地形?!闭f著司空遞給了李大村一根他隨手折的樹枝。
李大村也不多說,他結果樹枝就蹲下去思考起來,想了一會兒之后他才動筆,“我也只記得來過這里一兩次,這鎮(zhèn)子離其他鎮(zhèn)子有點距離,前面是草地,后面地形倒是崎嶇,好多地方都有丘陵和山谷?!?br/>
“附近有沒有能夠去的地方?”對這附近的地形司空是一竅不通,也不知道應該去什么地方。但若是沒找到可去的地方,出了這鎮(zhèn)子未必就是好事。一直守在這里面說不定還能夠多活一段時間,在運氣好點兒,逮不定還能夠等來裴一葉的救援軍隊。
“能夠去的地方?”李大村低頭半響不吭聲,許久之后久到司空都要有些不耐煩了的時候李大村才恍然大悟般的說到,“我到是知道個地方可去,應該不會那么容易被追上,可是那里……”
“說!”
“從這邊……”李大村拿著樹枝開始在地上畫起了路線圖,“這個鎮(zhèn)子的后面是一片丘陵,我們可以先出去然后往鎮(zhèn)子后的石林走去,那邊都是常年干枯的石頭和山谷。只要到了那里那些馬賊應該追不上,他們習慣在平地上騎馬,但是我們這邊的人卻習慣走山里的路?!?br/>
“好,就走這邊?!彼究债敊C立斷,“只要進去了,就對我們有利不是嗎?而且到了山里只要是我們占據(jù)了山頭,就算是打不贏對方對方也不敢對我們怎么樣,只要過了這段時間總有辦法的?!?br/>
頓了頓,司空又道,“你去找蔣副將把剛剛說的話都告訴他,我去鎮(zhèn)子外探路?!?br/>
“那你自己小心些,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崩畲蟠灞緛硎鞘菧蕚渥柚顾究盏?,但一想到司空這人本就不是他能夠理解的那么簡單也就做了罷。
鎮(zhèn)外山林之口,突地,傳出一個清朗的聲音,那聲音朗聲嘆道:“月明星稀,風清如水,好個月夜……”隨著那道話聲,從林口緩步走出一衣衫艷麗長身玉立的青年。
司空腳下的步伐立停,遠遠觀望。那人腰下斜斜垂著一柄短刀,刀不長,約是他手臂長短,卻是把好刀。月光之下一眼望去,只見這少年雙眉帶采,目如朗星,衣衫隨風飄起,有如臨風之玉樹。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許久未見的霂知秋。
司空皺眉,若是別人他怕是還能夠躲開,但是這人……怕是要麻煩了。
只見霂知秋目光四下一轉,然后施然前行數(shù)步,不知覺間便隨風而來立在了司空的面前。司空劍眉一皺,低聲吟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聞言,那霂知秋卻笑道;“你在這兒做什么我便在這兒做什么,怎么,難道這里只能你來得不成?”說話間他微一搖首,又道;“不過我知道,你要是再這么慢騰騰的留在這里的話那些北華的軍隊就要回來了。”
樹林之中,司空一口氣堵在胸口,心中突的不安,“難道這件事情和你有關?”
霂知秋手一揮,手中的袖子便向著外側翻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只希望你別多事。”司空嘴上說道,手卻移到身后緊緊拽進了身后的刀,隨時準備拔刀。
卻沒想那紅衣的男人微微一笑,漫步走到了司空的面前;“多管閑事的向來可都是你,而不是我。這次的事情若不是你攙和進來,我又如何會發(fā)現(xiàn)你在這兒?又如何需要我親自出來?”
見司空沒答話,他又道;“不過我倒是真真沒有想到,居然能夠在這里遇到你?!彼麆γ加肿砸卉?,伸手撫了撫身側的短刀刀柄,朗聲又道;“不如你別管這些人,跟我走好了,我可以保你不死。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個全尸?!?br/>
“北華的軍隊勢在必行,我看你也不像是個為了南楚拼命的人?!彪幹飸蛑o般說道。
霂知秋說得是實話,司空摘星確實是不是那種會為了南楚而只身涉險的人。他回到這里,多數(shù)也是因為那些他熟悉的人。李大村、炊事班的那些人雖然與他算不得熟悉,可也是相識。就這么見死不救,司空摘星做不到。
“你要是跟我走,我到是可以考慮讓人放過里面有些人。不然就算是他們有心逃過一劫,我也不會讓他們看到明天的太陽。”說話時霂知秋看向鎮(zhèn)子,意思不言而喻。
話雖然是如此說著,霂知秋眼中的殺氣卻并未掩飾起來。
能夠讓那個人動容的冷,他倒是來了興致,想要看看那人的尊容。思即至此,殺意頓起。上次輸給司空摘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霂知秋可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司空摘星的弱點……
他撫劍輕笑。神色之間只見漫不經(jīng)心。司空一時有些看愣,直到反應過來之后他才邁開步子越過了霂知秋往他身后走去。霂知秋也不阻撓,他隨著司空邁開了步子,一前一后,漫步于夜幕中,亦步亦旬。霂知秋似乎早已經(jīng)預料到了司空的做法。
面前是澗深崖陡,就連腳下的吊橋都是凌空而架,司空漫步在上面是如踏平地,身后的霂知秋卻像是有意和他對著干似的故意把那懸空的小橋弄得搖搖晃晃,隨時有斷裂的跡象。
這吊橋的寬度雖能夠讓人輕松的走過去,但是下臨絕澗,正值夜間波濤激蕩勢如奔馬的漲潮時間,若非迫不得已或者是膽量過人,單單是站在在橋上就會覺得頭暈目眩了,更加別說是要在這橋上走過去。
霂知秋這么一鬧,司空不得不抓住吊橋,謹防掉下去去。
紅衣少年霂知秋走到橋頭,雙目微微一皺抬首故意向司空說道;“怎么?”那調子被他故意拉長,到像是蘊含了無盡的挑釁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