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
楊依下樓找白天看的書的時候,看到趙汐羽竟然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哭哭啼啼的,葉沁婷在她旁邊正襟危坐,一副雍容華貴的富太太模樣,完全沒有平日的和藹,她知道又有好戲看了,于是歡快的坐到了葉沁婷旁邊。
趙汐羽擦了擦眼淚,“伯母,墨涵一直不讓我搬去和他一起住,我每次提他都拿各種理由搪塞我……”
葉沁婷清了清嗓子,一副封建家庭大家長的語氣,“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草率,做什么事都不負責任,像未婚同居這種事,不發(fā)生最好。我們家的家教一向森嚴,對墨涵的要求也很高,這件事我不認為他有什么錯?!?br/>
楊依聽著自己婆婆含沙射影的諷刺趙汐羽,心里直樂。
趙汐羽大概也聽出了其中的意思,有些不自然的轉移話題,“我們都快結婚了,他怎么能帶別的女人回家?”
“一入侯門深似海啊,既然你打算嫁進顧家,就要做好這種準備,男人嘛,有幾個不花心的,就算他沒什么別的心思,可是憑他的家世背景,難保別的女人不會動別的心思。墨涵還年輕,貪玩點兒也是可以理解的,要做顧家的媳婦,知書達理是必備的。慢慢熬吧,過那么幾十年,他就知道你的好了?!比~沁婷語重心長的說。
楊依在一旁附和,“是啊,熬吧,熬到人老珠黃就差不多了。”
“伯母,我……”趙汐羽沒想到會得到這種答案。
葉沁婷打斷她,“時間也不早了,趙小姐早點回去吧。一個女孩子家這么晚不回家不太好,我讓人送你回去吧?!?br/>
趙汐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楊依扶著肚子哈哈大笑。
“葉檢察長,您真是我的偶像!您太有范兒了!”
葉沁婷也不再端著了,“怎么樣,你媽我還行吧?有沒有惡婆婆的架勢?”
“有,太有了!對了,涵子真帶了女人回家啊?”
“我兒子我還不了解啊,肯定是帶回來故意氣她的?!?br/>
“媽,你說,看樣子涵子一點也不喜歡趙汐羽,為什么會讓她做女朋友呢?”
職業(yè)的敏感讓葉沁婷隱隱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沒過多久,顧墨涵就被叫回了家。
一進家門就罕見的看到了顧父顧母,顧墨辰小兩口都在。
“爸,媽,哥,嫂子,你們都在呢。”
顧父點了點頭,顧母因為趙汐羽生氣不怎么搭理他。
顧墨辰沖著他指了指書房的方向,他點了點頭。
楊依一臉幸災樂禍,“快上去吧。太上皇親自接見你,好大的福氣??!”
顧墨涵無奈的往樓上走。
進了書房,顧老爺子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棋盤。
“爺爺?!?br/>
“咱爺孫很久沒下棋了,陪我下一盤吧?!?br/>
顧墨涵吊兒郎當的坐下,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您有什么事就說吧,我就是一個渾身充滿銅臭味的商人,這么高雅的玩意兒我早就不碰了?!?br/>
顧老爺子仿佛沒聽到,“我執(zhí)白字,你執(zhí)黑子,開始吧?!?br/>
“爺爺,我今年29了,不是小孩了,您用不著這樣對我,有話您就直說吧?!?br/>
“你也知道你29了,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你爸都上幼兒園了。古人說,三十而立,你該成家了?!?br/>
顧墨涵笑了,“成家?好啊,和誰?”
“我調查過了,趙小姐的家世學歷樣貌都不錯,配得上你?!?br/>
“家世學歷樣貌不錯的人多了去了,難道我都得娶了?”
“如果你不喜歡她,也可以是別人?!?br/>
“別人是誰?”
“你想娶誰?”
“您說呢。”
“我再說一遍,把秦舞陽忘了,既然她現在已經平安回來了,你也沒必要對這件事耿耿于懷。你安排一下,約趙小姐的父母出來見個面。”
“您現在是在和我商量,還是通知我命令我?”
顧墨涵從始至終都帶著笑。
“顧墨涵,我從小是怎么教你的?你現在竟然這么跟我說話!”
“爺爺,我說過了,我不想頂撞您,我也希望您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br/>
爺孫倆各執(zhí)一詞的對峙著。
看著顧墨涵上了樓,葉沁婷問顧逸風,“這次,你怎么這么沉默?”
顧逸風看著新聞,“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去吧!”
葉沁婷吃驚,“你怎么突然這么豁達?”
顧逸風起身去了另一件書房,從抽屜里拿出兩張發(fā)黃的紙遞給葉沁婷。
葉沁婷接過來看了會。
“這是涵子寫的?”
顧逸風點了點頭。
“這應該是他上小學三年級寫給你的,你才發(fā)現?”
“他應該是想讓我看到所以放到了檔案袋里,他不知道那個檔案袋里的東西都是備份,一般我也不打開看,最近整理材料才看到的?!?br/>
“所以你被感動了?”
“算是吧。”
葉沁婷從另一邊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檔案袋,“看看吧,老顧,我葉沁婷這輩子最欣慰的就是有了這么個有情有義的兒子?!?br/>
顧逸風看完之后,皺起眉,“你怎么會想到去查這些?”
“楊丫頭提醒我的,沒想到是這個結果。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爸爸?”
顧逸風看著手里的文件,“等等吧。”
***
“秦總,有您的快遞?!?br/>
秦舞陽接過來,北京寄來的。剛拆開便看到紅色的喜帖,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抬起頭對秘書說,“你先出去吧?!?br/>
“是,秦總?!?br/>
秦舞陽看著桌上的喜帖,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上,薄荷和煙草的氣味在繚繞的煙霧中散發(fā)出來。
一支煙燃盡,秦舞陽終于鼓起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喜帖,看到了石磊和冷清秋的名字才松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電話響起。
她有氣無力的接起來,“喂。”
“舞陽,收到紅色炸彈了吧?”冷清秋興高采烈的問。
“嗯,收到了。”
“咦,你怎么一點也不替我高興呀?”
“高興,我高興的都快過去了?!?br/>
冷清秋突然小心翼翼的問,“到時候你會來的吧?”
秦舞陽頓了一下,“到時候再說吧?!?br/>
“舞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結婚你一定要來?!?br/>
秦舞陽沉默了許久,“清秋,你又何必逼我呢?”
冷清秋急急的開口,“不是的,舞陽,其實顧墨涵他……”
秦舞陽想起前幾天做的那個可怕的夢,“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沒出什么事,他很好。”
“嗯,你好好準備做新娘吧!”
下了班秦舞陽在星海坐了一晚上,一杯接一杯的喝。
黑暗的角落里,程旭遠遠的看著,旁邊的同事碰碰他,“哎,那是不是秦小姐???”
程旭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頭。
“你不過去看看?她好像是有什么傷心事?。俊?br/>
程旭一口喝光杯中的酒,不說話。
一群人看著兩個人,都以為他們倆吵架了。
“小倆口哪有不吵架的,女人啊,你就得哄著,不能冷著,越冷事情越麻煩?!?br/>
程旭越聽心越冷。
秦舞陽覺得頭昏眼花的時候終于停止,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準備離開。一直坐在她旁邊的兩個男人也跟了出去。
“哎,你還不跟去看看啊,那兩個可不像好人??!”
程旭遲疑了幾秒鐘跟了出去。
秦舞陽使勁的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
“妹妹,喝多了?要不要哥哥們送你回去啊?”
“走開?!鼻匚桕枔Q了個方向又被擋住,兩個人毛手毛腳的圍了上來。
“放開她!”清亮的男聲在身后響起。
程旭過來扶住秦舞陽,準備走。
秦舞陽看著他,“程旭……”
“喲,這位哥哥,你不能吃獨食啊,咱們一起吧!”
程旭冷冷的看著他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br/>
兩人看著程旭衣冠楚楚一臉正氣,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秦舞陽突然推開他,蹲在地上吐了起來。
程旭轉身走了,一會兒帶著一瓶水回來。他遞給秦舞陽一包紙巾,然后擰開瓶蓋,把水遞給秦舞陽。
秦舞陽擦了擦嘴,漱口之后站起來,然后直直的往旁邊倒。程旭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秦舞陽腦子還算清楚,“程旭,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程旭并不回答,扶著她往停車場走。
“程旭,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秦舞陽喝了酒之后,聲音軟軟的,輕飄飄的落在程旭的耳朵里。
“程旭,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程旭,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
秦舞陽不斷重復著這兩句話,程旭把她扶進車里之后,終于煩了。
“秦舞陽,你這是干什么?你不讓我管你,你就好好的生活??!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程旭,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又來了,程旭的一腔怒氣都化作了無奈。
第二天秦舞陽醒來便看到陌生的環(huán)境,簡潔干凈。
她掀開被子看到自己的衣服穿得好好的,松了一口氣。
她走出來沒有看到任何人,正當她疑惑的時候,門開了。
程旭一身白色的運動裝出現在眼前,臉上還帶著汗珠,明顯是剛運動過。
自從上次不告而別之后,秦舞陽就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程旭,現在的情況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程旭也愣愣的看著她。
兩個人四目相對。
最后,還是程旭開口,“醒了?”
秦舞陽傻傻的開口,“嗯?!?br/>
“昨天你喝醉了,我找不到你家的鑰匙,只好帶你回來了?!?br/>
“哦,謝謝你?!?br/>
說完之后,兩人又沒話了。
“你去洗漱吧,洗手間有新的毛巾和牙刷,吃完早飯再走?!?br/>
餐桌上,秦舞陽欲言又止,坐立難安,“程旭,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程旭忍不住笑出來,“你怎么喝醉和清醒都是這一句?”
秦舞陽看到他終于笑出來松了口氣,“你笑了就好了。”
程旭看著她,“我沒生你的氣,我是生我自己的氣。好了,不說這個了?!?br/>
“那我們以后還是朋友嗎?”
“當然,為什么不是?”
程旭看著秦舞陽的笑容,咫尺天涯,天涯咫尺,舞陽,你和我是前者,而你和顧墨涵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