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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大肉棒要進去 其實蘇婉容哪里

    其實蘇婉容哪里不曉得男人這是在哄騙她呢?

    既是打仗,自然是硝云彈雨,危險四伏的。就連那常勝將軍也有失足之日,這男人于戰(zhàn)場上固然殺伐果斷,可饒是他有天底下最強悍的力量,他也還是血肉之軀,面對著敵軍的千兵萬馬,不可能有他所形容的那樣輕松。

    事實上蘇婉容根本就不記得上輩子有這么一場戰(zhàn)事,就像她記不得晉元大軍的糧倉曾經(jīng)失火一樣。

    在她模糊的記憶里,雖兩國開戰(zhàn)之前,邊關形勢已很嚴峻,前世的晉元帝卻是翌年的秋日才去的戰(zhàn)場,一場戰(zhàn)事延續(xù)了整整兩年,以晉元帝親手砍下西夏領主頭顱畫上了尾聲。

    個中究竟為什么會有這樣大的差異,蘇婉容獨自躺在炕頭翻來覆去仔細地想,想了好些天,也實在是想不明白。

    **

    就這么一連過去了好幾日,直至第四天的傍晚,自酉時初開始,西夏下了這月的第一場雪。

    凝香將斗篷脫下以后,用力抖了兩下,仔細抖去方才在路上沾上的雪絨,掛去一邊,這才提起食盒推開窯洞的土門,往里屋走去。

    剛一進去,便有股股的暖氣迎面撲來,穿過一道垂花小門,凝香把由厚實的巾布層層包裹的食盒,放在烏木邊花梨八角案幾上。她搓了搓凍紅了的手,再看了眼只在積雪里踩這么一趟,又變得濕津津的繡鞋,忍不住小聲抱怨:

    “這天兒是一日比一日冷了,北地的雪這么一下,也不曉得什么時候能停。”

    自胤莽出征以后,蘇婉容仍舊咽不下軍醫(yī)開的那些苦苦的藥汁。不過得幸調養(yǎng)得當,再加上食補,到了這一日,身子便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

    這些天每每總愛胡思亂想,想著需要做點什么轉移一下心思,便喚兩個丫頭尋來一些針線。閑下來的時候便懶懶地靠在炕頭,縫縫補補地打發(fā)打發(fā)時間。

    這會兒倚翠正在替蘇婉容按捏腿腳,聽見凝香的這一句抱怨,不由打趣兒道:“只叫你今日替了我,取個吃食過來,你便這一番埋怨。咱們沾娘娘的光,每日也能烤烤暖爐,這都算是很好的了。你看看廚房那些炊飯的下人,天寒地凍的,凍得滿手是瘡,也沒聽他們埋怨半句。我看你這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頭命?!?br/>
    凝香聽出來倚翠這是暗中取笑她嬌氣呢。不免嘟起嘴,嘀咕道:“本來就是,要我說這西夏還真趕不上咱們長安。又冷,外面光禿禿的,不是雪就是沙塵……而且咱們女兒家,哪里能跟廚房里那些粗手粗腳的蠻漢子相提并論的嘛。”

    這會兒低下頭,把食盒上面的巾布及蓋子一層層揭開,將里頭的菜,一道道端出來。

    “娘娘前幾日不是說這兒的臘腸味道好嗎?我便催廚房多灌了一些出來,還是溫的,娘娘快些趁熱用了吧?!?br/>
    西夏這邊的臘腸與中原的做法不大一樣。餡料雖也是以牛肉,羊肉或是豬肉攪碎了與蔥姜蒜和在一塊兒。里面卻摻了茴香、八角以及其他幾味西夏特有的香料作輔。這幾天蘇婉容總有點食欲不振,當時嘗過一次,覺得這臘腸肉質緊實,口感也算開胃,便隨口夸了兩句。

    現(xiàn)下聽凝香說了這么一句,捏著針線的手微微一頓。半晌,她開口道:“吩咐廚房再多留一些出來吧,牛肉羊肉的,多灌一些?!?br/>
    凝香疑惑地問:“娘娘不是愛吃豬肉餡的嗎?怎么忽然又改口味兒吃牛羊肉了?”

    蘇婉容道:“不是我吃,皇帝愛吃牛羊肉。等皇帝回來了,也拿給他嘗嘗?!?br/>
    那嗓音仍舊是淡淡的,好似只是那么漫不經(jīng)心地隨口一說??纱嗽捖湎拢瑑蓚€丫頭面面相覷,都默默地噤了聲。

    皇后娘娘雖然從沒開口提過,可兩個小丫頭是把娘娘這幾天的不尋常,都看在眼里了的。娘娘有時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陛下在的時候,也因為一點小事鬧過那么幾次,甚至甩陛下冷臉??涩F(xiàn)如今陛下出征,人不在了,娘娘心里應當也是十分惦念著的。

    若是不惦念,又怎么會自陛下離開那日開始,整日整日的心不在焉?有時候做累了針線,便出神地望著窗外某處。連吃這臘腸,都會聯(lián)想起陛下平日里最愛吃牛羊肉……

    前兩天總是狀若不經(jīng)意地問她們,有沒有晉元大軍的消息。兩個丫頭都不傻,曉得娘娘問的是大軍,心里面牽掛著的,大抵其實也就只有陛下一人吧。

    做下人的,總是希望主子們和和睦睦。自家的娘娘跟皇帝恩愛了還沒有幾日,這一開戰(zhàn),兩個人就這么分開了。倚翠見皇后娘娘這副模樣,心里也不好受。便蹙了眉頭低聲安撫道:

    “娘娘您莫要太擔心了,陛下洪福齊天,又有武功蓋世的輔國將軍護衛(wèi)左右,再過幾日,定會平安回來的?!?br/>
    擔心他嗎?

    蘇婉容捫心自問,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顯而易見。

    她發(fā)現(xiàn)她擔心這個男人,不再只是因了若是他戰(zhàn)死,她也不會好過,或者是因了他晉元皇帝的身份。她擔心的是他這個人。

    這個男人除去粗魯了些,沒規(guī)矩了些,還有往后很有可能的性情大變。至少現(xiàn)下這個時候,憑良心講,他待她極好。他對她做過的那些事情,有一些,她的貼身侍女都未必做得出來。

    人總是要把握當下的。這個男人在多年以后,到底會不會沿著前世的軌跡,變成那個冷酷又濫情的晉元皇帝,蘇婉容發(fā)覺,其實也并沒有那么重要了。

    在身邊的時候不覺得,男人離開以后,這幾天每每入了夜,躺在榻上,蘇婉容竟有些懷念起晚上被他抱在懷里的感覺。

    特別是在西夏這樣的寒冬,被那樣天生火熱的強壯身軀緊緊包攏住,起初覺得有些擠,如今回想起來,其實很暖,甚至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她不希望這個男人戰(zhàn)死沙場。

    偏偏在這個時候,凝香緊接著倚翠的話茬,嘆息著來了一句:

    “話說是這樣說的,也不曉得陛下他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這幾日入了夜,我一閉眼耳朵里就是轟隆隆的聲響,約莫便是男人們打仗的炮火聲吧,聽得人心里頭實在慌的很。也不曉得軍營那邊究竟是個什么情況……”

    凝香是個大嘴巴,心眼兒直,平時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可是娘娘原本就很擔憂陛下安慰了,這等消極的話哪能隨便亂說呢?

    倚翠見凝香還要再說,急忙去扯她袖子。正琢磨著措辭打算打個圓場,暖炕上的皇后娘娘卻先一步開口了。

    蘇婉容道:“那定是你聽錯了。軍營離窯洞也有一段不近的距離。你聽見的未必是炮火聲,許是當?shù)厝朔排谡痰穆曧懸舱f不準的。況且皇帝從前的戰(zhàn)事,每每都是勝仗,此次應當也不例外。我們這樣的婦道人家對戰(zhàn)場上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前線還未傳來戰(zhàn)報呢,便莫要自己嚇自己?!?br/>
    話雖是這樣說的,蘇婉容屢屢也告訴自己,前世這個男人打了勝仗,沒道理到了這輩子就會出什么差錯??墒切念^那隱隱跳動不安的情緒又是怎么一回事?

    蘇婉容起初以為,這種莫名的不安,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心理作用。畢竟前世的自己,也是死在了這么一個相似的,大雪紛飛的冬季。對于嚴寒、雪地,她這輩子都忘不了,是深深刻刻印在骨子里的恐懼。所以對于這樣的場景,心里總是存有一些陰影的吧,與那個男人的平安與否無關。

    蘇婉容一直都是這么相信的,直到小半月以后,前線的消息快馬加鞭地傳到窯洞她的手上。

    道是入侵的西夏騎兵盡數(shù)殲滅,晉元帝卻似乎在作戰(zhàn)當中不甚中了敵方一箭,至今生死未卜。

    **

    這一場仗,事發(fā)的緣由,正是因了從邊境縣城調運過來的那幾匹糧草。

    原本運送過來的一路上都很順利,孰料幾車糧草當日剛剛抵達軍營,才發(fā)現(xiàn)運糧草的兵士里竟是混入了幾名西夏黨項人!究竟是怎么混進來的,誰也講不清楚。總之進入晉元營地,一見到中原人拔刀便殺,在場的軍士這個時候才曉得我方遭遇偷襲,一邊戍守抵抗,一邊趕緊跑去稟報將軍。

    再然后,便有了趙龍親自趕來窯洞,將軍營入侵的消息通報給胤莽請求支援的那一幕。

    雖我方遭遇偷襲,可是敵寡我眾,又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原本晉元的兵馬占據(jù)了絕對優(yōu)勢。然而交戰(zhàn)之際,敵方八萬兵騎徒然趕至,與軍營里混入的這些使了一招里應外合,在最一開始,確實打了晉元軍人馬一個措手不及。

    但給蘇婉容報信的小兵,其實消息有誤。

    前線確實有人身負重傷,且性命堪憂??赡侨瞬⒎秦访?,而是沖出重圍的時候,被尚未死透的一名敵軍將領,暗箭所傷的輔國將軍趙龍。

    原本命中的也并非什么致命要害,可那黨項人狡猾奸詐,箭鏃上喂了毒。前線條件有限,軍醫(yī)調配解藥便耽擱了不少時間,這才傳出了大將軍生死未卜的消息。

    愛將被敵軍以不恥手段所害,晉元帝暴怒。輔國將軍修養(yǎng)期間,親率沖鋒兵直殺敵方陣營。晉元帝擅使刀槍,彪悍勇猛,所經(jīng)之處,敵軍尸首滿地,無一僥幸生還。

    **

    由于輔國將軍身負重傷,又要確認軍隊里是否仍有敵方奸細混在其中。大軍在陣營一連整頓了二十余日,一月中旬,終于凱旋而歸。

    西夏飄灑了整整一月的風雪,終于大雪初霽。胤莽自營帳歸來之日,天色晴朗,窯洞的下人們正在洞外忙著清理積雪。

    看見了他的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面露喜色。倚翠和凝香也在場,當下喜不自勝地扔了掃把,就想趕緊喚娘娘出來。

    可是卻被胤莽給及時制止住了。

    戰(zhàn)場上,一心謀劃著戰(zhàn)略和陣型,胤莽真分不出多少精力來牽掛蘇婉容。這會兒得勝歸來,越是離她離得近了,那股子思念感便仿佛破骨而出。

    不想叫旁人知會她,是因為想要自己給小姑娘一個驚喜。想要知道一個多月未見,她是否也像他思念她一樣,偶爾心里也想著他。

    帶著這樣的心情,他身穿染血的鎧甲,腳踏沾滿雪泥塵土的戰(zhàn)靴。將門一把推開,直接闊步跨了進去。

    炭火烤出來的暖風,混著女兒家身上特有的那股子熟悉的淡淡香氣撲鼻而來,瞬間驅走了身上緊繃的干冷。

    門閂落下,胤莽尚來不及朝前邁上一步,耳邊徒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下一刻,一個嬌小而柔軟的身子就這么跌跌撞撞地撲進了他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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