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兒從來沒有進入過這樣的世界,一片深藍,各式各樣的魚兒在水中自由自在的翱翔,看得人心境都開闊了許多。
其實,這樣的好地方我也沒來過。
我是上了大學才到城市里來的,津城很大,更是無比繁華,技術(shù)發(fā)達,剛來的時候,我鬧過不少笑話,比如坐地鐵的時候。
“姐姐,”麗兒忽然喊了我一聲,“叔叔怎么不來找咱們一起玩?”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來了沈亦霆,弄得我一愣,半天才說:“怎么啦?為什么提起叔叔了?”
麗兒笑笑,說:“我喜歡叔叔。他特別的……特別的像……”說著說著,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了。
“麗兒想說什么?”
我試探她,心里還是好奇她怎么會對沈亦霆有那么大的好感,阿明陪她玩了那么久,都沒見她這樣心心念念著人家,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沈亦霆長得好看?
麗兒繞繞頭,然后眼睛忽然放光,和我說:“像家長!對,就是學校里老師總提的家長?!?br/>
她的這一回答還真的叫我沒有想到。
或許,在麗兒的內(nèi)心深處,她想表達的是沈亦霆這樣威嚴的男人像爸爸吧。她沒見過自己的爸爸,每次問翠姨的時候,翠姨從來不肯多提,所以她只能靠自己的想象。
這種感覺,我還是懂的。
我笑了笑,告訴她:“麗兒,叔叔很忙的。不過我答應你,如果還有機會,我們再邀請叔叔來吃飯好嗎?”
麗兒高興的沖我直點頭,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她這樣子看的我又是一陣心酸。
……
游玩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我們在水族館里已經(jīng)玩了一個多小時,可是麗兒的興奮度倒是沒有減少。
“姐姐,你看那條,真可愛?!丙悆阂贿厯u著我的手,一邊指著從我們頭頂游過去的那條橘黃色的魚。
我仰起頭,目光追隨著那條魚,說:“真的很漂亮。你和我去那邊看看那條魚的名字好不好?我們來記住它?!?br/>
麗兒笑著點點頭,和我走到了簡介牌那里。
借著這個機會,我趕緊多教她認識幾個字,她很聰明,學什么都是一點就透,連上面的英文還能學著我的話念出來一些。
“姐姐,我什么時候可以去上學?”她忽然問我。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一直困擾在我心中。
麗兒從前是上過一陣子學的,可是她的先天性心臟病總是讓她三天兩頭的病倒,那所小學頗有微詞,再一聽說她是心臟病就立刻找我談退學的事情。
他們和我說以前學校就發(fā)生過一個事件,孩子有先天性心臟病,家長不知情,學校不知情,有一次孩子感冒找醫(yī)務室要了一片兒感通,當晚就死在了家里。
我當時聽后一頭冷汗,立刻擔心起麗兒要是在學校稍有不慎該怎么辦?我那時候就是個什么都不懂的鄉(xiāng)下丫頭,這么一嚇唬我就真信了,最后同意退學養(yǎng)病。
現(xiàn)在想想,我當時真是傻的可以。
這世界上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何其多?難不成他們都失去了學習的資格嗎?都要在家中過一輩子?
說到底,不過是學校不愿意有這么一個不定時炸彈在身邊,所以便就找個理由勸退了麗兒。
后來,我想過給她找學校,可是她的戶口本來就是外地戶口,再加上過了適學年齡,并且她的身體真的越來越差,所以這一耽誤,就到了麗兒九歲。
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我不由得想到了沈亦霆。
“麗兒,你乖。”我蹲下來摸摸她的腦袋,“我們養(yǎng)好身體,到時候到了學校才能和孩子們玩到一起?!?br/>
麗兒憋著嘴點點頭。
“麗兒,我再教你一遍這些字好嗎?”玲玲很善解人意,許是看出了我凝重的表情,所以走過來把麗兒又帶了過去。
我很感激的點點頭,自己一個人安靜的站在邊上。
我想,如果麗兒的身體真的馬上就要康復,我會為了她去求沈亦霆,只要我可以辦到我都會去做。
翠姨待我如親生女兒一般,她留在這世上唯一的痕跡就是麗兒,她也是我唯一的親人,為她拼盡所有,我在所不惜。
“嗡嗡嗡”,忽然我的電話震動了起來,又是阿美。
我有種預感,阿美的這通電話肯定還是談錢的事情,結(jié)果果不其然,阿美開門見山道:“晚之,沒有時間了。李芒說必須讓我三天之內(nèi)還錢,否則就……就要我好看!”
阿美已經(jīng)哭得壓抑,聽得我心里一揪。
我是預感阿美會為錢而來找我,但是沒想到居然改變了期限變得這么急,我馬上問:“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怎么會改變期限呢?”
阿美說:“晚之,你幫幫我吧!不過六萬塊錢,你去……去找沈先生要!”
她這一次直接說了出來。
我沉默了一會兒,心里明白她應該是真的走投無路了,而且她也遇到了不可言說的事情,否則不會如此。
既然到了這一步,當然還是幫阿美解決燃眉之急最重要。我心想不如就動用沈亦霆給我的那張卡里的錢,然后我再寫故事掙錢把這個窟窿填上。
我說:“好,我這一半天就想辦法把錢給你送去。不過阿美……”
“什么?”她急切的問我。
“你真的不愿意告訴我李芒究竟為什么要你賠錢嗎?”我又問了一次,害怕她啞巴吃黃連,自己吃悶虧。
可是阿美一直不說話。
許久,我嘆了口氣,又說:“既然你不愿意說,那就算了吧。但是我想你答應我,把錢還上了,就不要再在廠子里工作了。李芒他不是正經(jīng)人,早晚還會害你的。”
阿美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這事……再、再說吧,先把錢還上?!彼f的模棱兩可,含糊其辭。
我皺了皺眉,真的越來越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最后還是和她說了句錢的事情放心。
……
之后,時間很快又到了中午。
我特意帶麗兒去了水族館的餐廳,給她買了一些小吃,然后拿出來自己做好的小漢堡。
麗兒很喜歡吃,醬料粘的嘴巴上都是,像個小饞貓。
我隨意吃了些,接著就拿出手機查看時間,心想易康可能快來了,結(jié)果拿出手機一看,沒想到五分鐘前易康就來了條短信說自己到了。
我擦擦手,拿出來為他準備小飯盒,還有給他做的樹葉書簽,和玲玲說:“我有個朋友約了我來取點兒東西,就在水族館門口那里,我去一下馬上回來。麗兒麻煩你?!?br/>
玲玲聽了,立刻笑著說:“陸小姐放心去,我們在這里等你?!?br/>
點點頭,我?guī)е鴸|西前往了提前約好的地點,水族館正大門的大廳那里。
可是,我到了那里以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易康的人影,我又轉(zhuǎn)了一圈,真的沒有找到他,所以就又給他發(fā)了條短信,他回復的很快,說他在海豚廳,我便說我過去找他。
把手機放回包包里,我抬腳剛要走,這時,水族館的大廳忽然就涌進來許多穿黑衣服的保鏢,一時間立刻引起了人群的騷動。
幾十個保鏢迅速分列兩邊,開辟出了一條路,這樣的陣仗我還是只在電影里看到過呢。
有的游客立刻竊竊私語道是不是大明星來這里拍戲,還有的人說是不是這里有什么危險品要戒嚴……
大家都在紛紛議論。
忽然,一個身影逆光出現(xiàn)在了大門口。
是個男人,身材魁梧挺拔,個子也不矮,身后還跟著一個文縐縐的人,二人一前一后走進了大廳中。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這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明星,但是挺有明星的氣質(zhì),尤其看穿著就知道身份不一般,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復古的黑色皮鞋,看起來很紳士。
我站在入口的位置看了一會兒,覺得這男人應該快五十歲了吧,樣子算不得滄桑,挺有精神的,尤其眼睛炯炯有神的,但是有些渾濁。
忽然那男人轉(zhuǎn)了轉(zhuǎn)頭向我這邊看來,我趕緊轉(zhuǎn)身就走,心想被人發(fā)現(xiàn)我一直在看他多沒有禮貌。
我向著里面走去,但不知怎么的,我感覺這個男人一直在看著我,可是我并沒有驗證,只是加快步伐去了海豚廳。
找了一會兒,我到達了地點。
這時候正值中午,大家都去餐廳吃飯,所以易康還挺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我喊了他一聲。
我看到易康的肩膀高高的翹起來,似乎是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稍后,他轉(zhuǎn)過身,我就看到他懷里抱了一大束玫瑰。
我愣了一下,問他:“你今天還約了別人???”
易康長著嘴又在“阿伊啊”的犯了磕巴的毛病,我笑笑,從包里拿出來飯盒和一個小紙盒,和他說:“我也不知道你吃飯沒,估計你要是約了朋友的話會一起吃飯。所以這飯盒里的漢堡,你可以晚點再嘗嘗。還有啊,這里面是我寫的一句祝福的話,送給你,值不了幾個錢的東西,但是祝福是真心實意的,等日后我請你吃大餐。”
我把東西舉到了易康的面前,他還是張著嘴,看著我手里的東西說不出來話。
“你怎么了?”我問。
易康飛快的看了我一眼,問道:“都是給我的?那吃的是特意給我做的嗎?”
我回答:“也不能說是特意,但是確實做的時候想著你這份了。”
易康聽了我的說辭,又是半天不說話,奇奇怪怪的本領又開始發(fā)揮了,我心里盤算著時間,應該是不能再久留了,見他抱著玫瑰也不好接東西,就把飯盒和禮盒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和他的背包挨在了一起。
我又說:“這吃的你就先將就嘗嘗,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肯定不是這些了。我還有事,我們就先再……”
話沒說完,易康猛地把玫瑰塞進了我懷里,閉著眼睛立正在那里說:“晚之,我喜歡你,請你做我的女朋友,我們交往!”
我完全傻眼了,半天沒做出反應。
直到周圍有的游客拍手叫好,有的起哄說答應他,還有的說兩個人好登對啊,我才一點點反應過來。
我這是被易康告白了。
易康慢慢睜開眼睛,讓自己露出了一個又呆又傻的笑容,等著我的回答。
我看看他,又看看懷里的玫瑰花,意識也越來越清晰,我當機立斷把玫瑰又塞回去給了易康。這動作是挺傷人的,可是造成不好的誤會的話,更傷人的還在后面。
我說:“易康,我拿你當好朋友,沒有什么交往的意思。所以我請你也不要多想,如果我做了什么讓你誤解的事情,我向你道歉?!?br/>
“不!你沒有做讓我誤解的事!是我,我喜歡你,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易康說的特別大聲,瞬間又多了些現(xiàn)場“支持者”。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說:“咱們認識這么短,見面也屈指可數(shù),哪來什么喜歡不喜歡?你可能是誤會什么了,我先走了,你冷靜一下。”
說完,我就逃似的要趕緊離開,可我沒想到易康竟然什么也不顧直接把玫瑰一扔,上來抓住了我的手腕,跟我說:“你沒聽過一見鐘情嗎?從我在咖啡館里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難道你沒感覺出來嗎?”
易康這話說得我一怔,現(xiàn)在我一點點把我們見面的那些畫面聯(lián)系起來,終于明白他的那些“奇怪”是為了什么!
原來是在面對我時,才有的緊張。
“晚之,在愛情面前時間從不是什么問題。我們是剛認識不久,但是我確定以及肯定我喜歡你,非你不可!”易康說的無比堅定,也越來越直白。
可是這是他的喜歡,不是我的喜歡,從頭至尾我只把他當做一個真誠的朋友,而且就連朋友也屬于剛認識的那種,哪里來的什么愛情?
我掙開他,說:“你先冷靜冷靜,我們回來再聯(lián)系?!?br/>
可是易康不依不饒,我掙開他,他又抓住我,跟我說:“你總是在逃避什么?神神秘秘的。我說了,你有什么事,我來幫你解決!我一定可以幫你的!”
“易康,你別激動好嗎?我說了,你先……”
他又是沒等我我說完話就采取了行動,這次他直接抱住了我!
在我的身體和他的懷抱碰撞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那晚在地下室沈亦霆差點掐斷我的脖子對我說:再有人碰你,就不像今天這般輕松了。
頓時,那時的恐懼、絕望和痛苦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大叫了一聲,嚇得易康立刻松開了我,他緊張的看著我,問道:“是不是我抱太用力了?你……”
話沒說完,一個低沉渾厚的嗓音在廳內(nèi)響起,一個男人說:“易康,鬧夠了沒?”
易康身體一僵,半天才抬起頭看了過去,咬牙說了句:“你怎么來了?”
我顧不得來的人是誰,心里只想著趕緊掙脫易康,所以抓住這個間隙就推了易康一把,我見他皺緊了眉頭,張口想要說什么,可是身后男人又說:“跟我回去?!?br/>
這話一出,易康的眉頭皺的更緊,而且表情也十分不情愿。
我用我們兩個人才可以聽到的聲音說了句:“我先走了?!?br/>
說完,我就趕緊跑開,卻又在那一刻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很久很久以后,我終于明白那一眼怨不得自己,怨不得易康,怨不得沈亦霆,怨不得任何人,怨只怨命運弄人,一切不過是天意罷了。
那男人正是我剛才在大門口看到的那個,此刻他也看著我,眼中有驚異,有不可思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總之,很復雜。
他嘴巴微張,向著我的方向走了兩步,可是身后的那個文縐縐的人卻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句什么,令他停止了動作。
但是那男人雖然停住了步伐,眼中的感情卻更加強烈,仿佛在他眼中這大廳內(nèi)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這樣的眼神讓我極度不適應,甚至是厭惡,我扭過頭立刻跑走了。
……
樓梯間里,我倚靠在墻上平復自己的心緒。
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太快,太突然,尤其易康的那個擁抱叫我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因為我想的全都是沈亦霆。
他不喜歡有人碰我,很不喜歡。
要是這事傳到了他的耳朵里,我未必能幸運的躲過去,沒準兒脫層皮都是好的,會有各種懲罰在等著我。
索性,天高皇帝遠,他不可能知道這些的吧。
現(xiàn)在想想,今天一天還真是混亂的一天,先是為著麗兒上學的問題苦惱一番,接著又是阿美借錢,然后又是易康突如其來的告白,最后就是那個男人詭異的眼神……
搖搖頭,我告訴自己別又胡思亂想,只要事情不會和沈亦霆掛上邊兒就好,現(xiàn)在回到麗兒身邊,結(jié)束今天的行程。
然而我剛用這個想法安撫了一下自己,包包里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雖說我不覺得做了什么,但是面對沈亦霆的時候我就什么都怕,什么都往最壞的一面去想,比如現(xiàn)在我就想這電話該不會是沈亦霆打來的,并且他知道了剛才的事?
深吸一口氣,我又告訴了自己一遍別胡思亂想。
可這電話,真的是沈亦霆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