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潛遠看到龍苒不聲不響地到了自己的身后,但是因為正擔心著龍千樺,倒是沒有怎么在意,他看到龍千樺被龍荏給突然地打暈,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去救人,然而,一晃眼的功夫,這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怎的傷的這么重?!?br/>
輕輕柔柔的嗓音,帶著疼惜與關(guān)愛。
“你是誰?!?br/>
突然,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女子的手腕,手上的泥濘將女子純白的衣服染黑,收緊的五指明顯讓女子感覺到了疼痛,柳眉輕蹙,極快地將眼底的詫異隱藏,不解地看著男子。
“你受傷了?!迸記]有絲毫責怪男子的意思,輕而易舉地將手從男子手中掙脫,聲音仍舊清冷不帶絲毫感情,仿佛他剛剛迷迷糊糊之中聽到的關(guān)心不過是幻覺,“想要活就別亂動。”
男子聽言確實不再動作,只盯著女子看,雙眼從一開始的空洞到迷茫到驚喜再到一閃而過的憤恨,如果不是胳膊傳來的痛感和若有似無的香味,他甚至恨不得立刻跳起來。
“你傷勢嚴重,不能待在這里,不然很容易感染進而加重?!迸訛樗龊煤唵蔚陌?,“你親人在哪里,我送你回去?!?br/>
“我沒有親人。”
“那,我知道一個空置的茅草屋,要不你去那里修養(yǎng)一段時間?!闭f著女子就要上前攙扶起他,“我回去找找,給你弄些好藥來。”
“不用?!?br/>
男子傷了手,腳卻是沒事,說著就已經(jīng)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里?”
低頭,看著女子抓著自己的手臂,雙眼微瞇。
白潛遠想起來了,上一世這個時候,他因為不想跟著她離開,壞了她的名聲,也是要離去??赡莻€時候因為對她心存感激,想要記住自己的救命恩人的樣子,便趁她不備拿下了面紗,當時沒感覺到什么,后面慢慢的自知道她的武功不亞于自己,甚至高于自己的時候,這件事就值得深思了。
“你救了我?”白潛遠開口,同時不動聲色地向女子靠近。
女子搖頭?!拔抑皇乔∏陕愤^而已?!?br/>
伸出右手,趁著女子說話的瞬間精準地將她的面紗扯下,看著她如同自己記憶中的絕艷面容和驚恐惱怒的表情,白潛遠一直懸著的心突然定了下來。
“你干什么?”
女子驚慌不已地想要奪過自己的面紗,她怎么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
觸不及防地被摘下面紗,美麗的雙眼中盡是惱怒與無措,紅唇輕啟,有些責怪男子的魯莽。
白潛遠看著女子,“這么美麗的臉,何必遮在面紗后呢?”
女子羞憤不已,“你……”
“況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不記得你的樣子呢?那豈不是以后報恩都無門而入?”
將面紗小心地替女子蓋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瞳孔微縮,似真似假地道,“今天的大恩,我會永遠記得?!?br/>
“等等?!?br/>
白潛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只聽女子聲音輕輕傳了過來,“你總得告訴我你住哪里吧,我也好給你送藥啊。”
白潛遠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傷,嘴角輕勾,“我在山下的云凈寺廟。”
白潛遠匆匆離去,女子對著他的背影緩緩露出一個微笑,遮掩在面紗下無人可知。
云凈寺廟
“一天兩次,連著熬上三天,你的傷口應該就能完全愈合了?!?br/>
白潛遠依靠在破爛的門框上,看著忙前忙后的傾城,一言不發(fā)。
傾城也不在意,將今天的藥弄好,又收拾了剛剛給他換了傷口后的殘渣,“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這就走了?”白潛遠擋住她的去路,微微低頭,看著她光潔的額頭和特意修飾過的眉,“既然來了,姑娘何不幫人幫到底?”
“公子請自重?!?br/>
“呵?!?br/>
白潛遠一聲輕笑,看著緊蹙眉頭的傾城,神色不定,“你,真的希望我自重嗎?”
“夜黑風高、孤男寡女的,我以為你之所以會來,就已經(jīng)想到了這一點?!?br/>
白潛遠欺身上前,輕佻地挑起女子的下巴,眼眸漸深。
“公子?!?br/>
短暫的驚愕和恐懼后,傾城恢復了鎮(zhèn)靜的模樣,半仰著頭,露出優(yōu)美的脖子,驚怒的眼中帶著濃濃的失望,“妙深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您,尚不求您知恩圖報,只是覺得公子的身世和妙深有著極其相似的不幸,同病相憐之下才貿(mào)然出手,誰曾想竟然救了一個白眼狼。”
白潛遠看著傾城的一身正氣,嘴角輕勾,眼神戲謔,“你倒是……有趣極了?!?br/>
梅洛林位于云都的西南方,地勢險峻幽深、崎嶇難行,且由于面積廣闊,森林覆蓋面積極大,有不少野生動物棲息于此,逐漸變成了云浮的一大險地,是云都的天然屏障。
白潛遠坐在一棵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八百米外正在搶劫商販的山賊,無論是什么時候,在梅洛林最不缺的就是山賊,上一世直到他被老皇帝接回去都沒和這伙山賊打過交道,不過現(xiàn)在嘛……
“第五天,緊閉該結(jié)束了?!?br/>
白潛遠自言自語地看著上山的通道,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他此刻眼中濃濃的不安和期待。
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千樺入宮后說起這件事,有說過為了救他被龍夫人緊閉了五天,而今天剛好是禁閉結(jié)束的時候。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今天,就是龍千樺進山的時間。
白潛遠看著一隊商販在山賊的哈哈大笑中落荒而逃,不帶任何感情地輕輕撇過,將視線定格在山口處。
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即使有著樹木的林蔭,也讓人恨不得立刻浸泡在冰塊里。
白潛遠在樹上從日出坐到日落,看著輪守的山賊換了一批又一批,仍舊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白潛遠眉眼輕蹙:不應該呀,難道是傾城又從中作梗了?
為了給自己和龍千樺造就一個完美的邂逅,這幾天白潛遠一直忍著傾城在自己面前作妖,就是為了不改變發(fā)展軌跡,否則他早一刀解決了傾城。
可是,為什么千樺沒有出現(xiàn)?
越想,心里越發(fā)不安。
心緒混亂地又等了一個時辰,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沉下來,白潛遠耐不住地正準備起身去龍府看看,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
白潛遠眸色瞬間變亮,雙眼中的星光足以掩蓋黑沉的夜幕,穿透一切地將全副心神貫徹于馬蹄聲處。
而下面蹲守了一天的山賊,也瞬間來了精神。
“喲,兩位小娘子,這么著急去哪呢?”
“吁~”
“讓開?!?br/>
“這天黑路險的,趕路多危險啊,還不如下來陪哥哥好好玩玩嘛哈哈?!?br/>
“兄弟們,梅洛林好歹是我們的地盤,來請兩位小娘子下來歇歇,也讓我們盡一下地主之誼。”
“放肆。”玉珠怒目上前,一個馬鞭飛揚就直接往出言不遜的山賊頭子而去,目標直中肩膀,留下血紅的一條長痕。
“媽的,給臉不要臉?!?br/>
為首的人顯然怒了,“兄弟們給我上,好好收拾收拾這兩賤蹄子?!?br/>
“小姐退后?!?br/>
玉珠毫不示弱地直接迎了上去,她的武功雖然不及衛(wèi)風,但對付這么幾個小山賊還綽綽有余。
龍千樺御馬退后了幾步,冷眼看著和圍攻玉珠的山賊們,梅洛林的山賊從不夜晚活動,也因此她才將時間選在了晚上,可剛剛他們卻像是特意在這里等著她的,這是巧合嗎?
還有,他們二十多個人,竟然全部往玉珠而去,而不曾來一個人攻擊她的,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如果將她制住,玉珠即使再大的本領(lǐng),也只能罷手,可他們顯然沒有這個意識,反而是……更像想殺了玉珠。
所以,背后的人是誰?
所以,背后的人是誰?
“玉珠小心?!饼埱寮甭曢_口,“他們不是普通的山賊?!?br/>
“媽的。”
一聲低咒,剛剛還雜亂不堪的攻擊瞬間變得凌厲而迅捷,招招直逼要害。
這一下,玉珠明顯感覺到了壓力。
“小姐,您先走。”
玉珠一劍刺進一人的胸膛,轉(zhuǎn)身看也不看地又是奪命一劍,一邊對著龍千樺喊著。
龍千樺看了一眼身陷囹圄的玉珠,從右袖中拿出一個竹哨,放在嘴邊就要吹,玉珠跟了她這么多年,她不可能看著她死,即使暴露底牌,她也得救她。
“住、住手?!?br/>
龍千樺抬眼望去,陷入一雙黝黑深沉的眼眸中,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連放在嘴邊的口哨都忘了吹。
“都他媽地給老子住手?!备杏X到脖子處冰涼的劍尖又深入了幾分,那人急忙爆吼出聲。
“老大?”
和玉珠動手的山賊頭子轉(zhuǎn)身,看見他們的老大正被挾持著站在不遠處,“快,住手?!?br/>
圍攻的壓力消失,玉珠急忙站回龍千樺身前,她身上的傷口不少,隔得近了龍千樺都能聞到血腥味,但她卻是仍舊一動不動地守在龍千樺旁邊,謹慎地防止任何人再次動手。
白潛遠淡淡收回眼神,玉珠對龍千樺的忠心從不需要懷疑。
“英、英雄,我們、我們錯了。”
被叫做老大的山賊小心翼翼地開口,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這劍一不小心就結(jié)束了自己。
白潛遠收了劍,這些人有的是時候收拾,不差現(xiàn)在,“滾?!?br/>
“是。是?!?br/>
山賊頭子一點想反擊的想法都沒有,一脫了身立馬離白潛遠百米遠,帶著一伙人就往他們的寨子跑。
“老大,她……”
“閉嘴?!?br/>
老大恨聲阻止了不服氣的聲音,見著白潛遠根本沒注意到他們這邊,方才心慌意亂地迅速離開。
白潛遠自然沒時間去注意他們,龍千樺赤裸裸地盯著他的眼神讓他感覺心跳加速、渾身燥熱。
收劍如鞘,白潛遠轉(zhuǎn)身,作勢要離開。
“等一下?!?br/>
抬起的右腳又放回原處,白潛遠沒有轉(zhuǎn)身,只是握著劍的手背隱隱露出的青筋暴露了他的緊張。
“姑娘還有何事?”
緊繃、無措,又夾雜著些許驚喜,可惜龍千樺沉浸在再次相遇的驚喜中,沒有絲毫察覺。
“你傷好啦?”
龍千樺下馬,前行幾步站在他背后五米的位置,將視線定格在他的右邊胳膊上,“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出了什么意外?!?br/>
知道她進山是為了自己,但此時聽她親口說出來,心口仍然是不受控制地咚咚作響。
本來已經(jīng)痊愈的傷口,白潛遠突然覺得又開始酥酥麻麻地發(fā)癢。
“你怎么知道我受過傷?”
“我救的你啊?!饼埱逍χ_口,聲音清朗明亮,不夾雜絲毫雜質(zhì),“不過后來我這邊出了意外,沒能回去給你療傷,好在你沒事。”
她是真的慶幸他沒事,“你以后一個人不要再去招惹那些狼群,他們都是很記仇的東西?!?br/>
“喏,這里是一些銀子,你拿去救救急,如果以后真的急需用錢,你救來龍府找玉珠?!?br/>
白潛遠轉(zhuǎn)身,看著龍千樺向著自己伸過來的荷包,雖然不大卻裝的鼓鼓的,足以見的里面的銀子不在少數(shù)。
眼前的少女緊張地朝著自己微笑,雙眼像是有星星閃爍一般,明亮而又誘人。
“嗯……我知道你們這類人不愿意欠人人情,不若就當、就當你今晚救我的報酬如何?”
“不好?!卑诐撨h沉默了半晌,就在龍千樺尷尬不已的時候突然開口,“我欠你一個人情?!?br/>
伸手,接過荷包,他的確需要錢,“不過,你也欠我一個救命之恩?!?br/>
“嗯,好?!?br/>
“白潛遠?!卑诐撨h不敢迎視她的眼神,只能將視線放在她的頭頂,“時辰不早了,小姐還是早些回去吧?!?br/>
“可是……”龍千樺不愿意就這么毫無所獲地離開,可是玉珠的臉色越來越虛弱,也只能作罷,“那,我們有緣再見。”
聽著身后逐漸遠去的馬蹄聲,白潛遠握緊了手中的荷包,他不敢往后看,怕自己忍不住地追上去。
上一世的愚蠢,讓龍千樺從遇到他開始便墜入地獄,既然他回來了,那……
看著飛馬濺起一路的飛塵,白潛遠目光越發(fā)地黑暗,前世的種種不斷地在腦海里閃現(xiàn),梅洛林的一切仿佛重新出現(xiàn)在了眼前,那時候的他宛若一個傻子一般被一個人蒙在鼓里,可是現(xiàn)在……
龍千樺,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潛遠轉(zhuǎn)身,迷左迷右從暗處出來跟上,梅洛林再次恢復了平靜,一切似乎從不曾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