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品滇并不知道他身后有個又傻又錢多的家伙拿兩張百元大鈔換成了一張二十元,提著那碗麻辣涼皮回家的時候差不多就到了晚上七點。
田老板不僅是個年輕英俊的gay還是個非常潔身自好的人,從吃完晚餐到上床睡覺前,他花去半個小時來打掃清潔,剩下的就是研究新的甜品做法。
雞蛋殼和各類失敗品漸漸把廚房里的垃圾簍給堆滿了,嘗試做新口味的布丁的時候他又想起那個店里頭那個奇怪的顧客來。今天下午妹妹的那句提醒原本被他拋在腦后,這會兒卻讓他想起來小時候的一些片段,記憶里好像是有那么個的小男孩,個頭矮矮的,又黑又瘦老是被院子里頭的人嘲笑。
他們住的那種院子都是獨門獨戶的,但是各個人家里的小孩會聚到一起玩。剛來的小孩如果長得比較漂亮或者有親和力的就很容易被小圈子接受,長得丑的則總是被排斥。
他不大能記得那個小孩子的具體樣貌和名字了,他能記得林奶奶,但不能肯定那個孩子到底是什么姓。田品滇吐了口氣,把模具從冰箱里頭取了出來,上頭一共八個方格,每一個格子里布丁顏色不同口味不同。
田品滇舀了一口軟軟嫩嫩的黃桃布丁,非常清甜的味道,多吃幾口也不會覺得甜膩。記憶里他每次去林奶奶家給某個小孩子補習的時候林奶奶總是會端出各種口味的布丁來給他吃。
在那個年代,那種非常好吃的甜品都對他而言也算得上奢侈品,但只要他天天去給那小孩輔導功課,就天天都有得吃。
他現(xiàn)在能夠做出各種口味的甜點了,但嘗試了多種法子都沒辦法再做出那種味道來。對了,他記起來當年自己第一次家教的那個孩子是姓顧,按理說他應該記得很清楚,不過到現(xiàn)在快有十年沒有見面,如果不是田曼曼這么提了一句,他根本不會想起那個人來。
十一年前
那個時候英俊的田老板還只是個喜歡穿著白襯衫的青澀少年。炎炎的夏日里,田品滇牽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田曼曼背著個背包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的路到了爺爺住的大院。
田家屋子面前有棵很大的榕樹,門口還打了口鄉(xiāng)下最常見的那種水井。兩小孩的爺爺在樹蔭下頭和人下著圍棋?!盃敔敽?!”兄妹兩個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結果老人揮了揮手,還是穿著圍裙的田奶奶來招待了這兩個寶貝疙瘩,老人額頭上已經有了幾道比較明顯的皺紋,但是頭發(fā)還很黑。整個人精神奕奕的看起來比實際的年紀要年輕許多。
她接過小孫女手里提著的袋子擱在大廳里的竹床上:“你爸媽打電話跟我說啦,你們的包就擱這里,你爺爺那個家伙,有的棋下就不管不顧的,咱們別管他,剛剛奶奶切了用井水冰過的西瓜,來來來,咱們幾個先吃西瓜?!彼榱艘谎蹆蓚€人的包:“就這么點東西嗎?”
“今年初升高,我們兩個考完了沒有作業(yè)的,我?guī)Я藥妆緯鴣砜?,就這么點東西了?!碧锲返岚褧椒畔聛頂R在竹床上,解釋了幾句接過老人手里的西瓜又補充了后面一句“謝謝奶奶。”田曼曼也連忙跟著自己哥哥把東西放到一塊,也喊了一句“謝謝奶奶”。
“沒作業(yè)那就好好玩,自家人還喊什么謝謝,想吃什么跟奶奶說就是。桌子上還有西瓜,吃不夠自己拿。我先去給你爺爺和顧家的那個老頭子端一塊,你們要看電視按后面的那個鍵,遙控器就擱在枕頭邊上?!碧锬棠绦Σ[瞇的摸了摸孫女的頭發(fā),拿了個洗干凈的紅色塑料盤子端了三四塊切好的西瓜出去。
兩位老人對龍鳳胎喜愛得緊,自然是他們喜歡怎樣就怎么來,脫離了父母的管束的兩個人就如回到海洋里的兩尾游魚。田曼曼憑著自己高明的翻花繩和跳皮筋技巧很快和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打成了一片,她從小就是很招小孩子喜歡,只要她愿意基本沒有人會對她討厭得起來。
田品滇則稍微遇到了點困難,男孩子們總是比較容易排外的,特別是領頭的那一個有危機意識的時候,幾個男孩子到田間池塘瘋的時候總是不會想到捎上田品滇這個新來的。兩三天的功夫下來,田品滇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這是被排斥了。
月光如水,嗡嗡叫著的蚊子被白紗窗擋在了外頭。作為妹妹的田曼曼甚是關心地開口:“哥,要不然你跟我們來玩,跳繩也蠻有意思的,你還可以帶我們去后邊的池塘里摘蓮蓬。我覺得靜靜和燕子她們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田品滇只是笑,對妹妹的提議不置可否。他又不是書呆子,對付這些小男孩多的是法子。
男孩子喜歡追隨強大的人,這些大院里長大的小男孩也不例外。在他們眼里懂得多,玩得開,各種都非常厲害的人才更適合當他們的老大。田品滇粘知了的時候一粘一個準,抓到的甲蟲非常大方的讓出來,還愿意和他們分享很難吃到的零食,不到一個星期,這院子里的小孩子就喜歡跟在田品滇后頭了。
不過他很快又把自己這個孩子頭頭的位置讓了回去,因為田爺爺拜托了他另外一件事——給鄰居爺爺家十二歲的外孫輔導功課。那個小孩子在跳了兩級之后成績就一直不大穩(wěn)定,開學就是初三,是初中最重要的一年。
田家爺爺在人家面前把自己孫子的成績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田品滇中考又是市里的第三名,干脆人家就讓他拜托田品滇來輔導小孫子的功課。
兄妹兩個住一間房兩張單人床,晚上看完動畫片后田曼曼爬到田品滇的床上來。隔壁房間里傳過來新聞聯(lián)播結束的聲音,她看了看門簾,又看了看田品滇的臉色,神秘兮兮地湊到后者耳朵邊上開口:“哥,我跟你說一件事,你保證不對爺爺奶奶說。”
耳朵邊上吹過來暖暖的氣息讓小田同志有點不大自在:“你坐過去點,我保證不對他們說,你小聲點就行了?!?br/>
“你知不知道爺爺奶奶想讓你去給人家補習功課啊?”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爺爺奶奶跟我商量了,就是陪那個小孩子補習和玩,四十天我能拿到這個數(shù)。而且爸媽說了,拿到的這個錢是我自己掙的,由我自己支配?!碧锲返岜瘸鋈种浮?br/>
“三百?”田曼曼撇了撇嘴,好吧對她而言其實還是挺多的,每年的壓歲錢都是上交到田母手里幫她們存起來,她平時一個月的零花錢都被控制在一百塊錢以內。
“什么三百,是三千?!碧锲返岱藗€白眼,當然不怎么美觀,但在一切哥哥最棒的田曼曼心里頭哥哥就連白眼都翻得棒極了,全都是眼白是真正的那種白眼,一點都不像她,連個白眼都不會翻。
“怪不得哥哥你愿意去哦,居然有這么多的錢?!鄙倥畧A圓的臉蛋上紅撲撲的,眼里頭滿是羨慕。
田品滇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臉:“要是真能拿到手的話,我把你最喜歡的那個娃娃買下來當你今年的生日禮物?!?br/>
“哥哥最好了!”那個把她個子還高的布娃娃要好幾百塊錢,她想要很久了??墒菋寢屜幽莻€娃娃太丑了很不劃算,寧愿給她買更貴的芭比套裝也不愿意給她買。
“也不是很多啊,一天平均下來不到100塊錢,我聽媽說,表姐教別的小孩子小提琴,一個小時就五十塊錢。你去老師那里補課,比這個貴很多啊。我除了輔導他的功課還要陪玩,把自己預習的時間除掉基本上都要耗在他那里了?!?br/>
田曼曼哦了一句,不自覺地絞了一會兒手指,又猶猶豫豫地開口:“可是我聽靜靜她們說那個小孩子不大好帶,和他同班許靜說他是班里頭的吊車尾,如果不是有兩個錢根本進不到他們讀的重點班。”
“家里有錢成績很差也沒有必要跳級的,爺爺說那個小孩子底子好,就是你別聽她們瞎說,她們還說什么了?”
“沒什么,哦她們還說他又矮又丑脾氣古怪,要是哥哥你受了他的氣,我讓別人約他出來幫你揍他!”哥哥被欺負不好還手的話當然就由她這個做妹妹的出手了。
田品滇拍了拍涼席:“說什么胡話呢,行了,回你床上去,熄燈睡覺吧,明天早起去摘蓮蓬?!?br/>
那個暑假結束后田品滇給自己的妹妹買了那個一人高的洋娃娃,不過它五年前就被扔進了田家下頭的柴草間里,身上落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手機鈴聲把已經成年的田老板從記憶里頭拉了回來,手機里頭傳過來的是個清脆悅耳的女聲:“明天上午八點,別忘了咱們約好的,隆安珠寶店不見不散!”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