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
陶合一邊抽煙,一邊看手頭上的項目招標資料。
昨晚上說完那些話,陶合立馬就后悔了。
畢竟是自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兩年在前,在毫不知情的狀況夏,季姚沒必要一直等自己回去。
想想自己也蠻無理取鬧的。
但是季姚似乎生氣了,沒說幾句就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就是關機。
陶合嘆了口氣,正惆悵間,辦公室門便被推開了。
蛋蛋西裝革履的進來,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只蟒皮包包。
“陶總,怎么了這,還生氣呢?”
陶合看他一眼,“你穿成這樣,能別拿這么騷的包么,不倫不類的。”
蛋蛋將手包扔在旁邊的沙發(fā)上,“你就這點出息,有火朝哥們身上撒是吧..”
接著又湊上去,“有煙么,我的落在車里了,給我一包?!?br/>
陶合拉開抽屜,扔給他一套蘇煙,
“怎么想起來找我了?!?br/>
蛋蛋拆開包裝,從里面掏出一盒,
“就是昨天商量搞垮段免那個事啊,我去給你打聽了一下,不太好辦啊..因為他跟醫(yī)院的勞務合同還沒結束,就這么辭退了,官司打起來肯會賠不少錢的,再者說,他給醫(yī)院帶來的經(jīng)濟效益也是挺可觀的,那院長也不愿意啊..”
蛋蛋給自己點上一顆煙,頓了頓,“最重要的..我爸跟那院長關系好是好,但一扯上利益..怕是辦不了?!?br/>
陶合將煙摁滅,轉而在電腦上敲資料,
“不用你辦了。”
蛋蛋一愣,“啊?這小子這么玩你,就這么算了?”
陶合停下手,“你不知道那家醫(yī)院是民營的么,想搞定一個民營醫(yī)院還不簡單,我打聽了一下出資者,這個人我也認識,跟我老爺子關系很好,一直想巴結陶氏,我已經(jīng)都辦妥了,哪邊輕哪邊重,他還是分的清的。”
蛋蛋目瞪口呆,“你這么干,不怕給你老爺子發(fā)現(xiàn)啊。”
“發(fā)現(xiàn)就發(fā)現(xiàn)唄,”陶合往椅子上一靠,“我就說我?guī)臀医愠鰵庠趺戳耍框_成這程度的,我算是滿仁慈的吧..”
“倒也是..”蛋蛋抽了一口煙,“咱們可得看緊剩下這幾家醫(yī)院,我回頭就去找關系打招呼,看誰敢要他,非叫這小子從這里滾蛋不成?!?br/>
陶合沉默片刻,“我聽說當初他找這家醫(yī)院,就是因為年薪給的非常高,眼下被辭掉了,雖說會有賠償,但總體上也是損失,但憑他的學歷還是不難找工作的,惡心他一次行了,誰有時間一天盯著他不放?!?br/>
蛋蛋彈彈煙灰,“對了,你不說你整天給老爺子跟拍么?昨天那出他問過你么..”
陶合煩不勝煩,“沒有,問了再說,我他媽現(xiàn)在要煩死他了?!?br/>
蛋蛋轉了轉眼珠,
“合兒,我覺得總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咱們可以來個反間計啊。”
***
段修平請了兩天半的假。
因為嘴唇實在腫的厲害,而且肋骨本來就沒好,讓這三個人一折騰,疼痛難忍,實在是上不了班。
誰知道下午去上班的時候,竟接到了醫(yī)院的辭退通知。
這種缺德事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干的。
看院長在那邊百般惋惜、解釋,段修平只覺得好笑。
不過說不郁悶是假的。
畢竟這份工作收入真的很可觀,自己還是挺想長期干的。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了。
肋骨骨折還沒好,經(jīng)常胸口疼痛,段修平便去下面拿了注射器和止痛藥給自己。
回到辦公室后,段修平從柜子里翻出白大褂穿在身上防止灰塵,接著便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等都整理的差不多,也眼看著就要下班了。
本來還今天來還打算處理一下牙齒,看來只能到別家醫(yī)院去鑲烤瓷了。
段修平將白大褂脫下來,抖了兩下,整齊的掛在旁邊的衣架上。
不知道有什么東西滾落在地上,聽動靜像是扣子。
段修平微微屈身,往桌子底下看了一眼,后又干脆蹲下去找。
視線里出現(xiàn)一個雙腳,皮鞋擦的非常干凈。
段修平稍一抬頭,將眼鏡扶上去,
“...季姚...”
季姚垂著眼看他,面無表情,
“有時間么?”
段修平很高興。
不自覺笑笑,可忽然想起自己的門牙,就趕忙抬手捂了一下。
尷尬的要命。
“有?!?br/>
季姚沒心思看他,只將牛皮紙袋扔在他的辦公桌上,找了個地方坐下。
段修平直起腰身,用手指撫平西褲上的褶皺,
面兒上雖平淡無奇,心里頭卻是臊的要命。
今天上午自己還在給季姚發(fā)那種情意綿綿的短信,結果季姚就這么直接站自己眼前了,
真是叫人老臉一熱。
都弄完后,段修平坐下來,目光落在牛皮紙檔案袋上,
“你有東西要給我?”
“你自己拆開看?!?br/>
段修平有種不好的預感,輕喘口氣,胸腔隱隱作痛。
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拆。
檔案袋里是一疊資料,都是黑白的,連打印出來的照片都是。
下班時間終于到了,辦公室外頭都是匆忙的腳步聲。
晚風微涼,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使得紙張的頁腳輕輕的翻動著。
屋里死氣沉沉,只有翻紙的輕響。
季姚再也不想去看那些東西,只盯著眼前這個人,攥了攥手,輕微的發(fā)抖。
段修平神色異常寧定。
一頁一頁的翻看,像是事不關己,只是饒有興趣的琢磨著季姚遞給他的東西。
等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他才抬起臉來,望著季姚。
手底下全都是季姚從小到大跟陶合在學校的照片,還有段免的所有個人資料。
段修平知道總會有這么一天,躲也躲不掉。
一直憂心忡忡的惦記著這顆定時炸彈,等終于引爆了,反而如釋重負,
兩個人很長是一段時間都沒說話。
門診樓里的人已經(jīng)漸漸走光。
走廊里一點動靜也沒有。
陽光柔和的涂滿窗戶,漏過防盜網(wǎng),落在窗臺上,蔓延開來,是天真爛漫的金黃色。
季姚開了口,“段修平這個名字是假的?”
段修平摸了摸胸腔右下凹陷處,
“不是假的,是曾用名,我媽到去世之前都改不過來,只有你們兩個這樣叫我?!?br/>
“可你的個人資料根本不顯示這個曾用名?!?br/>
“我辦身份證的時候就用的段免這個名字,再說我家是農(nóng)村,那里的派出所也沒記錄這種東西?!?br/>
“還有…我們根本就不是同學,你為什么這么騙我,而我為什么真的這么記得?!?br/>
段修平望著季姚,看他的臉浸在夕陽里,鍍一層碎光,微微閃亮,眼睛卻是沉的,漆黑暗淡,焦躁又驚恐,
真叫人心動,
“沒錯,你腦子那些記憶都是假的,那個人不是我?!?br/>
季姚微微一怔,“怎么回事。”
段修平自嘲似的,抿了抿唇,
“我對你做了點手腳,你也知道我是學這個的,而且研究的課題也關于這方面?!?br/>
季姚開始冒冷汗,“太扯了?!?br/>
“季姚,其實我完全可以死不承認,”
段修平稍微垂頭,拉開抽屜,似乎在尋找什么,
“我之所以告訴你,也不是想彌補錯誤,我也彌補不了,只是我發(fā)現(xiàn)我對你...是真心喜歡?!?br/>
他從抽屜里拿出取的一次性注射器,又摸出藥劑調(diào)配,
“所以,你以為你和你那些人這么折騰我,我不做任何反抗,難道就真的是害怕,沒種?”
段修平拿著注射器,盯著針尖,緩緩的推出水珠兒,
“季姚,我欠你的,我也只能這么還你?!?br/>
說完這些他又看了季姚一眼,“那個…你不建議我在這做個肌肉注射吧..”
季姚沒說話,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但手心卻一直在冒冷汗。
提醒著真實,提醒著恐怖。
傷側胸痛嚴重,特別是深呼吸的時候。
段修平臉色發(fā)白,坐著在上臂處進行肌注鎮(zhèn)痛藥。
胳膊上紫黑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已經(jīng)漸漸淡化,還未完全消退。
段修平拔了針,用棉棒摁好,
“我跟你在一次的時候,幾乎從來不跟你提自己的事,因為害怕暴漏,你也不問,其實我真是特別想告訴你,我是在哪里長大的,在哪里上學,喜歡什么…”
“可我卻只能活在別人的影子里,扮演他,順著你的回憶,整日提心吊膽....我很愛你,也很累…也因為家里的原因,所以有一段時間我就不想繼續(xù)了,找過好幾個女人,我以為我們可以像我跟之前那些人一樣,慢慢疏離,然后分手,但是沒想到你放下了,我卻放不下。”
季姚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沒有,表情也欠奉。
段修平丟掉棉簽,收拾好桌面的東西,抽出一張消毒紙巾在桌面上反復的擦拭,
“要是早知道這樣....”
“…”
“我寧愿當初沒遇見過你?!?br/>
“…”
“你就不該去幫我…被搶劫走的那點東西根本不值錢,可我卻從此丟了我的全部,我的良心…”
季姚回過神來,眼睛里開始慢慢的浮出些東西來。
這才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黑了,
屋子里晦暗不堪,段修平的臉上一片模糊,就只有臉上的鏡片是清楚的,就像自己在那個小別墅里反復回憶的一樣。
像是幻覺,其實是記憶。
季姚起了身,“我要走了?!?br/>
段修平猛的站起來,“等等?!?br/>
季姚轉身往門口走。
暗處有人影竄起來,猛的去拉季姚。
季姚反映極快,抬手一擰,拎起這個人的領子,便將他猛的抵在門板上。
嘭的一聲。
季姚聲音有點抖,“別逼我閹了你?!?br/>
手指上黏黏糊糊的,段修平的下巴又濕又涼。
只見他取下眼鏡,擦了擦臉,
“好啊。”
“…”
“如果你這么恨我,我把命賠給你行么?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原諒我?”
“…”
“我受的懲罰還不夠么?”
“…”
“被毆打,毀掉工作,這些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懲罰早在兩年前就已經(jīng)開始了?!?br/>
“…”
“季姚,你根本不知道...”
“…”
“那兩年我雖然享受被一個人愛的甜蜜,”
段修平抬起手指,哆哆嗦嗦的捂住臉,
“也無時無刻不在品嘗那個人愛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絕望?!?br/>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