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臨之時,神從天降
“我說我什么目的都沒有,你信嗎?”
劉毓秀有些苦惱地望向這個男人,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堅定的話語帶著回音在這間房子里響起。
“我信?!?br/>
李績則頓了頓,“不管怎么樣,你救了我一命,這份恩我一定會報答?!?br/>
如果落入警察手里,這件案子恐怕再難有翻身之日。等待他的只有死刑。
“那好,接下來怎么做有計劃了嗎?”
“我想再看看案發(fā)現(xiàn)場?!?br/>
李績則握成拳的手指關(guān)節(jié)隱隱泛白,是啊,換做誰現(xiàn)在都會出奇的憤怒吧......真的很不甘心就這樣被人將生死玩弄于鼓掌之間啊。
“我?guī)筒涣四?,警察剛剛才查過我,如果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你必然要被警方鎖定。”
“我有辦法?!?br/>
李績則掏出手機,翻翻找找,然后撥通。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br/>
接著他簡潔的交代了些什么,然后等待對方的回應(yīng)。電話那頭似乎也說了些什么,李績則眉頭皺了起來,“價錢翻倍。”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兩個小時后會有人把現(xiàn)場的照片和監(jiān)控錄像送過來?!?br/>
李績則長出一口氣,接著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補充道。
“如果有錄像的話。”
李績則聯(lián)系的是和他們家一直有合作關(guān)系的地下勢力聚集而成的組織,也就是當時的黑社會。他們家的生意能在這幾年快速發(fā)展,超過許多競爭對手,也和這股力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這個黑道組織在s市實力很強,不管是醫(yī)院,警局還是交通局,甚至連政府內(nèi)都有他們的人,如果有監(jiān)控錄像的話,悄悄拷貝一份帶來并不是什么難事。畢竟連政府為數(shù)不多的幾位高位官員里面都有他們的人。
這樣的年代,純白的好人混不出頭。
“行,那等著吧?!眲⒇剐阃瑯用碱^緊鎖,她感覺這并不是一個穩(wěn)妥的辦法,但是一時似乎也沒什么其他辦法。
大概十分鐘之后,李績則的電話又有了來電提示。
李績則猶豫了一會兒,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女聲,讓人忍不住想聽從她的指示。
“人不是我殺的!您看著我長大也不相信我嗎?”李績則的憤怒夾雜著失望,即便是如此敏感的的時候,也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
劉毓秀把站得更近一點,隱隱聽到了那邊的聲音。
“你真是我的好兒子........四條人命......你現(xiàn)在馬上回來,我聯(lián)系人把你轉(zhuǎn)到xxx......暫時就不要回內(nèi)地了.......”
由于李績則特意降低了手機音量,劉毓秀也無法完全聽清,但也明白應(yīng)該是李績則的母親打來的,警方通過車牌號已經(jīng)鎖定了李績則的身份,已經(jīng)通知了他的母親。
李績則沉默了很久。
“人不是我殺的,我要靠自己證明清白,這件事不用您操心了,請不要來找我?!北绕鸢踩囟愕疆悋l(xiāng),他選擇留在s市,不得不說李績則真的是個很有魄力的人。
“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相信你有用嗎?!”電話里威嚴的女聲也穩(wěn)不住了,驟然提高的訓斥聲清晰地傳到了劉毓秀的耳中。
李績則平靜地掛掉了電話,看向窗外,似乎有些出神。
晚風又開始循環(huán),櫻花飄灑著,在夜里顯得凄清又孤寂.......
“也許你母親說的是對的,她相信你并沒有用處,警方或許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兇手,他們只是要給大眾一個合理的交代。”劉毓秀走到他的身邊,輕聲說到,也許是從來沒有安撫過別人,她停頓了不短的時間才繼續(xù)說道:“你想過沒有,在你調(diào)查的過程中萬一被抓到了,結(jié)果可能是直接處刑,這件事影響不可能小的,這會通緝令應(yīng)該也發(fā)了。你調(diào)查的難度不言而喻,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應(yīng)該是你母親的方案可行度更高......”
“夠了?!崩羁儎t很沒有禮貌地打斷了她,轉(zhuǎn)過頭來直視劉毓秀。“我建議我們現(xiàn)在安靜地等待現(xiàn)場資料送上門就行了?!?br/>
李績則又諷刺地譏笑:“安慰這種事情,真的非常不適合你?!眲⒇剐銊倓偟陌矒嶙屗懿皇娣?,他現(xiàn)在像是炸了毛一樣,又開始不管不顧地在言語上同劉毓秀爭鋒相對。
劉毓秀卻并不如他所希望的那樣與他爭執(zhí),只是聳了聳肩,雙手攤開,“當然,我只是覺得現(xiàn)下的狀況我這樣做更加符合作為一個人的基本道德準則......”
李績則又一次打斷了她。“你說‘人’?不,很快你就不是了?!?br/>
劉毓秀諷然一笑?!笆堑?,很快我就是死人了?!?br/>
她頓了頓,“實際上,我很擔心你會聽從你母親的安排,做個巨嬰乖乖地流亡國外,那樣可就太沒意思了,我不喜歡這樣的常態(tài),很無聊。”
李績則也笑了,“那么......”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到,“意見統(tǒng)一。”
劉毓秀又點燃一支煙,兩個人倚著窗子,路燈的光影透進來,把他們的影子在房間內(nèi)拉的長長的,像是兩個同樣在反抗命運的不屈者,可恍惚之間,卻又像地獄的惡鬼與修羅在窺探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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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房間很大,但是空空蕩蕩的,因為除了他之外這里沒有第二個人,盡管是s市有名的富人區(qū),人來人往絡(luò)繹不絕,但在這所房子,他的形單影只卻讓人覺得整個世界好像忽然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蜷縮在沙發(fā)中,沙發(fā)看上去有些老舊,在造價昂貴的其他家具中顯得有些突兀,但Q好像格外眷戀這座破舊的沙發(fā)。一個人的時候他好像就不再是那個光芒四射的大偵探,更像一個沒人要的笨小孩。
很難想象條件優(yōu)渥,長相又好看到如同精修圖一樣的Q會沒有人要,但事實上確實是這樣。警長李長明來拜訪Q的這半年時間里,他從未見過Q家里有其他客人來訪。李長明有時候覺得,Q也可能是一個很要強的人,當他看到Q每次自己一個人蜷縮在那個破沙發(fā)里的時候,心里卻不會升起心疼的情緒,反而好像他生來便應(yīng)該如此孤傲,就像這世上好像沒什么濁物可以與他同行。
Q給李長明的感覺用‘孤獨的獨裁者’來形容很貼切。但是李長明又有一種很奇怪的直覺,其實Q也只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孩子,那么無助,那么需要陪伴。為什么會這樣想,李長明也說不清,可能單純覺得這世上沒有人不會有弱點吧。
李長明隱隱有一種感覺,Q其實有一個很致命的弱點,只是沒有人能發(fā)現(xiàn)。
李長明又來到了門外,小心翼翼地敲響了門。
“進來吧?!盦的聲音很微弱的傳了進來,于是李長明掏出了鑰匙。是的,其實他有Q家里的鑰匙,他現(xiàn)在還記得當時Q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把鑰匙遞給他,理由是‘懶得跑過來給你開門’和‘反正家里也沒什么好偷的’。明明在李長明看來,這間房子里的每個家具都造價不菲,物品的‘貴重與否’好像完全無法引起Q的在意,李長明一度以為Q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了。直到有一次,李長明向他道別的時候,看到他對著一張老照片發(fā)呆,盡管當時Q已經(jīng)有些出神了,但他眼中的執(zhí)念卻依然被李長明盡收眼底,那樣強烈的執(zhí)念,完全不像一個沒有欲望的求死之人。
李長明走到客廳中央,把錄像儲存設(shè)備和放映機連在一起,兩個人在大廳里開始重新看起了監(jiān)控。
盡管不知道是第幾次看這個錄像了,李長明還是覺得有些反胃。這樣血腥的案件,在s市近十年來都很少見。
“倒回去?!盦忽然出聲,而且在李長明聽來,好像,很急?李長明仿佛腦子上要生出一個巨大的‘?’。他從來沒見過Q在處理案件的時候露出過窘態(tài),不過他還是立馬乖乖照做了。
“時間戳已經(jīng)在作案時間之前了,還要倒嗎?”李長明出聲詢問。
“嗯?!盦輕聲回答。
果然,之前是幻覺嗎?現(xiàn)在Q的聲音聽上去既沉穩(wěn)又慵懶,完全看不出著急的樣子。李長明腦海中剛飄過這個念頭的時候,Q略帶一點急切的聲音又一次傳來,這一次李長明聽的真真切切,Q好像真的很急。
“停!”
“就是這里,往后移一秒,把右下角區(qū)域放大......對,繼續(xù)......好!就是這兒!”
Q此刻的聲音在李長明聽來居然很像一個頑劣的死小孩。于是他也好奇地朝監(jiān)控錄像望去,畫面上居然出現(xiàn)了一雙精致的小腳和少女的裙擺!
與此同時,這個畫面在一處廢舊小區(qū)也被定格住了。
劉毓秀指著畫面的右下角,“是她嗎?”
李績則感到自己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膛卻還在劇烈起伏,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心里的不平靜。
腦海中再一次回憶起,那份驚人的美貌,就好像福澤眾生的造物主特意為迷惘的凡人制造的信仰。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