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喀山諸領聯(lián)軍一萬多人沿著伏爾加河西岸,攻擊下游的炎漢伏西地區(qū)。趙矜先前所料不差,伏西地區(qū)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果然容易招致攻擊。這時負責鎮(zhèn)守伏西地區(qū)的炎漢鎮(zhèn)西都督府才創(chuàng)立了半年多時間,兵員尚未募足,總兵力不過一萬出頭,而且必須分散防守各城??磥?,單靠鎮(zhèn)西都督府難以抵擋,支援是必不可少的。
喀山諸領聯(lián)軍的統(tǒng)帥舍米揚,是受到基輔大公國攝政夏塔尼耶夫的指使,讓他進攻炎漢。
夏塔尼耶夫為什么要這么做?因為炎漢擴張勢頭甚猛,他是明白人,自然感受到巨大的威脅。他不但致力于本國的軍備,還一再派人告誡羅斯托夫大公,勸其警惕炎漢。無奈羅斯托夫大公玩物喪志,根本不把夏塔尼耶夫的話當一回事,認定炎漢是給自己帶來滾滾財源的友邦,覺得夏塔尼耶夫的話完全是出于嫉妒,是想要破壞我國與炎漢的關系!他們國家才可以多些分流炎漢的商品,通過他們的海港出口!想得美!
夏塔尼耶夫勸告無效,很是擔憂。他早已派了探子到炎漢,打探到炎漢軍隊征戰(zhàn)頻繁、糧食消耗加劇之情況。夏塔尼耶夫設身處地地想,假如自己是炎漢國王,一定會想辦法奪取盛產糧食的羅斯托夫。因此夏塔尼耶夫一方面要想辦法挫敗炎漢奪取羅斯托夫的意圖,或者在必要時先行搶滅羅斯托夫以遏制炎漢——那樣有可能面臨與炎漢的大規(guī)模戰(zhàn)爭。另一方面,趁舍米揚來求獨立,可以讓喀山諸領在北方襲擾炎漢。這樣一來,炎漢的軍隊勢必更多調動,軍糧消耗更大,而且牽制實力,無法專注于南方。
夏塔尼耶夫對舍米揚提的一個“條件”、一件“事情”,看起來簡單,其實已經埋好了連綿不斷的后著。如果舍米揚辦好了“事情”,襲擾炎漢成功,則基于“條件”——喀山公國要聽基輔大公國的指揮,那么夏塔尼耶夫可以繼續(xù)控制舍米揚,讓他一年襲擊炎漢一兩次,那么炎漢就夠受了!
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當趙矜知道了“北虜來襲”的情況,很快也分析清楚了。當苧玉貞、蕭若瓔都來赴宴時,趙矜再無心思斗酒,而是對妃嬪們嚴肅地說道:“我有正事。今日之宴,只樂不醉。”
沒有哪個妃嬪多嘴撒嬌。因為趙矜平時雖愛開玩笑,一旦有正事,那是一言九鼎,不容混鬧。連最受縱容的小蘿莉的也趕緊不吵了。
于是眾妃嬪、御妹各自取樂,傳杯獻果,小聲說笑。趙矜自與懂得軍國大事的苧玉貞、蕭若瓔二人說話。這新春宴會的氣氛頗有些奇怪,竟也蠻和諧。
“此乃小寇也,大王何必掛慮?”苧玉貞微笑。她馬上就要正式嫁給趙矜了,臉上的神情十分的溫柔。
“此寇并非小寇。即便小寇,一年數至,亦不可堪。”蕭若瓔輕描淡寫地反駁了苧玉貞一下,神情漫不經心地,吃口小菜。
苧玉貞一下子被嗝住。苧玉貞剛到炎漢,所了解的不如蕭若瓔為多,被這么一駁,頓時后悔自己出言草率,在對方面前竟似個不知輕重的庸人。
苧玉香在下首看到姐姐神情尷尬,亦知不妙,不過自己幫不上忙,只好保持著笑容。
趙矜點頭:“除寇務盡。如果讓他們得了便宜去了,今后不斷來搞,那還得了?因此我想把喀山一帶蕩平,永絕后患。不過,我國今年秋天預定要打羅斯托夫,這個計劃至關重要,不能變動。在此之前,我軍主力不能動用?!?br/>
蕭若瓔默默聽著,領會著趙矜的意思。
苧玉貞想了想,鼓起勇氣道:“大王,我來此間,尚無寸功,情愿領兵御敵,為大王分憂?!?br/>
蕭若瓔聽了,酸意頓起,直想譏諷一句:“你能退得敵寇么?”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別顯得自己沒氣度。
趙矜卻不覺得苧玉貞的想法可笑,而是笑吟吟地鼓勵:“甚好。不過,你我婚約三年半前已定,我已逃過一次婚,這次不逃了,必如期。那么——我與你同往?!?br/>
這樣一說,苧玉貞自然十分欣喜,蕭若瓔可就醋勁沖天了。什么?必如期?聽這意思竟然是要旅行結婚?一邊甜蜜蜜一邊退敵?
這個氣可大,差點兒想要摔了杯子退席,不過蕭若瓔又忍住了,微微一笑,盡是譏諷之意。
趙矜看出來了,頓覺自己在阿若面前跟阿嬌說情話實在是蠢到斃,不過既然說了也沒辦法了。只有努力打好仗,別讓阿若看不起,再多討好討好她,兩邊擺平。
于是趙矜點起三千虎賁、二千緹騎。令護軍將軍顏士重、領軍將軍戴得功率領一千虎賁為前隊;令游擊將軍闊闊甘、偏師將軍也黎花真率領一千緹騎為左右翼;趙矜自與軍師將軍李慶熙、揚烈將軍龍猷率領二千虎賁居中;令強弩將軍奚孔雀、積弩將軍夏瑤質率領一千緹騎為后隊。
至于苧玉貞、苧玉香,自然是跟在趙矜身邊。
王打仗帶妃嬪是不是比較荒謬呢?有大臣便是這么想。在趙矜宣布了出征安排之后,翰林學士余景仁在朝門前攔住趙矜道:“大王出征,婦人從行,此舉豈效蠻夷耶?”
趙矜正要退敵兼且度蜜月去,心中歡喜,不想跟人辯論,哈哈一笑:“沒問題吧。如果蠻夷的辦法好,那就應該學蠻夷。遼、金、元的太祖打仗都帶婦人出征,也不見得他們打得不好?!?br/>
這話可把余景仁氣壞了,胡子一抖一抖的。“如果蠻夷的辦法好,那就應該學蠻夷?!薄笸踹B這樣的話也說得出來?簡直是離經叛道!
大司徒何安平在旁聽見,覺得大王說得不夠體統(tǒng),連忙從旁道:“朱翰林有所不知。自古君王親征,不帶妃嬪者反而不多。以漢而論亦是如此,漢高祖、漢光武之親征,皆多以婦人從行。光武之太子,便是征途中誕下?!?br/>
趙矜領悟,笑道:“對呀!開國君王尤其需要帶婦人從征。因為他們一年到頭老是在外征戰(zhàn),如果不帶婦人……哈哈,只怕二代乏人!”
這話一說,周圍好多大臣都盯著趙矜。趙矜這才明白自己又講得不妥了?!岸θ恕钡氖吕?,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嘛。趙矜只得尷尬地一笑:“沒、沒事了,眾位愛卿散了吧?!?br/>
趙矜說罷,自奔去外面點兵去了。眾大臣談論起來,都覺得大王先前只有兩位妃子,而且都不能從征,有可能正是“二代乏人”之關鍵?,F(xiàn)在應該好了吧,半年之間納了不少妃子,好幾個都是能夠從征的。那么,是不是可以期待他快點生出太子來,安定人心?
趙矜率領漢軍向西北迅速進軍,舍米揚率領喀山諸領聯(lián)軍繼續(xù)南下。時值隆冬,大小河流盡皆凍結,易于行軍。數十年前蒙古人西征,常于冬季出擊,便是為了渡河方便。舍米揚所部輕易越過了幾條河流,來到炎漢盧州城外。
盧州鎮(zhèn)撫使、橫野將軍陳龜年守衛(wèi)著這座小城,手下兵不滿千,卻是毫無畏懼,只有滿腔熱血沸騰。每當這樣被敵人大軍圍困的時候,就感到一種為國效力的極大榮耀??ι杰姾芸鞂⒈R州四面圍起。盧州守軍在陳龜年激勵之下,奮勇守城。
正當喀山軍向炎漢進犯的時候,莫斯科軍大舉出動,向梁贊公國發(fā)起突襲!
莫斯科公爵達尼爾看透了梁贊大公老費奧多爾的昏庸。亂世之中,庸主就是能主的菜。能主之間,爭相獵食這樣的目標,你不取則我取。隨著炎漢的壯大,達尼爾與夏塔尼耶夫一樣,亦感到極大的壓迫感,為此,不能不追求迅速擴張,以便積聚實力抗衡炎漢。
達尼爾擔心炎漢捷足先登,掃滅梁贊;又怕老費奧多爾一旦老死,梁贊大公換人,則不一定好打。畢竟梁贊公國是個老牌大國,只要有個能力中等的君主,莫斯科便不容易將其吞下。
譬如弈棋,能手棋高一著??ι绞貙⑸崦讚P謀求獨立,基輔攝政夏塔尼耶夫看透了舍米揚的心思,因此提出條件,以攻擊炎漢作為扶立舍米揚的交換。達尼爾更預先估計到了舍米揚與夏塔尼耶夫雙方的心思,點醒舍米揚,要他向基輔大公國求立。如此,舍米揚與夏塔尼耶夫各自費力于與炎漢周旋,達尼爾趁機謀求吞并梁贊。
“親愛的。”征途上,公爵夫人安娜高興地對達尼爾說道:“我期待在梁贊宮殿的高塔上眺望你新的領土?!?br/>
陪同在公爵與夫人左右的兩名親信大將——瓦連京、科察京,都哈哈大笑,信心百倍。公爵自從建國以來,戰(zhàn)無不勝,部下將士對公爵洋溢著崇敬和贊美。身為達尼爾的左膀右臂,瓦連京和科察京一點兒也不懷疑此戰(zhàn)必勝。他們開始設想勝利后的事情。瓦連京問道:“消滅梁贊之后,我軍將到達炎漢的邊界,接著怎么辦?”
科察京道:“那恐怕要看舍米揚他們的進展。”
達尼爾瘦削的臉,在冰冷的霧氣中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格外精光閃爍。他沒有強壯的身軀,卻有著睿智的頭腦。他冷靜地說道:“不。不管舍米揚有沒有進展,我軍絕不攻擊炎漢?!?br/>
“是呀!聽說炎漢很可怕。”安娜捂起厚厚的皮衣,仿佛一聽到炎漢的名字就有點戰(zhàn)栗的樣子:“東方人,都很可怕。我們還是不要和他們?yōu)閿澈昧恕!?br/>
“不。”達尼爾又否定了她的話:“我國一定會和東方人為敵,絕不能懼怕他們。東方人并沒有什么可怕。我們不會畏懼任何對手。”
“公爵殿下說得好??!”科察京笑呵呵地附和。
“是的,我們莫斯科人,不會畏懼任何對手!”瓦連京握起拳頭,感到力量充沛。
“舍米揚攻擊炎漢,對于我們的意義,是讓我們可以從容拿下梁贊公國。”達尼爾對夫人和左右講述:“否則,炎漢不會坐視我們壯大。他們在伏爾加河以西的領土,缺乏保障,不喜歡跟我國接壤。因此,他們或者會支援梁贊,保持梁贊作為炎漢與莫斯科之間的隔離區(qū);但如果他們覺得梁贊無法扶持,則也有可能趁機出兵打梁贊,分割梁贊的地盤,以便增加和我國周旋的余地?!?br/>
瓦連京、科察京連連稱是。安娜迷糊不解:“親愛的,你的意思,我聽不明白。東方人怎么又要支持梁贊,又要打梁贊?”
“哈哈!”科察京幫忙解釋道:“公爵殿下的意思是,在通常情況下,我國打梁贊,則炎漢一定會干涉。干涉的辦法,要不就支持梁贊繼續(xù)生存;要不就趁著我國打梁贊,他們輕松地出兵占領梁贊的地盤?!?br/>
瓦連京也道:“對對?,F(xiàn)在炎漢給舍米揚襲擊,只能顧著自己,管不了梁贊了!”
安娜似乎明白了,對達尼爾贊道:“親愛的,你真聰明??墒?,梁贊還有個強大的鄰國,金奧爾第斯科。你也要提防金奧爾第斯科介入我們的戰(zhàn)爭呀!”
達尼爾微微一笑,似乎是對安娜有所長進而嘉許。他點點頭:“金奧爾第斯科本來很有動機介入。不過,我已經算準了,塔依杜列女大公這次不會出兵?!?br/>
“為什么?”
“她那波蘭老鬼又病了?!?br/>
“呵呵!親愛的,你真有趣。不過,她可是以勇敢著稱的人啊,難道老人家病了,她就不敢打仗了嗎?”
“正是這樣。在沒有老鬼的情況下,她至少暫時不敢打了。她已經吃了兩次教訓了?!?br/>
公爵這么肯定地說。左右都大笑起來。曾幾何時,金奧爾第斯科是一個令周邊列國不敢透大氣的國家。到現(xiàn)在,莫斯科人將其藐視得如同無物。
“對了,我們打下梁贊之后,要不要遷都?。俊卑材扔謫?。
“遷都?不!”達尼爾一口否定:“別看我們的莫斯科小,我會把它擴建成一座極大極宏偉的城市。會超越基輔,甚至超越君士坦丁堡,成為全世界最大最繁華的城市。”
待續(xù)第七十三回:偏師深入韃靼應,驍騎淺笑北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