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前不久,他因?yàn)橐恍┲匾氖?,不得不放棄雛鷹杯的第二場拳賽。此時正躲在拳館外的小巷里,而天空下著暴雨……
陰沉的天幕下,雨水自云層間傾瀉,嘩啦啦地敲打著雨傘,傅心一卻像蠟像般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巷子里的積水已漫過腳腕,他卻渾然不覺,目光一直盯著不遠(yuǎn)處的拳館。那間拳館的外墻已有些破舊,上面一塊字體褪色的牌匾,寫著“獵隼拳館”幾個大字。
拳館外面停著一輛卡車,許多人正忙著從拳館里搬出器械,裝上卡車。
那一天缺席雛鷹杯的比賽后,本來還有參加復(fù)活賽的機(jī)會,拳館曾經(jīng)的贊助商卻已先一步放棄了傅心一,放棄了整間拳館。
在商人眼中,這間拳館再沒有半點(diǎn)商業(yè)價值,沒有冠軍也就沒有名氣,自然也不會有學(xué)員。
他們中大概已沒人記得,傅麟心在ufc格斗之夜時,這里的樣子。
那個時候,拳館每天都被學(xué)員擠得水泄不通,這些商人也每天圍著老爸轉(zhuǎn),好像他全身都閃爍著商機(jī)。
只要喜歡mma的人便知道傅麟心,他是這座城市最耀眼的明星,但也只是在還能打拳的那幾年。
“老爸常說,練拳能讓弱小的人變強(qiáng),但真的變強(qiáng)了嗎?為什么這個時候,還是什么都改變不了……”
傅心一看著遠(yuǎn)處的拳館,慢慢往那邊走去。這個時候,搬東西的人正從拳館里拿出一條金腰帶,那幾個人有說有笑地議論著,一個人干脆把那條腰帶系在了自己腰上。
那是老爸的最后一條金腰帶!
傅心一在雨傘下的右手驟然攥緊,他加快腳步往那邊走去。
看到一個打著黑傘,穿著褐色衛(wèi)衣,把臉罩在兜帽下的少年往這邊走來,搬東西的人感覺有些不對勁,紛紛警覺了起來。
“停下!你是誰???”
傅心一什么也沒回答,繼續(xù)向那個人加速走去。
“碰!”
沒等那人回過神,傅心一從傘下?lián)]出一記標(biāo)準(zhǔn)的直拳,那人捂著鼻梁嗷嗷大叫,整個人蹲了下去。
趁那人吃痛,傅心一不急不緩地從他腰上解下金腰帶,往來時的方向走去,這時,另外幾個人圍了過來。
“媽的!搶了東西還想走,找死?。 ?br/>
周圍已圍過來了三個人,其中一人大吼了聲。出聲的那人,擋在傅心一面前,個頭看起來比傅心一高半個頭,體格也非常壯碩,不由分說便是一拳揮來。
傅心一把雨傘一拋,一個右閃避過那一拳,一記左掄擺擊中面前男人的側(cè)臉。那個人的右臉被這一拳打得完全變形,整個人栽進(jìn)了雨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旁邊的同伴見這男人被揍倒,一步?jīng)_了過來,又是一拳向傅心一揮來。傅心一從容地往右側(cè)一個旋身,輕松避過男人的拳峰,一記反手鞭拳打中男人的后腦,那人神情一僵,像木偶般倒了下去。
第三個人剛要沖來,傅心一瞪了他一眼,那人已嚇得險些摔倒在地上。傅心一拾起旁邊的雨傘,準(zhǔn)備離開這里。這一次是跟這間拳館永別了。
然而,他剛走了幾步,有人從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就這樣走了?這條金腰帶和你有關(guān)嗎?你只是在當(dāng)小偷?!?br/>
背后的聲音很熟,傅心一一聽便知道是誰,他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個戴棒球帽,年齡和他相仿的少年站在身后。
“呵呵,你有什么資格說我?這個時候你出現(xiàn)了,拳館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
傅心一瞪著面前的少年,但那少年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此時的表情。
雨水在繼續(xù)肆虐,兩人之間隔著一層朦朧的雨霧。
“獵隼拳館從師父死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不存在了,我只是覺得已經(jīng)沒什么必要待在這了。師父要傳承的東西并不是這間拳館,你太拘泥于這些表面的東西了?!?br/>
“閉嘴!少把話說的那么好聽,你早就跟南街拳館簽約了吧!兩年前你就去了那邊訓(xùn)練,不就是為了打商業(yè)比賽嗎?最近常聽人說,那邊正訓(xùn)練新人沖擊ufc,其中一個就說的你吧?在你眼里除了錢還有什么?”
“除了錢還有很多,但我也要吃飯。你明明很有天賦,為什么要拘泥于這間已是過去式的拳館?你說想傳承師傅的理念,給每個弱者變強(qiáng)的機(jī)會,那你就先證明自己,拿到ufc的金腰帶!”
“夠了!我已經(jīng)厭倦了這些銅臭味的比賽,拳手就算站上巔峰,也不過是商人手中的棋子!”
“你想知道我現(xiàn)在怎么看你嗎?在我眼里,你就是個只會抱怨的懦夫,師傅在九泉之下要知道他有這樣懦弱的兒子,一定很傷心?!?br/>
傅心一沒有說話,雙眼死死瞪著面前的少年,他松開了手中的雨傘,兩手緊攥成拳,指節(jié)捏得噼啪作響
“想打嗎?好??!你馬上就會明白,偷來的那條金腰帶,跟你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你不配拿著它!”
那個少年松開了傘,狂暴的雨點(diǎn)飄過,傘在泥里打著旋,越滾越遠(yuǎn)。整條巷子突然像只剩下了落雨聲,等待著即將奏響序曲……
少年突然動了,他往前猛踏了一步,地面的積水濺開,露出骯臟的地面。他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前腳剛一踏實(shí),便猛地外旋,對著傅心一便是一記回旋踢。
這一腳是從右側(cè)掃來的,傅心一往左前方猛跨一步,沖進(jìn)少年的內(nèi)圍。他右手護(hù)頭一個下潛,避過的少年掃來的腳跟。
少年還沒站穩(wěn),傅心一便雙手十字交叉在少年后頸,做了個泰式的頸箍,牢牢鎖住少年的頭。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攻擊,少年也用一樣的技法鎖住了他。明明傅心一先出手使出頸箍,卻被少年搶了下內(nèi)圍,一瞬間,優(yōu)勢往少年那邊傾斜。
兩人在雨中對峙了一陣,都想用摔法摔倒對手,或是抓住機(jī)會使出膝撞。然而,他們只是互相拖動,換了幾次位置,幾次膝撞都被對手化解,誰也沒真正攻擊到對手。
傅心一瞪著這個曾經(jīng)的好友,卻只看得見他的帽檐,上面印有南街拳館的logo??粗@個熟悉又厭惡的logo,他感覺過去的一切都被這層帽檐斬斷,這個人他已不認(rèn)識了。
“??!”
傅心一大吼了一聲,雙手松開少年的頸部,一瞬同時抓住少年的左臂??吹礁敌囊环艞壛祟i箍,少年正想使出一記膝撞,傅心一突然身子一個虛晃,往右前方進(jìn)了一個身位。少年的膝撞還未使完,兩人便貼在一起,少年的手腳被完全封住了。
沒等少年作反應(yīng),傅心一的左腳悄悄伸到了少年的兩腿間,用腳后跟一撩少年的左腳,同時雙手猛地右摔。
“碰!”
傅心一使出中國式摔跤沾衣十八跌中的里刀,絆倒了少年,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此時傅心一占據(jù)了上位,他騎在少年身上,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陣亂拳。從很小的時候,兩人便在一起練拳,他很很清楚這少年的弱點(diǎn),地面戰(zhàn)便是他最大的弱點(diǎn)。
傅心一的拳頭帶著強(qiáng)烈的怒氣,每一拳都揮的很重,沒打幾下,少年的臉上便留下幾團(tuán)淤青。他剛打到第五拳時,少年突然將腰拱起,往左側(cè)猛地一甩,將他從身上甩了下去。
剛剛進(jìn)入地面戰(zhàn)時,因?yàn)樘^憤怒,傅心一并沒完全控制住少年的身位,才少年有了這次機(jī)會。
然而這少年并沒打算繼續(xù)打地面戰(zhàn),傅心一被甩下去,他立馬踹開傅心一拉開距離,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
“?。 ?br/>
少年剛一站穩(wěn),傅心一咆哮著揮來一記直拳。這個時候,傅心一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也不再管什么格斗技了,完全是靠本能在戰(zhàn)斗。
少年往右側(cè)一偏避過傅心一的直拳,順勢揮出一記反擊拳。這種反擊用的勾拳動作幅度很小,看似威力不大,其實(shí)這種拳法的威力非常驚人。因?yàn)槭窃趯κ值墓葜袚]拳,擊中的效果就像兩輛高速急行法拉利相撞。
此時,傅心一已完全被憤怒沖掉了理智,正著了少年的道。他莽撞地沖了過去,自己撞上了少年的拳峰。
“碰!”
傅心一被反擊勾拳打中!他整張臉往右側(cè)猛地甩了甩,面目已有些扭曲,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似得,繼續(xù)對少年揮拳。
然而,他剛邁出前腳,整個人卻突然停了下來。
面前的少年不知何時踢出一記三日月蹴,虎趾隔著運(yùn)動鞋,精確地戳中了他的右肋。
傅心一的身子頓了頓,臉上的神情混著痛苦與不甘,向前倒了下去。他雙膝跪地,兩臂抱著肋骨,卻依然不愿意認(rèn)輸。他強(qiáng)忍著肋骨的劇痛,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少年。
“你輸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弱?!?br/>
“我還沒輸!”
傅心一強(qiáng)忍著劇痛想站起來,但剛抬起膝蓋,又痛得跪了下去。
“那條師傅的金腰帶你留著吧,反正在你手上也只是一件裝飾品?!?br/>
“混蛋!咳咳……”
傅心一想大聲咆哮,但剛吼了一聲便咳嗽起來,嘴里吐了一攤血。
“別逞強(qiáng)了,快點(diǎn)去看醫(yī)生吧,我估計你的肋骨已經(jīng)斷了。”
少年突然蹲下身看著他。這個角度,傅心一終于看清了他帽檐下的臉。已經(jīng)過了有三年,他的臉卻沒怎么變,那對偏棕色的眼睛還是那么攝人心魄。只是此刻,傅心一非常討厭這張臉!
“你想傳承師傅的理念?先等你變強(qiáng)再說吧,這個世界可沒人會聽弱者的話?!鄙倌暾f完從旁邊拾起了雨傘,慢慢走遠(yuǎn)?!盎蛘?,你就繼續(xù)這樣逃一輩子吧,逃兵總能找到理由?!?br/>
他留下這句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
“喂?你在發(fā)什么呆呢?”
蘇秦突然拍了下傅心一,打斷了他的回憶。
“?。??沒什么,走了下神。”
傅心一正想編個理由解釋,突然見陳子萌從餐館外面走了進(jìn)來。他本想打聲招呼,陳子萌卻直接從他身側(cè)擦過,完全沒有理他。
看著陳子萌的背影,傅心一感覺她身上有種異樣的情緒,整間餐館也像受了這種情緒的感染,慢慢變得壓抑起來。
“學(xué)姐……怎么了?”
傅心一猶豫了一陣,還是往陳子萌那邊走了過去。他輕聲問了句,陳子萌卻埋著頭,像沒聽見似得。
“身體不舒服嗎?”
他又問了句,陳子萌依然沉默
見陳子萌不愿說話,傅心一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偷偷看了陳子萌一眼,準(zhǔn)備轉(zhuǎn)身走回蘇秦那邊。
“老爸決定……下個月底跟陸柒打擂?!?br/>
他剛邁出一步,陳子萌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