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王府,黎明時分。
姜無界一雙牛眼,死死瞪著面前毫無形象的姜桓:“姜桓,你放肆?!?br/>
“百官面前如此跋扈,成何體統(tǒng),朕看他們說得沒錯,你就是恃寵生驕。”
“朕的早朝你都敢隨意咆哮,當(dāng)眾辱罵大臣,你把朕的威信和臉面,都扔在了何處?”
皇帝陛下此言一出,整個暖入春日的廳堂,溫度好像都直接驟降了幾分。
落針可聞。
堂中肅立官員們的臉上,不約而同都寫滿了笑意和戲謔,無比輝煌的姜桓,終于要完了。
這種報仇的機會,董經(jīng)綸自然不會錯過:“陛下圣明,您所說的話,正是微臣的心聲。”
“自打逍遙王從北境歸來,仗著身上的軍功和手里的錢財,愈發(fā)不可一世。”
“他憑一個小小商人的身份,敢咆哮朝堂,日后羽翼豐……滿,還不騎在您的頭上?!?br/>
他越說越來勁:“臣等受點委屈無足輕重,只是如此行徑,置陛下您于何地?”
“王爺此舉為律法所不容,臣執(zhí)掌刑部,自然要站出來說句公道話?!?br/>
“臣雖官卑職小,但為陛下的顏面,就算徹底得罪了逍遙王,粉身碎骨也絕沒二話?!?br/>
他無比鄭重的一拱手:“臣請陛下重處逍遙王,廢其王位,將其趕出京都,以儆效尤?!?br/>
能坐上刑部尚書的位置,董經(jīng)綸也不是個笨人。
他很清楚,姜無界雖然震怒,但看在姜桓近日的表現(xiàn),也不可能直接殺了他。
飯要一口一口吃,只要將姜桓沖京都攆出去,他就有大把的時間調(diào)查丁永泉的死因。
憑他這個刑部尚書的能力,弄出點不利于姜桓的證據(j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有了證據(jù),就能坐實姜桓的罪狀,到時候的姜桓,還不是任他宰割?
報仇之余還能獲得姜遠二人的賞識,一舉兩得,傻子才不這么干。
“陛下,董大人說的是,請驅(qū)逐逍遙王,還朝堂清明,不敬陛下,罪無可恕?!?br/>
“臣……臣附……議,不嚴懲……逍……遙王,陛下面子……往……往哪……阿就擱?”
“什么驅(qū)逐出京,依老臣之見就該立斬逍遙王,讓天下人知道大宣是誰所屬?”
“……”
最狠的,是那天因為姜桓,直接從刑部侍郎降為員外郎的麻甘。
他斗雞眼一瞪,撲通跪倒在地:“陛下,今日若不法辦逍遙王,臣就辭官回鄉(xiāng)?!?br/>
“臣誓不與逆臣為伍,為陛下顏面,拼了十年寒窗和這頂烏紗帽,臣在所不惜?!?br/>
見眾人將矛頭齊齊對準了姜桓,姜無界的臉色又不好看了幾分:“姜桓,你可知罪?”
姜桓還是那衣冠不整,披頭散發(fā)的模樣,甚至還打著哈欠。
他非但沒怎么害怕,反而淡淡的笑了:“兒臣何罪?”
見姜桓如此,一幫子剛熄了火的大臣,再度猛烈開火。
“混賬,逍遙王,你什么態(tài)度?”
“當(dāng)眾裝瘋賣傻質(zhì)問陛下,好大的膽子?!?br/>
“一個王爺敢如此囂張,他眼里哪還有我大宣法度,若不立時誅殺,律法難容?!?br/>
“……”
董經(jīng)綸和麻甘同時發(fā)難:“休要狡辯,咆哮朝堂,見駕不修邊幅,你還有理了?”
姜桓沉聲怒喝:“混賬,瞎了你們的狗眼,本王和父皇說話,有你們插嘴的份兒?”
“當(dāng)然,二位大人若能做得了父皇的主,本王也沒什么好說的?!?br/>
溫暖如春的暖氣房中,董經(jīng)綸二人臉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微臣不敢,不敢?!?br/>
姜桓淡笑:“不敢就把嘴閉上,老實在那站著,沒人把你們刑部二位大人當(dāng)成啞巴。”
董經(jīng)綸二人雖然不甘,卻還是聽話的閉上了嘴,做陛下的主,他們還沒那么多腦袋砍。
教訓(xùn)了這兩個狐假虎威的東西之后,姜桓又對準了姜無界:“還是那句話,兒臣何罪?”
他卻沒給姜無界說話的機會:“您肯定會說,兒臣咆哮朝堂,攪了您的早朝,是吧?”
姜無界面沉似水:“這么說雙眼睛看著,難道不是?”
任誰都聽得出,皇帝陛下正努力壓制著心里的火氣。
要不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姜桓,隨便換個人腦袋早搬家了,畢竟他也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姜桓呵呵笑了:“父皇何其健忘,才一個晚上,就忘了昨晚答應(yīng)過兒臣什么?”
“您說為讓兒臣能好好休息,將早朝地點定在后院正廳,您可還記得此事?”
姜無界皺了皺眉頭,努力回憶著:“好像……有這么回事?!?br/>
不是他賴賬,實在是昨晚就著烤腰子多喝了幾杯,基本算斷片了。
姜桓嘴角一勾:“父皇記得就好辦了,您違約在先,兒臣何罪之有?”
“至于什么不修邊幅,若您沒將早朝開在兒臣臥室邊上,兒臣這會兒還睡著覺呢。”
他又打了個哈欠。
姜無界自知理虧,剛老實一會兒的董經(jīng)綸又頂了上來:“逍遙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來你府中上早朝,那是陛下給你臉,別說在你旁邊,就算在你臥室里,你也得受著?!?br/>
姜桓這回沒反駁,還點了點頭:“嗯……董大人說得對,整個大宣朝都是父皇的?!?br/>
“若父皇說話不算,兒臣只好一把火將王府燒成白地,將您的土地還給您也就是了。”
姜無界重重一哼:“放肆,你還敢要挾朕?”
姜桓搖頭:“要挾不敢,只是您也知道,兒臣剛接手這王府時是個什么樣子?”
“殘磚斷瓦、漏雨透風(fēng),說句不好聽的,恐怕也比叫花子的破房子好不了多少?”
“眼前你們享受到的,都是兒臣自己花錢建的,既然要還給父皇,自然要原模原樣。”
他失落道:“正好,兒臣生意也不做了,稍后收拾下,去給母后守陵,如此也落得干凈?!?br/>
“父皇若還不滿意,就直接賜死兒臣,讓兒臣去那邊找母后作伴去吧?!?br/>
姜桓轉(zhuǎn)頭大喝:“老余何在,準備好干柴火油和松香,動手,燒房子?!?br/>
他這么一說,姜無界立時不禁想起了姜桓被廢時的落寞,和孝文皇后臨終的囑托。
盛怒的皇帝陛下,心中一陣起伏:“桓兒……”
見姜無界竟然動搖了,董經(jīng)綸暗道不好:“陛下,休要聽他胡言……”
姜無界眼睛猛然瞪的溜圓:“你給朕住口,再敢多說一句,朕活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