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三和王知木返回安養(yǎng)院時,幾個孩子正坐在院內的石桌前,對著月亮指指點點。(全文字更新最快)陸單大聲道:“吳學究曾說過,月亮上住著人呢?!被ň啪诺溃骸斑@怎可能?每到三十、初一,月亮就不見了?!蓖醯Φ溃骸皡菍W究逗你呢,月亮上怎會有人住?”郭三聽到幾人說話,心里暗想:“等我得了空,就寫一本《天體運行論》吧?!?br/>
花九九看見郭三,大叫道:“郭三回來啦!”陸單也跟著歡呼。王淡道:“知木哥也回來了?!?br/>
王大娘聽到動靜,怒氣沖沖地跑到院中,手里拿著一把掃帚,對著王知木一通亂打。王知木并不躲閃,任由王大娘揮舞著掃把。那掃把由草皮編制,打在成年人身上并不疼痛。王大娘打了幾下,見王知木不僅不躲,反倒如瘙癢般享受,心下更為惱怒,順手拾起一把扁擔,怒聲問道:“你怎帶著郭三走了?”郭三搶道:“是我偷偷地跟去的?!蓖醮竽锏溃骸叭ツ睦锪耍俊惫溃骸叭ジ瓤h城了?!闭f罷,遞上了三只花燈,陪笑道:“王大娘,知木哥給您買了花燈?!?br/>
王大娘瞪了王知木一眼,問:“家里的銀子呢?”王知木不敢撒謊,垂手道:“都花光了。”王大娘怒不可遏,揮起手中的扁擔,便就要打了下去。郭三大吃一驚,忙抱住王大娘的胳膊,連聲道:“打我吧!打我吧!”心想:“我只是個小孩子,王大娘即使打我,也不會用扁擔?!?br/>
正這當口,只聽“吱呀”一聲,屋門被人推開。王六曲來到院中,手里拿著一本書,邊走邊說道:“李太白詩中有云:‘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局簧⒘艘话賰摄y子,不算甚么大事。”王大娘氣惱之極,又和王六曲吵了起來。
王知木暗自著急,心想姚兄就在隔壁,讓他看到我挨打可不妙,忙大聲叫道:“姚兄,一起吃晚飯吧?!?br/>
當日正是中秋節(jié)。常言道“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姚升力和妻子分別,來到數(shù)十里外的南河鎮(zhèn),原本有些失落,這時聽到王知木招呼,忙不迭地應了一聲,匆匆跑到安養(yǎng)院的門口。王大娘見有客人光臨,不便再施“家法”,瞪了王知木一眼,隨后換上一副笑臉,將姚升力迎入院中。
王知木帶走郭三之后,王大娘極為生氣,后來又轉為擔心。今日郭三安然而返,她惱怒之余,也終于放下心來,況且王知木又帶了客人,她只好強裝笑臉,與眾人說了一會話,便不再那么生氣了。
當天夜晚,王知木和姚升力待在廠房中,商議了大半夜,直到凌晨方才睡去。次日早晨,郭三起床后,見木化香站在大門口,臉上布滿了愁容。郭三問道:“化香姐,又有甚么壞事?”木化香嘆了一聲,道:“姚銀匠說,他不要工錢了。”郭三奇道:“不要工錢?難道他不干了,要回家么?”木化香搖了搖頭,道:“他不是不要錢,而是要得更多?!惫蠡蟛唤?,忙詳細詢問。木化香照實說了。
原來,姚升力在廠房待了一晚之后,發(fā)現(xiàn)計時盤的“前景”無可限量,于是臨時改了主意,決定不再掙工錢,而是轉為“入股”。郭三驚訝之余,不禁又佩服姚升力的眼光,銅質計時盤若能制成,定會引起轟動,弄不好還會傳入汴京,官府也將大批量地采購。
午飯時分,王知木夫婦坐在飯桌前,細議“入股”之事。王大娘道:“只要不給工錢,那便是極好的。”王六曲插言道:“恐怕并非好事。”王大娘道:“那你且說一說,究竟有何不好?”王六曲道:“我雖不明原因,但也知道姚銀匠并非傻子?!蓖醮竽锖吡艘宦?,不再說話。郭三并不覺得有何不妥,心想不就是擺鐘么?等我以后制出螺旋彈簧的“發(fā)條”鐘,擺鐘就過時了。
其實郭三有所不知,她雖然懂得一些機械原理,但以當下的技術條件,根本無法制出“發(fā)條”。對于工業(yè)材料之事,她一直想得簡單,直到后來制作“發(fā)條臺鐘”時,這才明白萬事皆難,遠非她想象中那般容易。
當日傍晚,郭三開始繪制全新的齒輪圖,準備試制更大的擺鐘。
若要將齒輪的直徑變大,并非簡單地“等比例放大”那么簡單,而是要重新確定基圓、漸開線的取段,以及變位系數(shù),否則齒面就不是漸開線了。
郭三忙碌四天,終于繪出六個齒輪樣圖,其模數(shù)、基圓直徑均發(fā)生了變化。期間,王知木找到習鐵匠,制作了四把小刻刀。在宋朝時,鐵刻刀可以達到極高的硬度,能在熟鐵、銅、銀、金等表面刻畫,得到精美的圖案。木化香按照郭三的建議,制作了一臺小磨床,此種磨床由腳踏驅動,磨頭為陶瓷燒制,硬度極高,可輕易地磨光銅件的表面。
如此一來,王知木又花了幾十兩銀子,不僅傾出自己的所有積蓄,還向同村的人借了四十兩,落下一身外債。至于姚升力,整日都待在廠房中,砌了兩座熔煉銅材的爐子,又用去不少銀錢。
王大娘唉聲嘆氣,覺得兒子太過敗家,好不容易掙到些銀兩,竟然用于歪門邪道。王六曲卻置之不理,每日只管看書。
轉眼又過三日,已是八月二十二。天氣逐漸涼爽,每到清晨和黃昏時,郭三必須穿上外衣,否則便會感到寒意。
此時各種工具早已備齊,就等著銅材下料了,只可惜王知木身無分文,再也沒有多余的銀錢。木化香急得吃不下飯,整日唉聲嘆氣,卻是無計可施。郭三暗自盤算:“資金短缺,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不如再制作幾臺木擺鐘,廉價賣到府谷縣城,換些銀兩應急吧?!闭獙⑦@想法講于王知木,誰知事情又有了轉機。
這一日下午,吳能給眾孩童講完課后,與王大娘坐在學堂中說話。過了片刻,又有一人進入學堂。郭三見這人約三十余歲,頭戴一頂文士帽,像個商人的模樣,不知他前來所謂何事,心想:“既然吳學究不讓我聽,那便是秘密了,我可不能錯過?!睖惖酱扒埃爞€究竟,忽聽吳能叫道:“郭三,你也進來吧?!惫⑽⒁惑@,依言進入學堂,坐在自己的課桌前,心中極是納悶,不知吳能喚她到底何事。
王大娘起身道:“郭三小小年紀,竟有如此緣分,真是謝謝吳學究了?!眳悄苄Φ溃骸巴醮竽锊槐乜蜌猓e手之勞而已,其實最應當感謝的是這位孫掌柜?!闭f著一指那商人。那人抱拳笑道:“見過王大娘。在下名叫孫三丁,在府谷縣城開了一家書鋪。”
幾人寒暄一陣,王大娘起身離開。吳能取出一疊紙,放到郭三的面前,說道:“郭三,這兩天別出去玩了,再寫三十首唐詩吧。”郭三道:“我每天都在寫,從未中斷過。”吳能道:“這次有些不同,你必須認真書寫,不能出半點差錯?!惫娴溃骸斑@是為何?不就是練習書法么?”
孫三丁插話道:“郭三姑娘寫得一手好字,在下早有耳聞,今日有緣相見,還請姑娘展示一二。”郭三聽得一怔,抬頭看著吳能。吳能緩緩點頭,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孫掌柜所言沒錯,確實該親眼看到郭三寫字。”對郭三道:“你就寫一首《登鸛雀樓》吧?!?br/>
郭三大惑不解,但聽吳能如此說來,只得應了。這首《登鸛雀樓》》,她初練書法時便曾寫過,至今已寫了不下二十篇,可謂得心應手,落筆即成。她定了定神,長吸一口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提起筆來,認真寫了整首詩。
孫三丁站在郭三身后,見她運筆飄忽快捷,筆跡瘦勁,寫出的字舒展勁挺,全然不像出自八歲女童之手,心中大震。
郭三寫完整首詩后,將毛筆擱在架上,抬頭看著吳能。吳能微微一笑,對孫三丁道:“孫掌柜,如何?”孫三丁早已驚得呆了,半晌回過神來,口中嘖嘖稱奇,片刻之后,又手舞足蹈,似乎郭三能寫出此詩,與他有莫大的好處。郭三暗自驚訝,心想:“莫非孫掌柜是個書法家?吳學究請他教我寫字,他見我是個天才,便激動得不知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