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個人無緣無故地給了你兩千兩。
那么這自然是一件極其令人開心的事。
可這世上畢竟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地給你兩千兩。
所以你自然也不會遇到這件極其令人開心的事。
好喜樓的掌柜穿著一件寬大的大紅長衫,乍一看恍如財神一般。
他當(dāng)然不是財神,但他卻做著財神的事。
“他的兩千兩在這里?!?br/>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掌柜手里托著一方紅漆木盤,盤上覆著一塊紅布。
掌柜緩緩走到莫明琪與肖徐行那一桌旁,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塊紅布掀開。
那紅布之下不是別的,正是整整兩千兩的銀錠!
掌柜哀嘆連連,他那兩撇本就很淡的眉毛更是被皺的完全藏在了皮肉里。
“這就是他的兩千兩?!?br/>
莫明琪呆呆地看著掌柜手中的銀錠,這的的確確是兩千兩,分文不少的兩千兩。
可這為什么是肖徐行的兩千兩?
莫明琪道:“你們以前就認識?”
掌柜道:“我們今天才認識。”
莫明琪道:“這兩千兩是他給你的?”
掌柜道:“這兩千兩是我給他的?!?br/>
莫明琪道:“你們既然并非故交,為什么要給他兩千兩?”
掌柜道:“你知道為什么好喜樓的生意這么好么?”
莫明琪道:“因為好喜樓的裝潢好、飯菜好?!?br/>
掌柜道:“你只說對了一半。”
莫明琪道:“另一半是什么?”
掌柜道:“好喜樓的裝潢好,是因為我從不用粗糙劣質(zhì)的飾物。好喜樓的飯菜好,是因為我從不買壞肉爛菜?!?br/>
莫明琪道:“你的確是一個很誠信的掌柜,可這與兩千兩有什么關(guān)系?”
掌柜道:“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如果我不是一個誠信的人,我也不會給他兩千兩?!?br/>
莫明琪道:“你和他之間發(fā)生過什么?”
掌柜道:“我和他之間有一個賭局,一個兩千兩的賭局?!?br/>
莫明琪道:“你們賭的什么?”
掌柜道:“我們賭的你?!?br/>
莫明琪愕然道:“賭的我?”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肖徐行,而那人此時卻低頭清點著掌柜手上的銀子。
莫明琪笑道:“原來我竟然值兩千兩,從前我可從來不知道這點。”
肖徐行清點完銀子后滿意的點點頭,對莫明琪笑道:“值兩千兩的并不是你。”
莫明琪道:“你們不是賭的我么,為什么值兩千兩的不是我?”
肖徐行道:“因為我們真正賭的是你會不會把好喜紅賣給我,所以值兩千兩的當(dāng)然不是你,而是好喜紅?!?br/>
莫明琪道:“這種事情也要賭?”
肖徐行道:“有些人連命都可以賭,區(qū)區(qū)兩壺酒又有何不可賭?”
“在朝露夕雨樓里你賭,在這好喜樓里你又賭……”莫明琪咯咯笑道:“原來你不是一個酒鬼,而是一個賭鬼。”
肖徐行道:“我畢竟是鬼谷派弟子,終究是要做一只鬼的,無論是酒鬼還是賭鬼也沒有太大的差別?!?br/>
莫明琪道:“既然這樣的話,那么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肖徐行道:“和我一起去?去哪里?”
莫明琪道:“當(dāng)然是去見金良玉。”
肖徐行道:“就算我是一只鬼,你為什么一定要陪一只鬼去見金良玉呢?”
莫明琪道:“你想一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只鬼游蕩在大街上,況且你又盛名在外,豈不擔(dān)心會被路過的黑白無常捉了去?”
肖徐行道:“難道你陪我一起去就能打退黑白無常?”
莫明琪道:“當(dāng)然不能,我會的那點三腳貓功夫?qū)嵲诓粔蚩?。但我可以在你被黑白無常捉去后幫你喊幫手啊?!?br/>
肖徐行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
他緩緩道:“好,我們一起去?!?br/>
……
肖徐行又走到了詠芳街上。
這一次與昨日不一樣。
因為在他身邊還多了一個會喊幫手的莫明琪。
而今日的詠芳街也與昨日不一樣。
因為今日這里畢竟沒有黑刀,沒有紅血。
這里也沒有烏刀堂,甚至以后也不會再有。
詠芳街上人來人往,人潮一眼望不到頭。
叫賣聲絡(luò)繹不絕,街旁的攤販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肖徐行漫步于人群之中。
在這樣熱鬧的一條街上,他顯得有些不太合群。
但雖然他不合群,他的那個同伴、那個會喊幫手的人卻合群的很。
莫明琪東瞧瞧細看看,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攤子,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新奇的物件。
她又來到了一個玉器攤前,蹲下身子細細端詳。
肖徐行道:“我們走了一路,你也看了一路,但你卻什么也不買。現(xiàn)在你又來看這些玉器,是不是也是只看不買?”
莫明琪回頭嗔他一眼,道:“如果遇到我想買的我自然會買,如果是我不想買的我自然不買?!?br/>
她忽然拿起一枚玉扳指,向老板問道:“這扳指多少錢?”
老板見她對這枚扳指有意,即刻熱絡(luò)開來,道:“姑娘好眼力,這枚玉扳指可是由正宗的藍田玉制成,價錢肯定要高一些,你要想要,我今日便以十兩賣于你?!?br/>
聞他此言,莫明琪還未開口,一旁的肖徐行卻和聲點頭道:“十兩的確是一個很公道的價格,你……”
“太貴了!”
莫明琪忿忿地說道:“十兩也太貴了,這樣的一個小東西怎么可能值這么多錢?”
老板道:“姑娘,這可是藍田玉的扳指,放在別的地方少說也要五十兩,我見你是個識貨的行家,便宜讓給你,十兩銀子實在不算貴了……”
“我呸!”莫明琪道:“你這個奸商,這戒指既不水潤也不透亮,里面還有頗多雜色,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是玉,最多也就是一塊東陵石罷了。別說十兩,就是只賣十文本姑娘也不稀罕!”
老板面色鐵青,支支吾吾道:“這、這確實是、是藍田玉,你一個小姑娘不懂就不要亂說……”
“我不懂?”莫明琪冷哼一聲,撂下扳指起身便走。
“本姑娘摸過的玉比你見過的瓦都要多。”
卻剛一回身,猛然看見玉攤老板身上掛著一塊玉佩。
她直愣愣看著那玉佩,神游物外,竟好似看到一塊無價之寶。
她抬起纖纖玉指指向那塊平平無奇的玉佩道:“這個東西賣多少錢?”
老板低頭看了眼自己腰間的玉佩,確認莫明琪正是說的它,急急搖頭擺手道:“這塊玉佩并非什么好玉,不值幾個錢……”
莫明琪眼中微光一閃,身形一躍一把將玉佩搶過手中,笑道:“這玉佩摸上去甚是溫潤,表質(zhì)細膩而內(nèi)里通透滋潤,實在是一塊不可多得的上好玉器?!?br/>
肖徐行見狀,道:“這塊玉佩真如你所言的這般好?”
莫明琪道:“當(dāng)然了,我這輩子還沒有見到過這么好的玉。”
肖徐行道:“所以你要買下它?”
莫明琪道:“是的,我要買下它,無論花多少錢我都愿意出。”
她繼而轉(zhuǎn)向玉攤老板,道:“這塊玉佩我要了,你開個價罷?!?br/>
她這句話說得很是豪爽。
同時這句話也是任何一個老板平生最愿意聽到的。
可這一位老板卻急的大汗淋漓,仿佛如臨大敵一般,急道:“姑娘,這可使不得??!”
莫明琪聽得一頭霧水。
一個賣貨的老板卻不愿意被人買自己的貨,這是個什么道理?
她不解道:“你可是怕我出不起銀子?不用怕,你只管壯著膽子往上說便是了。只要你說得出,我便給的起?!?br/>
老板道:“這不是銀子的問題……”
莫明琪道:“不是銀子的問題還能是什么的問題?”
老板哀嘆口氣,緩緩道:“實不相瞞,這塊玉佩其實是我家傳寶物,無論你給多少錢我也是萬萬不能賣給你的?!?br/>
莫明琪道:“哦?是這樣么?”
老板道:“千真萬確?!?br/>
莫明琪道:“那……我出一百兩,你賣不賣?”
老板堅定地道:“絕對不賣!”
莫明琪道:“三百兩!”
老板仍很堅定:“還是不賣!”
莫明琪道:“五百兩!”
“五……”
“七百兩!”
“這……”
莫明琪連連擺手道:“算了算了,兩千兩!最后問你這一次,兩千兩,賣還是不賣?”
那個玉攤老板大吞一口口水,雙眼睜得恍如銅鈴。
他顫顫巍巍道:“這塊玉佩可是我家傳幾代的無價之寶……姑娘你……”
莫明琪被氣得怒火中燒,大叫道:“這你都不打算賣,本姑娘不買了!”
“姑娘你一定要妥善保管……”
……
詠芳街上多了一只兔子。
而且是一種翠綠色的兔子。
那只兔子此時正抱著一塊玉佩在人潮里傻笑。
這只兔子當(dāng)然是就莫洺淇,但莫洺淇當(dāng)然不是只兔子。
但任憑任何人看到她此時活蹦亂跳的模樣,都難免不將她當(dāng)成一只兔子。
“這塊玉佩當(dāng)真值兩千兩么?”
走在她身后的肖徐行如此問道。
“這是當(dāng)然的,否則我為什么無緣無故地給他兩千兩?”
莫洺淇仍端詳著那塊玉佩。
她的眼中充滿著勝利的喜悅。
肖徐行道:“你為什么一定要買這塊玉佩?”
莫洺淇道:“你又為什么一定要買這兩壺好喜紅?”
肖徐行道:“我是為了送給金良玉,難道你的玉佩也是要送給他?”
莫洺淇道:“沒錯?!?br/>
肖徐行道:“我送他酒是因為我于他有愧,難道你也是?”
莫洺淇道:“沒錯。這次他原本只邀請了你一人前去湖心亭,我既然是不請自來蹭飯的,臉皮再厚卻也做不到空手而去?!?br/>
肖徐行道:“這樣說的話,我就能相信你了?!?br/>
莫洺淇道:“相信我什么?”
肖徐行道:“相信你會幫我喊幫手?!?br/>
兩人相視一笑。
此時,卻突然聽聞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叫喊——
“快來人啊,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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