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似乎能把人給曬化了去,不遠處的幾棵芭蕉樹下薄荷糖還要被曬蔫了。
這會兒村里大樹底下一群人正在閑聊,幾把大葵扇拿在手上,那悠哉悠哉的樣子,挺令人羨慕的。
中午這會兒日頭太烈,莊子里的村民一般都不會出動的。只有早上和下午才是去干農(nóng)活的好時機。
幾個老婆婆就坐在樹底下嘮嗑,不知道誰突然提了一句“云清”,很快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瞬間熱鬧起來了。
“我說那小妮子也太有本事了吧,這么俊的小哥哥也讓她給帶回來了。而且看樣子,還是特有錢的那種。”
“都什么年代了,你眼里就只有錢錢錢的,也不知道現(xiàn)在在意的是真愛?”一位年輕的小嬸子開口道。
剛剛開口的那位婆婆嘆氣,她哪里明白年輕人想什么。按她來看,女人找個有錢的老公嫁了才是本事。
大家一會兒又說了起來,差不多把云清的事情都給說完了去。從她爹死的那年開始說,說完了又接著倒回來說。
還沒得,待會兒回家了還要再說一遍。
因為是一條村子長大的,有些同齡的小妹未免會嫉妒一番。
這不,一個叫小晶的妹子往她家方向走去了,微黃的手上還握著一個圓圓的柑橘。
枝頭葉子青青,微風緩緩地吹動柳葉,長而細的柳葉就這么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柔柔地掛在這碧綠水邊上。
高而大的苦楝樹早就在春天的時候冒出了萌芽,這個時候萌芽已經(jīng)成了蒼翠且發(fā)著油光的葉子。
小晶來了人家墻頭,她停住了腳步,身子微微向前傾,看樣子是想偷偷看一眼情況。
出去一個月回來就飄了,不帶這樣的吧?
兩個人平日里不算得上是好姐妹,但是偶爾走動一下還是可以的。
那厚厚的泥磚一塊一塊地壘成了墻,幾十年過去了,看起來還是那么的堅不可摧。
小晶掰著手中的柑橘,那橘子皮丟在了路過的草叢里。
她沒有敲門,而且喊了一句:“云清!”
在他們這里,敲門是最不管用的,想要找人,直接吼一句就完事。
要是有人在家,一定會有人應。要是沒人在家,那就請回吧,不解釋。
這不,待在屋里頭的云清聽到了,立刻就應了一聲。
“在呢?!?br/>
“我來找你玩?!?br/>
小晶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手上的橘子還散著一種淡淡的清香。
她一進來,屋里就全都是這種味道了。這個時候還有柑橘,也許是四季橘吧。
看到她一雙小眼睛在四處亂瞟,云清大概也知道她是來干嘛的了。
“我葉嬸在外邊,你先在這里坐著吧?!痹魄骞室獠黹_了話題,微笑著看她。
小晶怪尷尬的,她其實也挺心虛的。
怎么還不見那個大帥哥?難道還被藏起來了不成?
她偷偷地拉著云清的小手,又附耳輕聲說道:“聽說你帶了個小哥哥回來,他人在哪兒呢,我也想見見呀?!?br/>
云清的臉頰立刻紅了,她承認自己這一刻有些慌了。他又不是工藝品,干嘛要讓給別人觀賞嘛。
“你聽人胡說干嘛?怎么不說我?guī)Я艘惠呑尤嗣駧呕貋??”云清沒好氣地說道,看起來還有幾分慍怒。
“你要是點頭,我還真的信了。你可是出去見過世面的人,在外邊賺點錢不也正常么?”小晶一邊吃橘子,一邊看著她。
聽人家說良齊市的錢比較好撈,她早就想去了,可是無奈于家里的老媽死活不讓去。說什么怕自己嫁得太遠?
擔心什么嘛,要是沒錢,她打死也不會嫁。
小晶眼睛本來就不大,再加上是單眼皮的緣故,她一雙眼睛看起來就更加小了。
遠遠看去,像是一條細縫里,鑲嵌著兩顆黑黑的寶石。
云清將她拉到了一邊,又笑道:“別人說什么你就信什么?。俊?br/>
“人人都在說,我不得不信啊。這不,我來求證一下是不是真的嘛?!?br/>
“我等下還要去給雞鴨喂食,你要是沒事就回家去吧?!?br/>
“你趕我走?”
小晶瞇著那小得已經(jīng)不能再小的眼睛,感覺還有點賊眉鼠眼的樣子。
怎么去了幾天良齊市,回來以后人就變得這么蠻橫了?
從前她都是溫柔無比,一點狠話也不會放出來的小妹妹。唔,看來真的是有金子就飄了。
“那好吧?!毙【б膊皇悄欠N死不要臉的人,她點點頭,然后又拿著她還沒吃完的橘子往外走了。
說巧不巧,這時候的他剛剛走回來。
四目相對,他僅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然后就迅速移開了視線,當做是看了旁邊的雜草一樣。
感覺在他眼里,人和物件一樣,是個東西。
小晶吃著的橘子都忘記往下吞了,她保證,這是她見過最酷的男人,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不停地亂跳。
這人,也太美好了吧?
她還在發(fā)愣發(fā)傻,而沈月南卻早就轉(zhuǎn)身回了廚房去。
“行了行了,回家睡午覺去吧。”云清把小晶推了出去。然后又把自家的木門給掩了回來。
站在門外的小晶有種不真切的感覺,她心里突然萌生一個念頭,那就是這輩子,無論如何都要去良齊市一趟!
葉嬸走了過來,她還以為小晶是不敢進來呢。
她輕輕地把門推開,又親切地說道:“進來啊,阿清今天剛剛回來?!?br/>
小晶:“不不不,我先走了。”
葉嬸:“怎么也不多坐一會兒,要不吃點東西再走?我這里有晾曬的蘑菇,待會兒煮蘑菇湯喝。”
小晶還是搖搖頭,又順手把自己吃剩的橘子塞給了葉嬸。
“你吃吧?!?br/>
“我不要,你拿回去?!比~嬸一頭霧水,怎么還給她橘子呢?
小晶早就溜沒影兒了,像是一陣風快速略過樹梢頭一樣。
云清家門外是一棵十分高大的榕樹,那樹葉新舊疊加一起,幽幽地泛著一陣綠光。
樹下擺了幾張石頭椅子,從家門口的方向還有一條鵝卵石的小路通向那邊。
當年是想鋪一條窄窄的水泥路,可是云清卻不小心扔了幾塊光滑的似乎上去,葉嬸看著還行,所以就干脆找來了更多的石子,這鵝卵石的小路就鋪成了。
小小的枯葉有時候會落在石頭的縫隙中,踩在上面的時候還會傳來“喳喳喳”的聲音。
葉嬸進了屋,轉(zhuǎn)身把自己手上的蘑菇放好,等看到云清的時候,又問了一句:“剛剛小晶過來找你,你怎么不理她?”
云清:“她犯花癡呢,我把她趕出去了。”
葉嬸眉頭皺得厲害,怎么還把人給趕出去了?這多不禮貌啊。
剛剛想說道說道兩句,云清又解釋道:“她看著咱家月南發(fā)愣,我還不把她趕走?”
葉嬸:“那個丫頭片子,下次她再來就直接給她潑水。敢惦記咱家小哥哥,以后我就不讓她來了。”
云清哭笑不得,看來以后把沈月南拿出來,這樣還能在無形中,擋了很多的罵聲。
廚房里的他默默無聞,這種事情他見得還少么?如今已經(jīng)到了視而不見的地步了。
只是看到云清如此護著自己,他倒是有些高興。還在暗暗竊喜的他,根本不知道葉嬸已經(jīng)走進來了。
“小哥哥在笑什么,是不是清兒讓你見笑了?”葉嬸問了一句。
沈月南猛然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那樣子,像是如臨大敵。
“不會。”
他愣了好幾秒,在心里計較了各種因果,這才吐出了兩個字來。
葉嬸還以為他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她又語重深長地對他說:“小哥哥你也別太擔心,我們家清兒是傻呼了點,但是她心地好?!?br/>
沈月南:“我知道?!?br/>
葉嬸:“你既然知道,那為什么還要笑話她呢?你們年輕人想什么我不懂,但要是阿清對你不好,我就立刻替你收拾她?!?br/>
沈月南一張臉看起來有些皺巴,聽說他們教育孩子都是用打用罵的,小云清不會經(jīng)常被罰吧?
別看她一副文文靜靜的,其實內(nèi)心也是挺狂野的。只是在這外貌的掩蓋下,人們往往會忽視那顆心。
他不想再讓她挨打了,所以就說道:“以后我會照顧她的,不管她做什么,我都會讓著她。”
葉嬸一聽,這還了得?
“丫頭不打,上房揭瓦,你可別慣著她,那脾氣越慣越嬌,最后都不知道變成什么樣呢。”
“嬸兒,您辛苦了?!?br/>
他沒直接說這樣好與不好,而是淡淡地道了一句。
先是肯定了葉嬸教養(yǎng)孩子的不容易,但是也沒有肯定葉嬸的話。
自己的女人,該寵還是要寵,該讓著就讓著。受了委屈,自己一個人承擔,只要她開心就好。
他還希望她多闖禍呢,自己也不介意替她多收拾一下。
此時的葉嬸心里很亂,像是藏了一萬個糾結(jié)。要是云清以后欺負人家可怎么辦?
那時候自己管不著,她豈不是無法無天了?都說女孩子要有修養(yǎng),她真怕云清會一點面子也不給別人留。
咳咳,要是葉嬸知道了某些事,也許她會更加擔憂的。
“嬸兒,她有自己的想法,沒必要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不管她怎么樣,我都會喜歡她的。”沈月南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