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長子出生，林相禎也是相當(dāng)?shù)母吲d。只是,當(dāng)接生婆把孩子抱到他跟前的時候,看著那個黃皮拉瘦，哭聲都很孱弱的嬰兒時,那股子興奮就像是被人當(dāng)頭潑下了一盆冷水一般的。讓他不禁想起了穆氏那個早夭的孩子，他的第一個兒子也是早產(chǎn)，還沒有到四個月就去了。讓他好顆做爹的心一下子被傷得無法言說,然后接著,他第二個兒子出生,就在他想在兒子滿周歲的時候為他取個名字的時候，那孩子又去了。
從那以后,是長女出生。雖然是女兒,可已經(jīng)失了兩個孩子的林相禎再也不敢與孩子有多接近了。生怕一旦自己與孩子有了感情之后,再失去的那種感覺讓他無法接受。
林相禎神情復(fù)雜地看了一眼被包在襁褓里的嬰兒，并沒有伸手去抱，只是道：“賞?！比缓蟛焕斫由旁尞惖纳袂?，一直回轉(zhuǎn)了鳳儀軒。
左儀琳在林相禎走了之后，便把梅香等人打發(fā)了出去。
現(xiàn)在錢氏在生產(chǎn)，一旦生產(chǎn)之后，不管孩子如何，竹香的事都會被抬出來。得有一個說法，而錢氏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左儀琳看著梅香，也只這個辦法了。
“是，奴婢都準(zhǔn)備好了，夫人吩咐的事沒有丁點的失誤。”
“那就好。”左儀琳擺了擺手，“嬤嬤呢，不知道那邊如何了？”
“夫人還是睡下吧，這都快子時了。怕是要再等一會兒才能生呢?！崩顙邒吆苁切奶圩约业墓媚?，忙著勸。
“不管如何，我都要坐著等到消息。你們的眼睛也盯著些，別在這個時候再出什么意外?！弊髢x琳淡淡地說。
她還沒說的就是，林相禎的表現(xiàn)真的有些讓她失望，只是，寬慰自己的話：那也是他的孩子和女人，自然他關(guān)心也是沒有錯的。錯的只是她所處的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罷了。
“那夫人就小瞇一會兒吧，那邊有消息，奴婢會告訴夫人的?！崩顙邒叻銎鹱髢x琳往床邊走去，“夫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這日子眼看著就到了。咱們這邊也都小心著呢，這心一直就吊著?！?br/>
左儀琳笑了，輕撫著自己的肚子道：“別擔(dān)心，我一直看著呢，會平安生下他來的?！?br/>
林相禎匆匆進(jìn)門，梅香很有眼色地遞上了一杯溫茶，又忙著把點心上來就退到了一邊。
左儀琳靠坐在床邊，看著一通猛灌茶水的林相禎道：“孩子可好？”
“瘦弱些?！绷窒嗟澘戳艘谎圩髢x琳的肚子，“錢氏無事?！?br/>
“那就好?！弊髢x琳也不多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林相禎。
“夫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林相禎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他雖然不相信竹香會推倒錢氏，但是，若不是錢氏摔倒的話，錢氏的孩子也不會早產(chǎn)，自然也不會瘦得像個皮猴子。
“竹香和沉香都在錢氏的院子里捆著，相公若是有時間，不仿現(xiàn)在就審審。不要因為竹香是我的陪嫁丫頭就不好開口。今天的事，不單是錢氏的事，因為涉及到林家的子嗣。我平時不會多管她們，可是，若是傷到了林家的子嗣，那我肯定不會輕饒了誰的?！?br/>
林相禎一點也不意外左儀琳會這么說，他也相信，左儀琳也是心里這么想的。因為這些年來，無論哪一個妾室有了身孕，左儀琳都是極盡能力地照顧，并還因為救穆氏而傷到了自己。
“那就依夫人的意思，審審吧?！绷窒嗟澩铝丝跉?，心里多少輕松了一下。剛才在錢氏院子里的那股子郁悶，散了不少。
“相公派人去把人帶來吧，我就先避避嫌吧?！?br/>
“不必?！绷窒嗟潝[了擺手，向外面叫來自己的人，讓人把兩個人帶到鳳儀軒的花廳里。
等人到了，林相禎才拉著左儀琳一起到了西院的花廳內(nèi)。
竹香和沉香都被松了綁，跪在地上。見到兩個人進(jìn)來，一齊磕頭。
“說說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br/>
竹香看了一眼林相禎，又看了一眼沉香道：“老爺，先讓沉香姑娘說吧。奴婢是當(dāng)事人，等沉香姑娘說完了，奴婢再補(bǔ)充?！?br/>
“好，沉香，你說。”林相禎神情不變，直盯著沉香。
沉香猶豫了一下，把經(jīng)過一說，才道：“奴婢正與墨玉姐姐說話，就聽到錢姨奶奶喊竹香姐姐推倒了錢姨奶奶?！?br/>
“竹香可這樣？”林相禎的眉眼沒有什么特別的變化，只是熟悉他的左儀琳看得出來，林相禎的眉毛微微地跳到了兩下。
“奴婢只想問沉香姑娘一句話。請老爺允許?！敝裣憬z毫沒有吃驚，反而覺得沉香說這些話是正常的，早有預(yù)料一般。
“好?！绷窒嗟澪⒂行┰尞悺?br/>
“沉香姑娘，當(dāng)時姑娘離我不過是五步遠(yuǎn)，為什么沒有看到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情？二來，我當(dāng)時就告誡墨玉姑娘和白芪姑娘，錢姨奶奶身子重，為什么還不扶著錢姨奶奶，任她就這么地走動？當(dāng)時沉香姑娘明明聽到我的話，為什么還要拉著墨玉姑娘說個沒完？難道沉香姑娘不知道，錢姨奶奶身子要緊嗎？”
沉香臉色一變，抬頭看了一眼林相禎，忙垂下了頭道：“竹香姐姐，當(dāng)時我雖離錢姨奶奶近，可是，我只顧著說話，真的沒有看到。而且，墨玉姐姐一直拉著我說話，我也不能不說啊?！?br/>
“相公?！币贿吙粗淖髢x琳突然道，“她們兩個也說不清楚，那就請錢氏身邊的墨玉和白芪過來問問吧?！彼齻兪窃阱X氏身邊的，應(yīng)該知道的很清楚。
林相禎些詫異地看著左儀琳，心里有些猶豫，這墨玉和白芪可是錢氏身邊的貼身大丫頭，那是跟著一起過來的。不是他們林家的家生子，這說出來的話，怎么會是真相呢？
“叫她們過來吧，這件事總是要鬧清楚?！弊髢x琳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我總要把事情弄清楚了，才好安心地生這個孩子啊?！?br/>
林相禎點了點頭：“那就依夫人所說。”
沒一刻，墨玉和白芪就被人帶了過來。自然，說出來的話和沉香所說的相差無兩，都是矛頭直指竹香，指她推倒了錢氏，所以才會導(dǎo)致錢氏的早產(chǎn)。
左儀琳淡淡地笑了一下，看向林相禎首：“相公，我想問一句，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家是你當(dāng)，你是主母，自然可以，何來問我?！绷窒嗟澋馈?br/>
“謝謝相公的信任?！弊髢x琳一臉滿足的表情，讓林相禎的心情突然間好了不少，連錢氏產(chǎn)下一個瘦弱的兒子而郁悶的心情也減弱了不少。
“你們四個，都是大丫頭。主子身邊跟著，也是主辱仆辱?？墒?，有些事是人在做，天在看。你們都是有父母，有兄弟姐妹的人。身為主子的貼身丫頭，你們只要不犯錯，都會有一個好的前程?，F(xiàn)在，我最后問你們一句，你們剛才所說的，都是真的嗎？沒有一句話謊言？”
四個人同時點頭道：“回夫人，奴婢們說的都是真話，沒有欺騙夫人?！?br/>
“那好，機(jī)會我已經(jīng)給了你們，錯過了，就不要怪我心狠了?！弊髢x琳淡淡的聲音，聽在三個人的耳朵里，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來人，把東西抬進(jìn)來?！弊髢x琳吩咐一聲，一邊守著的幾個婆子立即行動。不一會兒，香案香爐已經(jīng)擺放妥當(dāng)。
左儀琳站了起來，在一邊洗了手。拿起了一支香來，鄭重地舉到面前：“佛祖在上，信女今天因事請求佛祖示下?！闭f著，拜了三拜，把香j□j了香爐之內(nèi)。轉(zhuǎn)身沖著愣愣的四個人道，“你們挨個到佛祖前發(fā)誓，若是你們剛才所說的話，有一句謊言，你們的父母不得好死，兄弟永生與人為奴，姐妹會世世代代為娼門之女?！?br/>
林相禎瞪著眼睛看著說話輕言細(xì)語的左儀琳說著讓人發(fā)寒的話，古人都信佛祖，而且，輕易都不肯發(fā)誓的，就怕哪天真的做錯了什么，就會應(yīng)到自己的身上，所以，左儀琳剛才所說的那番話，不但四個小丫頭都驚得臉色一點血色全無，身子瑟瑟發(fā)抖，連林相禎都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夫人?！绷窒嗟澘纫宦?，道，“這誓言太狠毒了些吧。”
左儀琳回轉(zhuǎn)身望著林相禎，淡淡地一笑，道：“敢說假話，那就不要怕應(yīng)誓。在佛祖面前撒謊，也該受菩薩的懲罰。”
“夫人說的對?！?br/>
左儀琳微笑著轉(zhuǎn)身，看著四個人道：“我不再說什么，你們每個人都像剛才我說的那樣，在佛祖面前發(fā)誓，說自己剛才所說的都是真話。有一句假話，你們的誓言就會變成真的?！?br/>
竹香聽完左儀琳的話，撲楞一下站了起來。拿過燃起香，跪在了案前，大聲地道：“佛祖在上，信女竹香發(fā)誓，剛才所說都是真話，若是有一句假話。信女父母不得好死，兄弟永生為奴，姐妹世世為娼。”說罷，重重在磕了三個頭，跪到了一邊。
剩下的三個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跪在佛祖前發(fā)誓，這若是誓言里只應(yīng)自己一個人也就罷了，最少家人都全得以保全。自己就算是應(yīng)了誓，身死之的，主子也可以對家人照顧一二?？墒乾F(xiàn)在……
“怎么了？快去佛祖前發(fā)誓?！弊髢x琳聲音略有些提高，眼睛盯著三個丫頭。
林相禎閉了閉眼睛，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只是，這個答案讓他的心突然間覺得好累。
為什么一定要這么做，全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把他的兒子也拿來當(dāng)賭注了。
“怎么？你們不敢嗎？”林相禎站了起來，扶著左儀琳坐下，才看向三個抖成一團(tuán)的丫頭道，“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三個人這下子全都傻了，沉香開頭，把過程一一說了。最后才道：“老爺，饒了奴婢吧，奴婢不敢這么說。奴婢的全家都在主子的手里頭，若是奴婢說了，全家都要發(fā)到莊子上受苦去了?！闭f著，不住地磕頭。
墨玉和白芪也知道，現(xiàn)在只要保全家人就是萬幸的了。也沒有抵賴，不過兩個人也沒有把事情都推到錢氏的身上，都說自己沒有服侍好錢氏，只至于讓錢氏扭了腳，摔倒了。為了不被主子罰，所以就吵著說是竹香推倒了錢氏。
事情水落石出，雖然竹香沒有動手。可是竹香依舊被罰了。
“叫管家來，著人把墨玉的白芪兩個丫頭發(fā)賣，沉香打二十板子，降為打掃丫頭，至于竹香，事涉及到主子的安危，雖然不是你的主子，但你也要擔(dān)責(zé)任，罰你三個月的月錢?！?br/>
林相禎一一發(fā)落完畢，這才看著左儀琳道：“我替夫人把事情做了，倒是奪了夫人的權(quán)了?！?br/>
“相公說的什么話，你和本是夫妻，是一體的，哪里分什么奪權(quán)不奪權(quán)的，這樣罰也是公平的?！弊髢x琳微微一笑，看著幾個人被出去，這才拉著林相禎回到了正房屋子里，道，“錢氏雖然有些小心思，可現(xiàn)在畢竟她還是做著月子，也是生了兒子。她身邊的大丫頭如今都被發(fā)賣了，這身邊沒人侍候也不成啊?！?br/>
“你看著揀那老實能干的，給她送兩個去就是了。若是再有這樣的，只管發(fā)賣了事。林家可不養(yǎng)這些背主的奴才。”林相禎的臉色有些鐵青，心里知道一回事，可是真的用耳朵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也好，明天我就讓管家看看，找兩個能干老實的?！弊髢x琳心道：既然讓她找兩個老實的，那她就真的找兩個老實的送過去。
“好了，這都折騰一夜了，天都亮了。你也歇一會兒吧，你這身子不是也就這兩天了嗎？”
左儀琳笑著摸著肚子，臉色柔和地道：“接生婆婆說，差不多是過年的時候，還有幾天呢?！?br/>
“反正明天就商會也休息了，我就好好地陪著你，看著咱們兒子出生?！绷窒嗟潟扯⒅髢x琳的肚子，眼神漸漸的溫柔起來。這可是他一直盼著的兒子啊，不知道是什么樣的。
想到這里，不由腦子里又出現(xiàn)了那個襁褓里的瘦弱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有沒有出乎意料？
下一章《嫡子》，不用劇透，大家也知道了。
不過，問一聲，這長子是不是還由錢氏養(yǎng)在身邊呢？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