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慣了捷徑,得到過強大力量,享受過掌控一切的快樂,又如何能甘于平庸,忍受一步一個腳印的前行。修煉血手化功最后會死的很慘這個可以預(yù)知的結(jié)局,以及前世的失敗并沒有讓石幽明放棄這個殘忍的計劃。
不過覺醒后,石幽明學聰明了。這次他沒有選擇在自己的山莊下手,而是選擇了流竄作案。狡兔三窟果然安全不少,尤其是天變后天下頗有亂象,石幽明帶著辛十三娘和大鵬善于毀尸滅跡,他暗中殘害江湖人的事情就一直沒有引起江湖正道和朝廷的注意。
然隨著石幽明吸取的功力越來越多,血手化功的副作用也開始涌現(xiàn)。石幽明掠奪的內(nèi)力非常雜亂,這些內(nèi)力不僅不屬于不同門派弟子,甚至不乏魔功。修煉相沖的功法尚且會走火入魔,何況汲取如此雜亂的內(nèi)力。
一開始這些內(nèi)力還能強行鎮(zhèn)壓,可隨著吸取的內(nèi)力卻來越多,反噬也越發(fā)厲害。因為內(nèi)力無法調(diào)和,石幽明每日子午十分都會內(nèi)力暴動,血氣翻涌。這就是為什么修煉血手化功之人都將不得好死的緣故。
石幽明為了成為天下第一高手,得到名俠的虛名,可以親手滅自己全家,殺死為他千里奔波的故友,又怎么會因為這點副作用而收手。石幽明不僅沒有收手,反而已經(jīng)準備開始施展他揚名立萬的計劃。
然而他沒想到,自己暗中吸人內(nèi)力的事情會被姬搖花和智高抓到把柄,受二人脅迫入伙對付無情一行。雖說石幽明前世死在追命手中,但與一心找無情報仇的姬搖花不同,石幽明并不打算去招惹四大名捕。
前世死在追命手中在他心里成王敗寇,自己差了一點運氣罷了。石幽明想要的只是揚名立萬,為此他可以復仇一切。既然他要做名俠,就沒有必要和人人敬仰的四大名捕做對。
在開始計劃前,石幽明就知道自己未來會死的很慘。前世死在追命手里,他并不恨,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那身高絕的武功尚未展露于江湖,不甘心他還沒有揚名立萬就死了。
未來的江湖名俠,自然不能留下惡名。姬搖花和智高以此要挾,石幽明只能同意加入他們對付無情。
夏祈音的內(nèi)力一入體內(nèi),并沒有石幽明吸取旁人內(nèi)力時的劇烈反應(yīng)。這股內(nèi)力甚是溫和,一入筋脈就宛如一股清流,撫平了他躁動的內(nèi)息。這一下讓石幽明驚喜非常,他奮力地想要汲取夏祈音更多內(nèi)力,以緩解自己的內(nèi)力反噬。
然而這時,夏祈音另一手忽然拍向了石幽明手腕,似乎有意掙脫他的掌控。
石幽明剛嘗到了甜頭,哪里肯放手,另一手想也不想就拍向了夏祈音。兩掌相接,下一刻,石幽明卻是驚懼非常,他體內(nèi)的內(nèi)力竟然不受控制的奔騰而出,被夏祈音吸了過去。
若說石幽明從夏祈音身上汲取的內(nèi)力猶如細流小溪,夏祈音吸取他的內(nèi)力就如黃河奔騰。石幽明汲取他人內(nèi)力,都會下意識扣住對方,以免對方伺機脫身,可現(xiàn)在情況卻逆轉(zhuǎn)了。
兩人四手不得空,石幽明一腿掃向了夏祈音下盤,想要將她踢出去??稍镜纳硇蝺?yōu)勢在這樣詭異的情形下卻發(fā)生了逆轉(zhuǎn)。夏祈音依仗著身形優(yōu)勢,避開了他的所有攻擊。
石幽明一連踢了數(shù)腳,沒有成功將夏祈音踢出去,反而失了不少內(nèi)力。眼前一番辛苦都要成全了這小鬼,石幽明心下一橫,正要將內(nèi)力噴涌而出,將她震飛。
不想夏祈音出手更快,原本向她奔騰而去的內(nèi)力瞬間逆轉(zhuǎn)。她從石幽明身上汲取的內(nèi)力瞬間沖回了石幽明的筋脈。石幽明外泄的內(nèi)力與逆轉(zhuǎn)的內(nèi)力在自己的筋脈碰撞,宛如涼水滴進了熱油鍋中。
原就內(nèi)息難調(diào),夏祈音這一下,將石幽明本就難馴的內(nèi)力又添了一把柴。只石幽明到底也不是省油的燈,在這股沖擊之中,還是一掌將夏祈音拍了出去,借著這一掌將部分無法掌控的內(nèi)力宣泄于體外。
若將內(nèi)力比作水和火,夏祈音的內(nèi)力就是一盆水,而石幽明的內(nèi)力就是一座著火的房子。一盆水可以撲滅一兩處火苗,卻絕對無法撲滅一座著火的房子。
夏祈音受其一掌,一個后翻,連退了十幾步,直到撞上身后的土墻,才立住。這一下沖擊,夏祈音的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位了一般,身后那堵土墻被她用來卸力的土墻竟被撞出了一道裂縫。
石幽明強行壓下了反噬的內(nèi)力,怒道:“果然是個奸猾的小鬼!”
夏祈音扶著墻,卻是不疾不徐:“石莊主現(xiàn)下感覺如何?”
石幽明捏了捏手,雙掌的紅色一點點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膚色。走捷徑的滋味太過美妙,掌控一切,掠奪一切的力量就像那罌/粟,一次上癮,再也無法戒掉??伤]有預(yù)想過,血手化功的副作用這么快出現(xiàn)。
最令石幽明驚訝的是夏祈音的反擊,她那一招與血手化功頗為神似,卻要高明許多。前世依仗血手化功,已經(jīng)揚名江湖的追命都差點被他吸干了內(nèi)力。他的血手化功就是掌控一切的神,他要吸誰的內(nèi)力,就吸誰的內(nèi)力??山袢眨拿鲄s領(lǐng)悟到了那些被他掠奪修為之人的些許滋味。
當然石幽明不會就此為自己所為反省,共情被掠奪者,他的反省也就是探究問題出在哪里。比如夏祈音用了什么手段,反過來掌控他的內(nèi)力,比如眼前這個能夠克制血手化功的人必須死!
石幽明一步一步逼近了夏祈音,夏祈音卻沒有動,沒有逃跑,也沒有動手的意思,平靜地不像一個被餓狼盯上的獵物。
“你的內(nèi)力遠在我之上,我卻能夠反過來吸走你的內(nèi)力,難道你不好奇我用了什么辦法嗎?”
石幽明腳下一頓,微笑道:“我問,你會說?”
夏祈音笑著道:“我不僅會說,還愿意將它授予莊主。”
石幽明看著她片刻,才道:“條件?!?br/>
“姬搖花與你談了什么條件?”夏祈音反問道。
石幽明坦然道:“助姬搖花殺了無情,廢了你的武功,交給智高?!?br/>
前次,智高擄走了夏祈音,卻被夏祈音逃走了。這次,智高學聰明了,比如他可以廢掉夏祈音的武功,甚至打斷她的雙腿,讓她變得容易控制。
無情在江湖上有“無腿行千里,千手不能防【注1】”的稱號。可他也不是腿傷之后,立即就有了這樣的本事,而是用了好些年才鉆研出適合自己的武功,適合自己的武器。正常來說,一個人再聰明,沒了武功,沒了腿,逃跑也就不容易了。
見識過夏祈音失蹤后京中的興師動眾,智高就越明白夏祈音的價值。
“智高先生倒是一如既往的看重我?!毕钠硪魢@道,“姬搖花報了仇,智高得到了他想要的工具人,那么石莊主您呢?這場夜襲似乎沒有您的好處。”
“他們答應(yīng)為我保守秘密?!?br/>
“若是我們死了,姬搖花和智高為你保守秘密??墒f主有沒有想過,殺了姬搖花和智高您的秘密也不會泄露?!毕钠硪糌撌值?,“您屈服于他們是因為您一人不是姬搖花和智高的對手,可我們聯(lián)手呢?”
“聽起來很讓人心動,然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不是嗎?”
“所以,我可以答應(yīng)為你保守秘密?!?br/>
“無情呢?”
“只要石莊主愿意,我保證即便你的秘密有朝一日泄露了,也絕不是從我、無情和我小荻哥哥口中泄露。”夏祈音道,“也許您覺得這不可信,但姬搖花和智高就可信嗎?”
石幽明自然不相信姬搖花和智高,前番兩人要石幽明出面試探無情和夏祈音,石幽明心中就已經(jīng)不滿了,奈何他有把柄落在人手中,受制于人,反抗不得。
姬搖花和智高允諾,只要今夜的事情辦成了,就會為他保守秘密。但正如夏祈音所言,石幽明相信二人的承諾嗎?
石幽明并不相信,有一就有二,姬搖花和智高要挾他一次兩次就會有三次四次。石幽明來了,只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罷了。
“怎么看,我與無情都比姬搖花和智高可信吧?”
若論信任,相較于姬搖花和智高這樣的同類,石幽明自然更愿意相信無情,甚至眼前這個狡黠的少女。只是——
“無情是六扇門的人,他肯放過我?”
“自然不愿,但現(xiàn)在我們奈何不得石先生不是嗎?”夏祈音道,“對敵人一樣可以信守諾言,我們可以做交易,卻不用結(jié)盟。今日之后,我們依舊會努力緝捕石先生到案,但與我們允諾不向其他人包括六扇門泄露石先生所為?!?br/>
“姬搖花和智高雖然在利用我,但只要我有利用價值,他們就不會對我不利??扇粑业垢晗嘀闩c無情,卻是少了盟友,多了強大敵人。相較于被他們要挾利用,與你們合作好像也沒好到那里去。”石幽明微笑道。
“所以我加了籌碼?!毕钠硪舻?,“石莊主知道修煉血手化功最終的結(jié)局,也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準備??扇衄F(xiàn)在有辦法化解呢?”
夏祈音所修功法與血手化功相類,內(nèi)力卻中正平和,完全沒有血手化功的副作用。這就表示夏祈音所習功法遠在血手化功之上,或許真有化解血手化功副作用的辦法。
“你有化解之法?”
“你急于求成,短期之內(nèi)掠奪太多人的內(nèi)力,反噬之象已現(xiàn)。若繼續(xù)下去,這反噬就會如燎原之火無可遏制。我的功法可助人疏理暴動的內(nèi)力,也不會像血手化功一樣,運功之時雙手通紅,被人察覺所習功法?!?br/>
“這樣的功法,你肯給我?”
“功法可以給你,當然不是白給?!币噪p方的立場,若夏祈音輕易將功法予他,石幽明反而信不過。
“天下沒有白食,這道理我明白?!笔拿鞯溃翱晌胰绾蜗嘈拍銜攀爻兄Z,不會在功法上做手腳?”
“你若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可以將心法默背出來。不過在這之前,你要聽一聽我的要求?!?br/>
“請說?!?br/>
“你知道我的身份,應(yīng)該明白,助紂為虐的事情,我不會做。我們之間的交易達成,我們不會向外透露你修煉血手化功之事,并授予你解血手化功反噬的功法。你要助我對付姬搖花、智高,未來四年內(nèi),不得濫殺無辜。我會讓人在每期的江湖月刊上刊登十名六扇門或衙門證據(jù)確鑿,生死不論的通緝犯做為你修煉的對象?!?br/>
“四年?”石幽明笑了,“你這是用一部功法買我做你四年的免費打手啊?”
“說是打手就太過了,石莊主所求不是揚名立萬成為一代名俠嗎?刊在江湖月刊上的通緝犯自是惡名遠揚,若石先生出面除惡,豈非是揚名最快的法子。四年為限,是想著一輩子太長,總要讓莊主有個盼頭,才會更好的遵守約定。沒準四年后,石莊主還會覺得這四年過得太短也不一定?!?br/>
“又或者你認為四年之內(nèi),就能夠親手將我歸案?”
“石莊主多慮了,縱然我再如何天才,四年時間又能成長到什么地步?石莊主卻能在四年之內(nèi)完全解除血手化功帶來的反噬,又何必怕我一個黃毛丫頭?!?br/>
“我要考慮一下?!笔拿鞴室饪戳艘谎鄄贿h處的戰(zhàn)局道。
在夏祈音與石幽明的對峙中,智高終于出手。風雪中,兩人的招式完全無法看清,誰占據(jù)上風不清楚,可對陣姬搖花的無情情況卻不太好。
姬搖花前世就十分忌憚無情的轎子,今夜無情沒有坐那頂防守皆備的轎子,可對于他的輪椅,姬搖花也絲毫不敢放松。在激戰(zhàn)中,姬搖花一直在尋機毀掉無情的輪椅。積雪上,輪椅再靈敏到底不如一個高手快,終是被她尋到了機會。
姬搖花不僅毀掉了輪椅,還一腳將那輪椅遠遠地踢飛了出去。不過在毀掉輪椅的同時,姬搖花也為無情的暗器所傷,可惜并非要害。沒有輪椅的無情對上輕傷的姬搖花,無情的劣勢被放大,姬搖花的武功卻沒有下降太多。
一旦無情不敵,姬搖花就能騰出手和智高聯(lián)手對付慕容小荻。
石幽明道:“功法既然在你的腦子里,等你落到我們手里,想來總能問出來。”
夏祈音嘆了口氣道:“你說的不錯,好有道理!為了少受一些罪,所以我決定做個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