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莫齊言掀開簾子向外張望,茫茫的草原沒有任何人影?!澳獙④?,你在想什么?”劉昭半靠在榻子上,目光沒有離開手上的詔書。
“沒想什么”莫齊言又深深看了眼簾外,才緩緩放下,復扭頭看向面無顏色的劉昭:“大將軍又在想什么?”
“我?”劉昭微微晃動手中的詔書給他看。
莫齊言接過,快速閱覽了一遍,皺著眉看向面無表情的劉昭,心中有些不可置信。
“莫將軍怎么看的?”劉昭淡淡看著他,眼眸中不辨喜憂。莫齊言啞言了很久,思索再三,緩緩說道:“皇上自然是為大將軍著想了,估計皇上已經知道大將軍受傷的消息,怕您勞神太多,傷好不快?,F下我們也不用再行動了,在這里擺好陣形就好了?!?br/>
劉昭淡淡一笑,并沒有接茬兒,說道:“凌霖去了多久了?”
“四天。”莫齊言話語中略有些擔憂,要回來,昨晚就該回來了。
“這樣,你帶幾個人去找找?!眲⒄芽粗?,略有些責備,“莫將軍,你就這么放心一個姑娘家跑去星宿山?”
莫齊言本來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到這話又折回來了,又驚又疑盯著他:“將軍?”
劉昭笑著搖頭:“莫將軍,我的眼力價不比你的差。”他見莫齊言還呆在那里,“還不快去,把她找回來。”
素梔的馬兒早已葬身狼腹了。無奈只有和赫連滄共騎一乘,她側坐在他胸前,盡量離他遠遠的??墒亲吡税肴眨貤d頭暈暈沉沉的開始犯困,眼睛很難睜開。鼻尖滿是他陽光下草原的狂野氣味。
赫連滄開始看她挺直坐著一動不動暗自好笑,過了一會兒她不由自主滑過來,又馬上挪開。可是現在她就這樣軟軟依在他胸前一動不動。他心下奇怪,尤其是感覺到她身上的微熱。
伸手撫上她的額頭,素梔并沒有閃躲。掌心滾燙,赫連滄驚訝說道:“你發(fā)燒了!”
“我知道……”她的聲音軟綿綿的。
“開玩笑,我送你回去?!焙者B滄說著就要調轉馬頭。
卻在素梔驚呼聲中繼續(xù)朝前走:“不行,你要轉頭我就把你推下馬?!彼貤d每次暈暈乎乎的時候就犯孩子氣,赫連滄從沒見過敢對他這么賴皮的人,喧賓奪主倒也要看看實力懸殊啊。他真是哭笑不得,可還是調轉了馬頭:“好,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你撐著。”
顛簸之中,素梔睡著睡著感覺有人撫摸她的臉,好像小時候哥哥那樣,她微微蹙著眉打開那只手,嘟囔著:“哥哥,別鬧我?!甭犚娨魂囕p笑,再沒有任何聲響。
素梔迷迷糊糊醒來,發(fā)現自己躺在一塊很大的毛氈子上,環(huán)顧四周,是陌生的帳營。里面掛著幾張毛皮還有一些粗麻繩織的網,兜著些雜物。素梔掀開身上蓋著的薄毛毯下了軟榻,左右張望,不知這里是哪里。
掀開軟簾,撲面是草地的綠意清新。她四處張望,連綿的帳幔飄舞著異族風味的彩帶。微微一愣,轉頭看向左邊發(fā)出動靜的地方,一個約摸十一二歲的女孩子蹲在火爐旁邊不停的揮舞著手中蒲扇,試圖把火扇旺些。她的臉胖胖的,不知是太熱還是什么緣故,雙頰紅的可愛得很。
“請問,這里是哪里?”素梔彎下身子問她,那女孩聽見聲音抬頭,看見是她。連忙連蹦帶跳的起來朝她鞠躬,嘴里嘰哩咕??焖僬f著她不懂得話語。然后一邊指著帳子一邊伸手來扶她,嘴里依舊是嘰哩咕嚕的。
素梔任由她連推帶搡扶到了榻上,可素梔還是有些不明就里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她明明記得不久前在赫連滄的馬背上睡著了。對了,赫連滄。難道……
難道,現在她身處胡軍營地?!素梔不禁又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她的眉目沒有大熙女子那樣如同潺潺流水的素雅,反而是草原上略帶豪氣的俏麗。那雙睫毛異常濃密彎長的眼睛格外大,就像會說話一般。素梔由衷的喜歡她。
女孩又指手畫腳了好一陣,見素梔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對她的沒有過多反應,有些氣餒,一溜煙兒跑了出去。長長的辮子上系著的黃色絲帶飛揚起來。素梔才發(fā)現她的身上似乎掛著許多鈴鐺,走起路來便是不絕于耳的樂聲。
女孩馬上端著方才熬的藥汁走進來,倒出來一碗,穩(wěn)穩(wěn)端在素梔的面前。素梔指著黝黑的藥汁,微微攏起黛眉,又指指自己:“給我的?”
女孩笑著點頭,用著不熟練的語調說道:“請……請喝藥,治……治病的?!彼貤d遲疑了半晌沒有接過來,因為到現在她還沒有弄清狀況。
“快點喝了吧。”一腔略帶慵懶的聲音遙遙傳過來,素梔循聲望去,恰看見赫連滄抱著雙臂倚在門邊,嘴角輕輕上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喝了藥才有力氣問東問西?!彼仙捻幽敲从纳?,直直看著她。
不知為什么,在他這樣的注視下,素梔竟然有些羞赧緩緩低下了頭避開他的眼神。又在下一瞬覺得自己很沒骨氣,鼓足勇氣與他對視。誰知那人已經不再看她,正看著端著藥碗的女孩,聲音低沉似乎吩咐了什么話。就看那女孩微微頷首左臂按上右肩行禮,轉身出帳子的時候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了眼素梔,又在一陣銀鈴聲中離開了。
“這是哪里?”素梔滿是戒備的盯著緩緩走來的赫連滄,“你的帳營?”
“知道了還問?”赫連滄笑著理了理明紫袍子坐下說道:“快點喝了退燒藥,你發(fā)燒很厲害。”
素梔聽罷伸手按在額頭上,真的挺燙。“為什么我在這里?我還要去星宿山呢?!彼闼氵@時間,離開了有三四天,莫齊言也許會擔心的,不知道劉昭會不會……
想著就下了榻,赫連滄拉住她的胳膊,“哎,你別亂走動!”許是用力太大,素梔一下子就被他拽到了懷里。
“哎?!彼@呼一聲,想起身,卻發(fā)現現在的處境極為尷尬。此時她竟然不小心坐在了他的腿上,而雙手竟然扶著他的胸膛。耳根發(fā)燙,素梔慌張?zhí)饋恚骸安恍?,我得回去了?!?br/>
“好?!彼@樣說,素梔沒想到他沒有再糾纏,竟然這么爽快,轉頭看他,他卻說道:“先把藥喝了?!?br/>
.......
赫連滄牽著一匹棕黃色的馬走在前面,素梔緩步跟在后面。兩人都默默無聲,直到赫連滄停住了腳步:“前面就出關了,我還是不過去了,你自己走吧。這匹馬和你原先那匹挺像,你就留著吧。萬事當心?!?br/>
素梔抬頭看著前面牽馬的他,身形似乎和一個人重合,只是那個人她不想再記起。一陣心悸之后,她淺淺笑著:“這幾天謝謝你了?!?br/>
赫連滄轉身去固定馬鞍:“你就不要去星宿山了。你要的茯苓草我已經幫你放在這里了?!彼噶酥格R側掛著的灰色袋子。
素梔一愣,看著他竟然結巴起來:“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這個。”
“現下除了劉昭的傷,有什么還能讓你一個人獨闖草原,星宿山只有這個特別??磥砦覀奶亓耍缰绱宋蚁率衷撦p點?!焙者B滄這么說。素梔實在不解,即使赫連滄看穿了她的目的,也沒有必要幫他的對手:“我看這話不像是你說的。如果我是你,一定會讓他死的。” “呵呵。”他輕笑著,“如果我說,我很欣賞你們的大將軍你信不信?”
素梔沒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看著他,等他說話?!拔以缇吐犝f朝廷之中的十一王很是有才干。從他說春天不可以打仗我就知道,他和八王不一樣。只是這樣的宅心會讓他優(yōu)柔寡斷,沒有好結果的。難道你以為我會這么閑不打仗嗎?”
“你是……想給劉昭時間養(yǎng)傷?”素梔不可置信。
赫連滄只笑不語,拍了拍馬鞍:“走吧,太陽下山前應該可以到。別讓他們擔心了?!彼貤d點點頭翻身上馬,這個赫連滄,腦子里想的她為什么總摸不清呢?
“謝謝啦?!彼貤d揮著馬鞭回頭看他,赫連滄難得紫眸中閃過一絲溫柔,舉起手揮著:“走好?!?br/>
素梔再不留戀轉身朝東跑了。身后傳來他的聲音:“你叫什么名字?”
“素素......”這個名字竟然脫口而出,她一愣,嘴角再沒有笑容。轉頭跑出了他的視線。
“素素?”赫連滄叨念著這個名字,淡淡一笑。倒是名如其人。
芒種。反舌無聲。
申正三刻。
莫齊言帶了兩個親信在離胡地幾里之外的地方停住了?!澳獙④姡覀円呀浽谶@里找了半天了,就快過界兩人,還是回去吧。”其中一個人看看天色,“再過半個時辰太陽就要下山了?!?br/>
“再等等。”莫齊言面無表情,凌霖,你在哪里???千萬不能有事。不然……
想著想著,忽然看見平原盡頭隱隱顯出一個黑點,且越來越近。心下驚喜,莫齊言策馬奔過去。就看見遠處的素梔晃晃悠悠跑來。素梔看見來了人,心中一松,翻身下馬。誰知顛簸久了,腿腳一時僵麻,沒站穩(wěn)就跌倒了。
莫齊言順勢撈起她,連忙問道:“?!i頭。你沒事吧?!?br/>
素梔聽了微微一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這么一個名字?”
“行了,快點上馬。你怎么去了這么久?”莫齊言托著她的腰扶她上去,轉身對身后的兩個人說:“你們牽著我的馬,我和凌霖一騎?!?br/>
說罷也翻身上去,坐在素梔后頭。
素梔坐在他懷里有些尷尬,連續(xù)兩天被兩個男人抱過?!安挥昧耍易约嚎梢??!?br/>
“行了,你坐好吧。我怕你騎著騎著就掉下去了?!彼銎瘃R鞭就率先跑了。身后的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陣。不知為什么,就算這個小軍醫(yī)柔弱,也不至于大將軍和莫將軍這樣上心。
莫齊言和素梔無語了好一陣兒,忽然莫齊言開口了:“這馬好像不是我的?!?br/>
素梔沉默了好一會兒,想了半晌還是如實和他說吧?!拔?,我遇見了狼。你的馬,已經進狼腹了?!?br/>
“什么?”莫齊言勒住了馬一臉驚訝的看她,伸手拉住她上下打量:“你沒有事嗎?”
“沒事?!彼貤d笑著推開他的手,不由自主撫上已經換好藥的手臂?!翱禳c,我的茯苓草再不熬就沒有效果了?!?br/>
莫齊言看見她肩膀衣袖處露出的白色紗布,眉頭緊蹙:“胳膊受傷了?早知道怎么也得把你擋住。你是怎么逃出狼群的?”
素梔刻意避開他的話,問道:“你的傷好些了嗎?”
“七十板,小意思?!蹦R言一笑,并不買她的話題說道:“你怎么逃出來的?這紗布又是哪里來的?”
“嗯,有人救了我。”
“誰?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蹦R言有些奇怪了。“這馬也是那個人送的?”
“嗯?!彼貤d垂頭,看見腳下的袋子,笑著拎起來遞給他:“你看,茯苓草?!?br/>
莫齊言本來不想看,可就是余光一瞥目光就挪不開了?;疑拿ご由侠L著的飛凰赤火圖騰,這分明是胡人的標志。而這金線明明是至高的權利才可以用的。他神色一凜,正色問道:“你遇見了胡人?”
見她默默無語,又說道:“你,遇見了什么將領嗎?”
素梔知道他這人聰明,如實說道;“是,我遇見了赫連滄,他救了我。還去了他們軍營。”莫齊言越聽越驚訝,看著四周無旁人,說道:“這些話先別說,等會兒到了大將軍那里再說。大將軍很擔心你呢?!?br/>
“將軍他還好嗎?”素梔聽他提及劉昭。
“還是那樣,不過可以靠著自己吃藥了?!蹦R言想起了什么,低聲說道“還有,劉昭早看出你是女兒身了。你自己當心點兒?!?br/>
素梔倒是一點也不吃驚:“他,有沒有說要定我的罪?”
“你為他以身犯險,他為什么要頂你的罪?他也很擔心你?!蹦R言說到這兒,話語有些不自然,“有些事,你一定要明白。如果你是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劉昭的。我勸你就此罷手吧,不然會傷了自己,劉煥甚至是劉昭。這對你沒好處?!?br/>
素梔抬頭看他,說這話的他沒有往日的一絲玩笑,很是凝重。素梔淺笑著:“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那你……”話沒說完,身后二人已經追了上來,“莫將軍,你看已經到了?!?br/>
他們抬眼,果真看見新建的營門和牢固的城墻,里面是千里連綿不絕的營帳。素梔屏息,她回來了,不知是福是禍。
手上端著剛剛制好的茯苓膏混了些其他藥材的膏藥,素梔進了劉昭的帳子。劉昭正在盯著手上的書冊,似乎在沉思什么,一頁書看了半晌兒。
“大將軍?!彼貤d喚道。
劉昭聞聲看去,果真是她。此刻她再沒有裝以前的粗嗓子,舉步間也沒有刻意的放開步子。他盯著她嫻靜的臉,微微一笑:“凌霖,你回來了。”
素梔點頭,坐在他的榻邊:“托將軍的福,凌霖平安回來了?!?br/>
“莫將軍說你的右胳膊受傷了,讓我看看?!闭f著,伸出了手去拉她的胳膊。凌霖沒有動,可是劉昭的手觸到她衣袖的時候又收了回來,略為尷尬地說道:“凌霖啊……”
素梔連忙跪下磕頭:“凌霖知道自己犯了軍規(guī),求將軍降罪?!?br/>
“快起來,快起來?!眲⒄褯]辦法動,只好干喊。素梔抬頭,緩緩說道:“凌霖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不敢起。”
“你這樣照顧我,我怎么會以怨報德。我并不想責罰你??炱饋?。”
素梔起了身:“將軍,我為你敷藥吧。”
“不用了,我自己來?!眲⒄延行擂?,素梔的臉也紅了:“將軍,請你就當作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過吧。凌霖還是小軍醫(yī)?!?br/>
“明天,我遣人送你回家。一個姑娘家,實在不適合留在這里,就算我不說,也會引起別人的非議。這對你沒有好處?!眲⒄崖曇糁袥]有一絲波瀾,平靜之極。
素梔一愣:“大將軍,你不說我不言,莫將軍也不說,就沒有人可以知道。素梔會小心的,請大將軍讓我留在這里?!闭f著,又要跪下來。
劉昭拉起她,實在不解:“你為什么要留在軍中?冒死去找茯苓草?”
素梔慘淡一笑,下了決心說道:“將軍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是什么?”劉昭側頭看她。
“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熙。”素梔自己說的很鎮(zhèn)定。
劉昭聽了好笑:“你還是說真話吧?!?br/>
“真話是……”素梔再三思量,還是決定這么說:“將軍可否聽過......《越人曲》?”
劉昭聞言,瞳彩濃重起來。并不作聲,柔柔看著她等著下文。帳里靜謐一片,仿佛聽得見斑駁的陽光在帳子里浮動的聲音?!吧接心举饽居兄Γ膼偩饩恢??!彼貤d目光盈盈秋水閃動,帶著一絲嬌羞。“凌霖的心,將軍明不明白無所謂。只是讓凌霖常伴將軍身邊,時刻守著將軍,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凌霖也就知足了。”
劉昭眼眸熠熠生輝起來,他沒有說話,卻給他如沐春風的感覺。素梔這話真一半假一半,常伴他身邊幫他做事是真,可是這感情,她不敢付出也再付不起。
“凌霖……”劉昭柔聲喚她,遲疑了一會兒,伸手去撫她潔凈的臉龐。素梔沒有躲閃,就這樣看著他比月華更清亮的眸子。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裝的連她自己也都騙進去了。
他觸摸上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聲音柔和的就像是春日中最柔軟的花瓣:“凌霖,我何德何能……”然后勾起了笑意,暖暖的看著她。
素梔回他一笑,正欲開口說什么卻見莫齊言掀簾而入。他錯愕的看著二人,眼神復雜。素梔臉頰一紅從榻邊站起來作揖:“莫將軍?!?br/>
“莫將軍,你來了。”劉昭面色沒有波瀾,淡淡看著他。
莫齊言點點頭,走近床榻,隨手脫了紅袍擱在太師椅上?!按髮④姮F在感覺怎樣?”
“好些了,這藥膏很是管用?!眲⒄研π?,轉頭看向立在一邊的素梔,“凌霖,謝謝你了。”
素梔聽見他這么柔和的聲音,微微一笑。卻在同時,感受到一雙冰冷的目光襲上來。不用看就知道是莫齊言。
這個女人,倒底存了什么心思?莫齊言心中頗惱,冷言道:“凌霖,這里沒有旁人,你說說你的事吧?!?br/>
“嗯?什么事?”劉昭聞言微微正起身。
素梔站到中央,規(guī)規(guī)矩矩回道:“回大將軍,凌霖在路上遇見了狼群,還好被一個人救了。那個人,是赫連滄……”之前的前序她還是不說了,看見劉昭略為驚訝的表情。接著說道:“后來,他帶我到了他們的軍營?!?br/>
劉昭神色一凜,蹙眉看向她。素梔繼續(xù)說道:“依凌霖看,胡人暫時沒有動兵的打算。他們正在修繕庫房?!痹捯徽f完,劉昭和莫齊言各陷入沉思。
像赫連滄這樣的人,怎么會對這樣一個敵軍的小軍醫(yī)格外的好,實在想不通。況且,還進了他們軍營,毫發(fā)無損的回來,這又是為什么?難道,和上次一樣,只是一個迷惑眾人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