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從費廠長的口氣中來看,她并沒有認識到問題所在,她覺得是市場調(diào)配份額不夠。
“費廠長,您有沒有想過轉項呢?”秦小魚試探地問了一句,不想費廠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不是來進貨的?你想說什么?”
“是這樣,我的商店想搞個專門的服裝部,需要加工訂制服裝,如果跟貴廠合作……”
“你別想了,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小太陽童裝廠,不會轉項,我不能把母親的心血給扔了,如果不進貨,就請便吧。”費廠長已經(jīng)在逐客了。
這貨秦小魚沒辦法拿,拿回去就是壓在手里。
可是如果跟童裝廠合作不成,那下一步計劃就會擱淺。
在八十年代,家里的女人多半會做點針線,像堂嫂那種技師水平的不在少數(shù)。而且很多人是沒有工作的。
可是如果真的成立一個服裝廠,且不說廠房和執(zhí)照批文不好辦,就是再進一批設備的投資都很可觀。
這么算下來,就有點不值得了。
秦小魚不想輕易放棄,她決定再找費廠長談談。
家人的目光都隨著小妹轉,只有周行注意到秦小魚陰陰晴晴的臉,他走了過來。
“服裝廠的事不順利?”
“???是有點?!鼻匦◆~當著他的面,敢說實話。
“要不要明天我陪你走一趟?”
“你?不用上班嗎?”
“你看我最近上過班嗎?”
“對噢,你一直沒有上班?還在休病假?”秦小魚才想起來,周行一直沒去醫(yī)院,在家泡病號呢。
“我已經(jīng)離職了,以后都不用去醫(yī)院上班了。”周行笑了笑。
“為什么?”
“工傷。”
“工傷?除了有點腦殘,沒看出哪有毛病?!鼻匦◆~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么健康一個人竟然要下半生不工作,庸庸碌碌過下去,實再無法茍同,他這是要當一輩子司令家的公子哥了?
“呵,你就當我腦殘好了?!敝苄袥]生氣,秦小魚發(fā)現(xiàn),他這次回來最大的轉變就是脾氣好了。
“呵呵,是你命好,比不起。”秦小魚懶得跟他再聊,起身想離開。
“是你不屑,你要是愿意過這樣平凡的一生,也很容易做到?!敝苄械脑?,讓秦小魚呆了呆。
“你們說什么呢?”周行媽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安,湊過來。
“我說明天陪小魚去童裝廠看看?!敝苄写蟠蠓椒降恼f。
“去吧,小魚自己跑也夠辛苦的,有個男人跟著總要好些?!敝苄袐尰卮鸬母蠓?。
“不用了,我自己行的。”秦小魚忙拒絕。
身后傳來熟悉的音樂,新聞聯(lián)播就要開始了,這差不多是秦小魚跟二十一世紀聯(lián)系最緊密的時刻,所以她趕緊坐在正襟危坐的周司令身邊。
“春晚導演出來道歉了?!敝芩玖钐羟匦◆~關心的說。
“并沒有那么糟糕?!?br/>
不得不說八五年的春晚很糟糕,可如果這也要道歉的話,那只怕后面的二十年,就別閑著了。
第二天一早,周行像尾巴一樣跟了出來,秦小魚也只好帶上他。
“你別搗亂就行。”進了童裝廠的大門,秦小魚不放心叮囑一句。
“我又沒瘋,萬一有問題你再推我身上,放心吧,沉默是金?!敝苄杏樞Φ?。
“那你為什么還要來?”秦小魚一腳剎車踩下去,周行措手不及身體重重震了一下,他皺了一下眉。
“我閑得難受,體察一下民間,行了吧?!敝苄锌嘈χ萝嚾?。
院子里很熱鬧,有很多人,還有人扛著攝像機,一隊人從廠房出來,為首的是費廠長,她正堆著笑臉,向馮局長匯報工作。
秦小魚想不到趕了這么個時候,她想靜觀其變,就站在人群外。
原來是電視臺來錄節(jié)目,節(jié)日期間領導去困難企業(yè)視察,發(fā)補助。
所有的對話都是彩排過的,車轆轤官話,秦小魚聽得不耐煩了,轉身想溜。
馮局長眼尖,早就看到秦小魚了,偷著做了一個手勢給她,不許她離開。
秦小魚只好等了一會兒。
這邊攝像機關了,費廠長還在繼續(xù)講,馮局長忍不住打斷她,向秦小魚走過去。
“小魚,你來做什么?聽說你開商店了,是來進貨的?”馮局長走過來時,人群自動讓出路來。
“不是的,馮姨,我是來尋求合作的?!鼻匦◆~只好實話實說。
“合作?這可是好事,你腦子活,要是能跟童裝廠合作,那是他們的造化?!瘪T局長對秦小魚的頭腦那是一百個認可。
“我說過的,童裝廠是我母親和老一輩的女工,用血汗打下的江山,不會改項,更不會跟別人合作?!辟M廠長果然是個耿直bay。
“小費啊,這我就要批評你了,你是廠長,可這廠子是集體所有,不是你一個人的,不要動不動就提你母親的往事。她是給童裝廠做出了貢獻,可現(xiàn)在也不能阻止時代的車輪前進,你要反思一下了!”馮局長嚴肅地說。
“馮局長,我們廠雖然是歸二輕局領導,可是我們是集體所有制,廠子怎么運作,要全體職工投票才能決定,大家不想改項,就是上級領導下多少次通知也沒有用?!辟M廠長不卑不亢地說。
“我們不改項!”
“我們要保持傳統(tǒng)!”
“我們小太陽童裝廠要堅持下去!”職工們?nèi)呵榧崱?br/>
到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聊死了,馮局長滿臉尷尬,在眾人的簇擁下上了車。
“小魚,不要碰石頭了,走吧?!边@是她最后留給秦小魚的話,帶著嘆息。
秦小魚何嘗不這樣想,可怕的不是體制,也不是落后,是這些人的榆木疙瘩腦袋,他們不開竅,不想改變,別人撬開也是沒用的。
周行聰明,拉著秦小魚就上了車,看現(xiàn)在這場面,他們不快點溜,不挨揍,一頓罵也跑不了,何苦來哉。
“算了,再想辦法吧,這里太難?!敝苄袚u搖頭。
“這么就退了,還是我秦小魚嗎?”秦小魚白了周行一眼。
“你又有什么鬼點子了吧?!敝苄辛私馑?。
“可以試下,不試怎么知道?!鼻匦◆~的嘴角帶出一抹壞笑,回頭對周行說:“這是你一直想摻合的,別怪我使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