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宋氏三姐妹都在，這也是肖志華頭一回見到老大宋藹齡，這個被后世評價為特別愛錢的女子。

    喬森叔叔，你聽我彈得好嗎？宋美齡年紀(jì)最小，也是最活躍的，倒是符合后世所說的魅力型的外向：機靈、活躍、自傲、支配欲強、好勝心切。

    呵呵，我對鋼琴不太在行，不過你彈得很好聽。肖志華隨口夸獎了一句，又打了個招呼，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喬森叔叔。宋慶齡突然開口問道：空降是什么意思？

    空降啊？肖志華仔細(xì)觀察了一下她的眼睛，果然是圓溜溜很可愛的樣子，便笑著說道：就是從空中突然降落，你們知道齊柏林飛艇嗎？

    知道。令肖志華驚訝的是兩個大女孩都點了點頭，宋藹齡笑著回答道：報紙上曾登載過：19oo年，德國的齊柏林伯爵設(shè)計并制造的一架飛艇成功進(jìn)行了次飛行。

    是這樣的，飛艇具有優(yōu)美的線條，巨大的尺寸，大馬力航空動機推動飛艇劃破天空的線條。人們第一眼看到齊柏林飛艇的時候，就肯定會象被符咒抓住一樣，傾倒于它的雄偉奇妙。肖志華笑著說道：翱翔于藍(lán)天白云之間，想起來都讓人心曠神怡。

    飛得再高、再遠(yuǎn)，最終也要落回地面充氣、加油。宋慶齡眨著大眼睛頗有深意地說道。

    嗯，你的話很有哲理。肖志華意味深長地說道：飄浮性決定了它的短促和匆忙，象你所說，再高再遠(yuǎn)也必須要有地面物質(zhì)人力的不斷支撐，這個道理看起來很簡單。

    但卻很少有人真正明白。宋耀如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宋先生。肖志華回頭笑道：我四下欣賞了下貴宅的建筑，又被這琴音吸引，見到三位貴千金，請恕我冒昧了。

    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宋耀如不以為意地?fù)u了搖頭，注視三個女孩子，感慨道：能和喬森博士談話，是你們的榮幸，你們不光要聽，還要仔細(xì)去想，天才博士，這是實質(zhì)名歸，可不是浪得虛名。

    宋先生，過譽了。肖志華擺著手謙虛道：對于教育小孩子，我可沒什么經(jīng)驗，隨便聊聊而已，令媛可都十分聰明伶俐。

    這一點也不過分。宋耀如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那本小冊子我準(zhǔn)備先印三千本，可笑啊，天天喊學(xué)習(xí)歐美，卻只看到歐美的皮毛，對歐美的社會、政治制度和民情根本沒有深入的了解。對要學(xué)習(xí)的對象膚皮潦草，對要改造的目標(biāo)也不甚了了，還高呼革命，革命，真是可笑。

    革命沒有錯，只是現(xiàn)在過于理想化、簡單化了。肖志華解釋道：我也只是東抄西湊，希望國人真正睜開眼睛看世界，真正靜下心來思考救國之路，而不是光憑著一股熱血去蠻干。要知道，高尚的目標(biāo)并不代表就有美好的結(jié)果。

    太對了，跟你談話總讓人有頓悟之感，更是一個增長見識的捷徑。宋耀如略有遺憾地嘆了口氣，若不是知道你會是大忙人，我真想讓孩子們拜你為師。

    呵呵，肖志華也只好抱歉地笑了笑，被宋耀如拉回小客廳，商量出書事宜。

    志華，要不要把注釋刪掉，這個托克維爾，太陌生了，我看倒不如你的名字在國人中有影響力。宋耀如拿著：而且，我看可以把關(guān)于英國光榮革命的篇章去掉，這是否會被某些保守勢力所利用。

    托克維爾是一個偉大的政治學(xué)家，前期熱心于政治，后來對政治日益失望，從政治舞臺上逐漸淡出，并逐漸認(rèn)識到自己擅長思想勝于行動。他的擅長思想，是一種真正的擅長，一方面，他具有社會科學(xué)家所應(yīng)有的冷靜、理性、客觀；同時，他又葆有著人文學(xué)者的那種熱情、理想與信念。他將二者很好的融合為了自身的學(xué)術(shù)氣質(zhì)，這種氣質(zhì)恰恰是中國許多只能執(zhí)其一端的學(xué)人所缺乏的——或沉迷于工具理論而不問出路何在，或為宣揚個人理念而盲目事實。

    肖志華認(rèn)為他的政治理論對中國的政治建設(shè)具有很好的借鑒作用，于是，精選了其著作《論美國的民主》、《舊制度與大革命》等的重要論述，編成了這本介紹美國的民主狀況、法國大革命、英國光榮革命三大篇章的小冊子，言簡意賅，深入透徹。他希望由此在國人面前真正展現(xiàn)西方國家的政體模式產(chǎn)生的根本原因、社會基礎(chǔ)和人文歷史地理等因素，讓國人從膚淺的喊口號學(xué)習(xí)，展到對本國強盛道路的更深層次的思考。

    宋先生，你沒有通讀本書，才有這種擔(dān)心。肖志華解釋道：本書我大量翻譯引用了托克維爾的著作，將列強中最有代表性的美國、英國、法國的政體作了深入的介紹和闡述。說明了國情不同，歷史文化不同，國家展之路是不能照抄照搬的，而且社會如何和政體也并沒有直接必然的關(guān)系。我要讓那些以為中國只要君主立憲了或者民主共和了，或者議會制了，便萬事大吉的人知道，這種想法絕對是錯誤的。

    宋耀如探詢道：那等我通讀過后，咱們再作商量如何？明天，明天我就可以給你答復(fù)。

    好的，我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宋先生請細(xì)讀，希望不要因此給您惹上麻煩。肖志華點頭答應(yīng)道。

    絕對不會，而且我也不怕這個。宋耀如笑著擠了擠眼睛，說道：我印的違禁品可比這厲害多了。

    這我完全相信。肖志華笑道：如果能再辦個報紙就好了，輿論的作用還是很大的。

    那天你對蘇報贊譽有加，我就覺得有些怪異。宋耀如說道：看來你是早有打算，蘇報只不過是適逢其時。

    也不盡然。肖志華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我略有些耳聞，蘇報還算是個敢秉筆直言的好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