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br/>
“方先生竟與他們同來，莫非這些人是方先生保下來的？”
這個時候，方勉已經(jīng)恢復(fù)了那副中年文士的模樣。
經(jīng)過此事，恐怕有不少鐵鑰弟子已經(jīng)能夠猜測到了，方勉就是那位方先生。
但時至今日，方勉已經(jīng)不打算再將身份隱瞞下去了。
事實上，當(dāng)初隱瞞身份，只是為了暫避朱家，也為了避免給其他師弟師妹們帶來麻煩罷了。
如今朱家早已煙消云散，方勉自然也沒有必要再刻意去隱瞞什么。
猜到了就猜到了，猜不到的，包括一應(yīng)長老等，方勉暫時也不急著讓他們知道，畢竟這種事情，在許多人眼中還是有些驚世駭俗的。
世安谷才剛剛經(jīng)歷動亂，正需要安定人心。
方勉看向眾人，詢問道：“諸位，怎么樣了，尊陽子前輩，有找到么？”
這個時候，方勉注意到，此處不少人，包括一些長老，臉色皆有悲悵之色。
“這是怎么了？”方勉連忙詢問眾人。
“方先生，您自己看吧。”古長老長嘆一聲，將方勉引至一處還未坍塌的偏殿。
方勉見到，不少長老與弟子圍攏在此，同樣面露悲悵之色。
方勉分開人群，朝里走去，只見一名頭發(fā)枯白，渾身已經(jīng)蒼老的不成樣子的老者，躺在殿中。
老人的服飾，方勉感到有些眼熟，似乎正是尊陽子的穿著。
方勉心中一驚：“這是怎么回事？”
“太上長老……魂魄歸天了?！惫砰L老長嘆道。
聽到對方的話，方勉也不由得心中一沉。
在其他人的言語中，方勉倒是聽到不少關(guān)于尊陽子的事情。
若非尊陽子拼死拖住九圣魔君，世安谷一應(yīng)長老、弟子，也不可能有機會從世安谷逃出。
便更不用說后面的救援之事了。
只是竟沒有想到，尊陽子身隕了？
方勉深吸一口氣，心中亦有種莫名的感慨。
但忽然間，他回想起來。
不對，自己先前似乎完全沒有見到尊陽子的魂魄，司命長使離開的時候，也并未帶走尊陽子的魂魄。
尊陽子怎么會死的？
對于尋常人而言，尊陽子的尸體都已經(jīng)擺在眼前了，這自然是死了，毋庸置疑。
但此刻的方勉，卻是運起天眼，朝著尊陽子的尸體看去。
他的臉上，立即露出幾分疑惑之色。
元神并不在。
眼前的尊陽子，剩下的只是一具肉身，沒有元神。
這就奇怪了。
方勉心中暗自思忖，既沒有元神，也并不是被司命長使給帶走了。
那尊陽子前輩是去了哪兒？
“大家不要太過難過?！狈矫愦丝虆s是連忙喊道，“也許尊陽子前輩還沒死?！?br/>
“沒死？”所有人當(dāng)即面面相覷，這明明尸體都在這了，人都沒氣了，怎么可能沒死？
“方先生。”古長老道，“這話可不能亂說?！?br/>
“是啊?！逼渌L老也道，“太上長老尸骨未寒，這可不能亂開口?！?br/>
“方先生。”
“方先生！”
便在此時，方勉忽然聽到身旁有人在叫他。
但轉(zhuǎn)頭一看，竟是不見人。
“方先生，怎么了么？”其他眾人見到方勉的異樣，也有些驚異。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聲音？”其他眾人愈發(fā)疑惑了。
連連搖頭。
方勉心中一動，連忙運起天眼。
這個時候，才見得自己身前，竟站著一道人影！
是一名老者模樣，目光灼灼，不是尊陽子又是何人？
只是眼前的尊陽子，此刻渾身散發(fā)著一片淡金色的光芒，卻是神異至極。
方勉心中一驚：“您是……尊陽子前輩？”
尊陽子微笑著點了點頭。
方勉愈發(fā)驚異：“您既然沒死，為什么不現(xiàn)身相見?！?br/>
尊陽子撫須搖頭道：“人世之中，老夫已死?！?br/>
“所以也無法現(xiàn)身與諸位長老相見了?！?br/>
“那您這是……？”方勉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驚奇無比。
“當(dāng)真是沒想到，方先生已經(jīng)身具天眼。”尊陽子失笑道，“如此也好?！?br/>
“人世數(shù)百年，不過一場夢境罷了?！弊痍栕痈袊@道，“老夫苦苦執(zhí)迷數(shù)百載，卻是今日方才如夢初醒?！?br/>
“今日方知，已是離去之時。”
“離去？”方勉不解道，“方才司命長使走的時候，也并未帶您一起，您這不是沒死么？”
尊陽子搖了搖頭：“老夫的歸宿，卻是與他們并不相同?！?br/>
“并不相同？”
尊陽子頷首道：“方先生可知曉世安谷的來歷？”
“世安谷的來歷？”方勉搖了搖頭，對此方勉倒是知之甚少。
尊陽子當(dāng)即將鎮(zhèn)魔古窟的事情，與方勉敘述了一遍。
方勉微微動容，倒是沒想到，這世安谷竟還有這般來歷。
尊陽子道：“世安谷先祖，傳承自古劍門一脈。”
“昔年古劍門歷經(jīng)千年前那場大劫，封鎮(zhèn)九圣魔君于此，一應(yīng)掌門、長老也因此身隕，傳承幾近斷絕?！?br/>
“您為何知曉如此詳細(xì)？”方勉當(dāng)即奇道。
尊陽子慚愧道：“老夫便是古劍門祖師。”
“什么？”方勉心中再次一震，“一門傳承之祖，那……？”
方勉看向尊陽子道：“前輩您也是仙人？”
尊陽子無奈苦笑：“慚愧。”
“許久以前，老夫便感應(yīng)到人間將有一場浩劫將至，屆時天下生靈涂炭，萬不存一?！?br/>
“老夫已早做安排，令門徒傳下道統(tǒng)，欲再入輪回，以待他日劫至，救得幾個世人，也算是功德一件?！?br/>
“這事怎么從未聽您提起過？”方勉詫異道。
尊陽子搖頭道：“一入輪回，前塵皆為云煙，生生世世皆受輪回苦，又能有幾人不執(zhí)迷？即便是老夫，也無法避免。又如何記得前塵之事？”
“是老夫想得太簡單了?！彼L嘆一聲，“若是千年前還好，當(dāng)今之世，實非吾輩可為也?！?br/>
“只望方先生能代老夫告誡眾人，無論何種艱難險阻，且堅守道心。”
“如此，至少歸途有望。否則，永墮輪回，直至灰飛煙滅?！?br/>
“這……”方勉聞言心情著實有些沉重，他慎重道，“方某一定代為轉(zhuǎn)告?！?br/>
此時此刻，方勉才忽然想起，司命長使當(dāng)初所言。
難怪說尋常仙人根本無法入凡塵。
仙人不得干涉凡間事，若要干涉，唯有舍棄一身修為，轉(zhuǎn)世為人！
可若是如此，自救尚且困難，何況兼濟他人？
方勉此刻的心情，無比的復(fù)雜，胸中的情緒，或許是欽佩、感慨，又或是其他。
他深深朝尊陽子揖了一禮。
尊陽子也深深回了一禮，眼中帶著無盡的無奈、懊喪與悲嘆，但此刻，他卻不得不離開：“方先生，保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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