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后倒去,雙手下意識的想要抓住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抓住。后腰驟然撞向身后的長桌,長桌陡然一動,在地面上刮出一道長痕,發(fā)出“吱”的一聲,刺穿耳膜。置于長桌之上還沒取完的香檳塔倒向一邊,幾十上百個酒杯摔到地上,發(fā)出清脆而尖銳的聲音,嘈雜入耳,劃破了舞池的安然和諧。玻璃質(zhì)的酒杯和淡黃的酒液四濺,在我火紅的禮裙上留下一片片暗色的痕跡,像肆意綻放的薔薇花,是任誰也無法抵擋的致命誘惑。
我整個人幾乎站不起來,腰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疼入骨髓,背脊整個僵住。這疼痛讓我連呼吸都不敢大力,神經(jīng)都幾乎麻痹了。我一直隱忍的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露出一分一毫的脆弱。
我的意識開始越來越渙散,腦海中閃過一些繁雜的片段,眼前越來越模糊,卻還努力的掐著手心讓自己清醒。
江海洋一步步向我踱來,臉上還掛著嘲諷地笑容。周圍跳舞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蒙了,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尖細的驚呼聲一陣一陣,我想,大概是那些養(yǎng)在深閨的女子從未見過我這般“驚心動魄”的狀況,所以驚愕的都發(fā)出聲音了?
現(xiàn)場一片混亂,只有江海洋,仍是氣定神閑的模樣。
他向我伸出手。卻還是一臉的調(diào)笑:“要我拉你么?來,我拉你,現(xiàn)在你可以起來了?!泵髅魇菧厝岬慕跣M惑的聲音,卻讓我無比的憤怒。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忍著巨大的疼痛伸手打開他的手,努力壓抑自己,我冷冷的說:“不用了,我自己會起來?!?br/>
“怎么?不開心了?”他微微揚起眉,英氣逼人的臉上展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不是一貫如此對我?先把我推到深淵,然后假意來拉我。怎么,換了個角色,你就不喜歡了?”他朝我譏諷的一笑,這一笑,讓我心底僅剩的那一點點期待也全數(shù)消失不見。
會場大堂金碧輝煌,音樂悠揚婉轉,衣香鬢影華服美人,到處皆是紙醉金迷的醉人香氛,我實在不想搞砸這樣成功的宴會。我慢慢支撐著自己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會場外走去。我能感覺到背后有一道固執(zhí)而灼熱的視線,一直緊緊的跟隨著我,我有些站不穩(wěn),白色的婚鞋上滿是淡黃的香檳。我可以想象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卻還是顧著姿態(tài)裝作沒事。即使是逃走,也要昂首挺胸。我承認我有時候就是這么執(zhí)拗,但是我沒辦法再把更多的自尊拿出來任他踐踏。
即使我欠他再多,現(xiàn)在也夠了。我都還給他了,夠了。
“于季禮,你站住?!?br/>
江海洋嚷著,用近乎命令的口吻。我短暫的停頓,回首深深地凝視他,用不卑不亢口氣的說:“江海洋,玩夠了,游戲也該結束了。”我用力掐著手心,憋住眼淚:“所有的一切,我都還給你了。江海洋,我終于不欠你了!”
頭也不回的離去,不管身后議論聲有多大,也不管他人是怎樣異樣的目光,江海洋一聲大過一聲的喚我的名字,但我仍一步一步堅定的向外走去。
“于季禮,你給我站住。”江海洋疾步上前,抓住我赤?裸在外的手臂,他的手像一道炙熱的烙鐵緊緊箍住我。他的力道大的驚人,我的皮膚上立時一片紅痕。
我一動不動,任由他抓著。大概是我不為所動的表情激怒了他,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啐道:“于季禮,我腦子出毛病了才會愛你,你覺得你配么?!你配么!”他瞪大了雙眼,表情猙獰的幾乎要將我生吞活剝一般,可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恐懼,腰上的疼痛像一枚刺,直楔入我的心尖。
我冷冷地一笑:“江海洋,你永遠的記住了,不能接受我最差的,就不配擁有我最好的。所以,別再和我談愛,是你不配!你明白么?!”我狠狠甩開他的手,不想與他再糾纏。
“慢著!”
江海洋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滿是復雜的情緒,他漸漸收斂起兇狠,只是定定的看著我。半晌,他輕啟薄唇道:
“如果我說,那時候你問我的問題,答案是可以,你會怎么做?”
我耳邊一片嗡鳴,記憶回到入場之時,夜風拂掃在雙頰,我像被蠱惑了一般,拽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問:“江海洋,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
明明只是幾個小時前發(fā)生的事,卻讓人錯覺恍如隔世。如果那時候,他回答“可以”,那么,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只可惜,世界上有些事就是那樣,早一分晚一分都不對,只有在那一刻,才能成就完滿。
最強悍的,是命運。
我莞爾一笑,答道:“晚了,江海洋,晚了。”
我仰起頭,大步的離開這片嘈雜,江海洋沒有再追來,而我,也始終沒有回頭看他的表情。
我刻意的忽略著自己滿臉的濕淚,學著面對這些紛雜感情的時候,用麻木不仁來應對。原來,再刻骨銘心的感情,也是可以放下的,我和江海洋的愛情,就像舊傷口上的腐肉,不痛下決心的剜去,就會一輩子疼下去。
剛才我跌下去的那一瞬間,腦海中滿是過去溫暖的回憶,我記起過去我們在那舊房子里的點點滴滴,那時候,他還是溫柔得像水一樣的男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全數(shù)吃下去,還一臉幸福的夸獎我的手藝。然后陪著我在公共水池邊洗碗。嘩啦啦的水濺在我廉價的衣衫上,洇出一個個不規(guī)則的水印。臟舊的老房子四處是堆積的雜物和瘋長的霉斑,蚊蟲叢生。
他總是站在我身邊,撩起袖子光著手臂對著空中嗡嗡飛著的蚊子揮舞,嘴中還絮絮叨叨:“都來咬我,來咬我,別咬我的于季禮?!?br/>
那時候我總會心疼地把他往屋里趕,而他卻又那么執(zhí)拗。一定要守著我。
苦澀的眼淚簌簌落下,滑向唇際。原來,我真的一刻也沒有忘。
我該有多慶幸,人生的第一段路就是與他同行,盡管注定走不到最后。
時光斗轉,同一張臉,卻又說出讓人徹底心涼的話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一直都是我自己放不下,是我一廂情愿的以為一切都沒有變。
對于過去,就好像看一本書,看到美好的地方,怎么也舍不得翻過去,只是停在一處溫暖的情節(jié)上反復的研讀,也不管后面會不會有更精彩的出現(xiàn)。
時至今日,我終于懂得,愛一個人,不應該是累的,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一旦得到,就永遠不會失去。
既然那些已經(jīng)存在的痛楚避無可避,那么,為什么要讓它寫成愁眉,孤影,碎心而不是絢爛的笑容?
我想,我該學會從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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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是個遇到挫折很快便能爬起來的人。從小到大經(jīng)歷的各式各樣的挫折我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調(diào)試好自己的心情。
只是不知為何,就是在愛情上摔了個大跟頭便怎么也爬不起來了。以前也是,現(xiàn)在也是。
之后的幾天,我都以生病為由請假在家。大睡特睡。大多時候,我的腦子里是一片空白。有時候也會夢見一些虛空不可觸的夢靨,囈語一般回憶了往昔也重現(xiàn)了那些難堪。
也許我就是一只鴕鳥,所以要把頭深深的埋在沙漠里,自我欺騙以為誰也看不見我的傷。
最后是在領導發(fā)飆的召喚下回的單位。
坐在大巴上,一行的全是檢察院這次下派的青年干部,數(shù)我資歷最淺。他們有的興奮有的萎靡,大多是感覺新鮮一路嘰嘰喳喳,總是不能消停的。我和程西蔚坐在最后一排,旁邊便是堆積的行李。倒也清靜。
我把車窗開到最大,手肘撐在車窗上探頭看著窗外不斷后退的風景。進入高速以后,便罕見人煙了。放眼望去,遍地綠油油的農(nóng)田,偶爾能看見一兩棟孤零零的房子立在一望無垠的田間,像漂浮在蔥蘢綠海中搖曳的孤舟。
程西蔚一身休閑裝,在一旁拿著她那把古董的檀香扇扇著風,一邊扇嘴里還一邊碎碎念:“真熱,還沒到都這么熱了,真不知道鄉(xiāng)下該熱成什么樣子。”她自耳中取出耳機,纏在IPOD上面裝進包里。
見我沒有反應,她撞了撞我的手肘:“怎么?死了?”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還活著呢。”
見我有氣無力的模樣,她嗤嗤一笑:“還以為你多猛呢!現(xiàn)在就跟蔫了的豆芽菜似地?!闭f著突然湊近,她挑挑眉壓低聲音問:“親愛的,我真的覺得你太有才了,江公子你都不要!”
那天程西蔚并沒有去湊熱鬧。但是這件事在圈子里倒是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知道了江公子有個不識趣的“紅粉知己”叫于季禮。至于于季禮究竟是何許人也,倒是沒幾個知曉的。
程西蔚初聽見這件事倒是一臉關切,只是沒兩刻便打回原形,絮絮叨叨問東問西。
我嘆了一口氣,幽怨的瞅著程西蔚:“你個沒良心的,你覺得這樣有意思么?”
程西蔚掩著嘴咯咯地笑,還十分不怕死的異常堅定的說:“有!”
我對她翻了個白眼,便轉過頭去不再理她。
大概是太無聊了,程西蔚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
“行,我不說了行吧。我們就正常的說說話?!?br/>
我輕輕往后一靠:“早這樣不就好了?!?br/>
程西蔚收起笑意,嚴肅的看了我一眼:“我說于季禮,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俊?br/>
我聳聳肩:“能怎么處理呢?過去了就過去了唄?!?br/>
“那時候,那個孩子是他的么?”
我點點頭。
“老天!”程西蔚驚愕地看著我:“你別和我說你這么久不談戀愛也是對他舊情難忘?!?br/>
我沉默不語,垂下頭去:“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許在等他吧?!蔽疑钌钗艘豢跉猓骸安贿^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我和他再也回不去了?!?br/>
程西蔚聽了我的話便陷入沉思。沉默良久,她突然嘆了一口氣,這惆悵的模樣倒是少見。
“一生還有很長呢。將來你總會遇到合適的人,到時候你就能很慶幸的對那個人說,‘正因為錯過了他,我才能遇見你’。”
我驚愕地抬起頭,看著程西蔚星光璀璨的雙眸,她鬢發(fā)微垂,長睫在眨眼的瞬間溫柔的交錯,亦真亦幻。
我的眼眶驟然熱了起來。我明白,她說這些話是為了安慰我。但是我該怎么和她說,那個人大概永遠不會出現(xiàn)了?
……
作者有話要說:看著下面的留言,我的感慨很多。
大部分童子在圍繞海洋哥哥該不該恨,和恨多久在進行討論。
海洋哥哥對于季禮是愛恨不能的,于季禮的離開對他的打擊真的很大,他眾叛親離帶給于季禮的所謂愛情,其實對于季禮來說,也是一場災難。而于季禮圣母的退讓,膽怯,其實是對他們感情的最大考驗。
還是那句話,他們的問題早就是家世什么的,而是他們自己的心。
然后,大概沒有虐的內(nèi)容了,他們需要一種契機,讓他們反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