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秦時便和葉思楠到了勾欄。
勾欄里仍是熱鬧非凡,高朋滿座,不虛一席。
江老頭在臺上聲情并茂地說著《西游記》,臺下的看客喝著茶,吃著點心,在聽到精彩之處時,轟然叫好,然后隨手向臺上擲出銅錢或者碎銀子,江老頭說書的興致也愈發(fā)高漲。
看樣子,一切并未受到昨日之事的影響。
秦時不是沒想過直接干掉吳家父子,但這個念頭只一瞬便被秦時拋之腦后,無他,風險太大。
秦時這邊是有葉虎這個宗師級別的高手,但吳家未嘗沒有。
盡管吳家如今明面上透露出來的實力只是將安縣眾多地痞流氓規(guī)整收編,但往往冰山下面的東西才是真正的殺手锏。
吳家能夠在安縣擁有如此大的勢力,就靠幾個城狐社鼠?可能么?
就單單從那布商舉家自焚的事兒來看,吳家能將過程遮掩的如此完美,到頭來查不到半點證據(jù),就絕不是靠幾個痞子能解決的。
吳家,不是明面上那么簡單。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暗殺成功且全身而退,安縣首富的家主和唯一子嗣被害,這等捅破天的大事,縣令必定會嚴查,遲早會查到黑風寨和落鳳山的頭上。
除非兩個寨子重新當回山賊,不然這種做法只是換種方法作死罷了。
不過,等待吳康先出招并不代表自己什么也不做,早在這筆生意處于籌備階段之時,秦時就預(yù)想過類似吳康這種強買強賣的情況,他提前做了好幾個計劃,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而且昨日蘇青那一身極致的輕功可是入了秦時的眼,呵呵,不能明目張膽的殺人,還不許耍點讀書人的手段么?
一切,尚在計劃之中。
兩人隨著等候在門口的小團兒來到二樓,張茯苓已等待多時。
一襲紅裙,青絲長披,優(yōu)雅嫻靜。
剛一進門,秦時便掃了一眼屋里,笑道:“茯苓姑娘,蘇伯母今日沒藏在屏風后面刺繡吧?”
張茯苓聞言嗔怪地看了一眼秦時,埋怨道:“公子倒是好興致,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打趣妾身?!?br/>
秦時笑了笑沒說話,自顧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往旁邊一瞧,葉思楠正一臉狐疑之色,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秦時笑容不變,又給葉思楠倒了一杯,解釋道:“昨兒我與茯苓姑娘談十七年前之事,不料蘇伯母比我先來,許是怕影響了我和東家的談話,蘇伯母便躲在了屏風后頭?!?br/>
葉思楠喝了一口茶,也沒看秦時,低著頭道:“后來呢?”
“后來伯母一個不小心,屏風倒了下來,嚇了我一跳。”
“哦……”
張茯苓看著兩人直來直去地一問一答,明明全是真話,可她還是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扭了下小腰,眼波流轉(zhuǎn)。
“公子和葉姑娘感情真好,叫妾身好生羨慕呢……”
秦時瞪了張茯苓一眼,你用這種茶藝大師的語氣說話,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
葉思楠很單純,略微勾起嘴角:“嗯,我和秦秦兄向來很好。”
張茯苓一愣,更是掩著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時咳嗽兩聲,打住了張茯苓笑聲,音浪太強,它會晃……
笑了一陣兒,張茯苓還是平復(fù)了心情,支著腦袋看著秦時道:“今日看公子言行,倒是俏皮地得緊,想必心中早有解決麻煩的法子了?!?br/>
秦時很感謝張茯苓對她的信任,真誠地道:“茯苓姑娘慧眼如炬,這都被你發(fā)現(xiàn)了,實在是可喜可賀……”
張茯苓聞言媚眼一亮,身體微微前傾道:“當真?快與妾身說說!”
“哼……”一道微不可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葉思楠盯著張茯苓的洶涌波濤臉色不悅,沒事兒長那么大做什么?哼,她才不羨慕呢,耍起劍來晃晃顛顛的,一點也不好看……
秦時察覺葉女俠的異樣,頓時戰(zhàn)術(shù)后仰,沒好氣道:“當然是假的?!?br/>
“假……的?”
張茯苓瞪直了眼睛,半晌才幽怨道:“公子何以消遣妾身……”
秦時翻了個白眼,我身旁的葉女俠都快把你的桌子給拆了,再不制止你的囂張氣焰,不用腎虛公子出招兒,今晚回去秦某還有命活么?
嘆了口氣,秦時道:“說正事吧,茯苓姑娘,我的想法是,明日勾欄弄個義演,將腎虛公子那日的行事作為散布出去。”
張茯苓一呆,嫵媚的眼睛里滿是問號:“敢問腎虛公子是?”
“吳康?!?br/>
“好體貼的諢號啊……”
秦時擺了擺手:“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的義演,記得,要把邪惡勢力在咱們勾欄里的所作所為描繪得囂張一點,無良一點,狠毒一點。
至于咱們這些奉公守法的三好商戶嘛,嗯,要塑造得悲憤一點,弱小一點,無助一點……
總之,怎么賺眼淚怎么來?!?br/>
“這……”張茯苓瞄了一眼葉思楠,茶里茶氣地扭捏道:“妾身于經(jīng)商尚有些心得,可這些,怕是不如公子精通,畢竟術(shù)業(yè)有專攻……”
秦時:???
罷了,終究還是我一個人扛起了所有……
“附耳過來?!鼻貢r無奈道。
“哼!”
葉女俠又展現(xiàn)出來溫和友好的一面,真好!
“不用,就這樣,你坐好就行了!”秦時急忙制止了張茯苓靠過來的婀娜身姿。
待到張茯苓坐直,秦時的聲音才在屋內(nèi)響起。
“這么寫……另外……”
半晌。
“這樣……能行么?”
“怎么?”
“公子,妾身覺得,縱然公子再往吳康身上添一把火,那也未必能扳倒他,畢竟,吳康名聲已經(jīng)夠臭的了,公子這想法,倒是巧妙,可并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呀……”
“他的名聲臭嗎?”
“呃,不夠么?”
“呵……還不夠。”
“什么……什么不夠?”
“我指的是吳家?!?br/>
“吳家?”
“吳康啊,只是個靶子。”
“妾身,不太懂。”
“靶子不懂么?”
“靶子妾身倒是知道,可吳家……”
“讓子彈飛一會兒?!?br/>
“嗯?子彈……飛一會兒?這又是什么?”
“持久戰(zhàn)嘛——”秦時枕著腦袋看向房梁,語氣沒有一絲漣漪,好似裝在杯子里的白開水一樣平淡。
停了一瞬,那平淡的聲線又直直地往前延伸。
“我要整個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