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漸弱,即將破曉,東方天邊驟然大亮,凌照九天。
此刻密集的腳步聲并沒有為這座沉睡的宮殿帶來多少光明,朱溫站在一片黑暗中望著李曄休息的庭院上方那片暗青色天空。
曾幾何時,自己經(jīng)常做夢夢見那張象征下天下權(quán)力的王座,所有的大臣,士卒跪地拂拜。
“王爺!”王彥章在身后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那么早過來有何事?!?br/>
王彥章走到一側(cè)的衣架,邊挑著衣衫邊詢問朱溫:”皇上今天要去大福先寺上香,蔣玄暉傳話過來問王爺是否要一同前去?!?br/>
”上香~,你讓蔣玄暉和朱友諒跟著去,有何異?;貋矸A報,我想去見見友裕?!?br/>
”微臣這就去安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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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幽靜、肅穆氣氛:古木參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芳草青青,漫步于寺廟之中,聆聽深遠而悠長的鐘聲。
金帶重,紫袍寬。到頭不似羽衣閑。君王若許供香火,神武門前早掛冠。
大雄寶殿外,束甲林立,兵戈整齊的隨著次第而下的臺階排序站立,層層漸遠。李曄和李裕站在臺階盡頭,舉目遠望。而蔣玄暉和朱友諒站在了隨后的幾個臺階上。
”徳王,如果有一天朕將這天下交給你,你會如何處理呢?!?br/>
李裕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是跟前兒的人還是能聽到他們在談?wù)撌裁础?br/>
“我會第一個先殺了梁王!”
蔣玄暉和朱友諒的雙眸在李裕話音落時微微一抬,片刻后李曄似乎有意提高嗓門,大聲說道:“梁王可是唐王朝的肱骨之臣,小孩子別亂說話,進去上個香,也瀏覽一下則天大帝花心血所建寺廟的風景?!?br/>
“兒臣知罪~這就跟隨父王。”李裕說道。
“蔣玄暉!你和朱大人門外候著等我?!崩顣贤O履_步扭頭對身后的兩個人說道。
“微臣遵命?!?br/>
“微臣遵命?!?br/>
大雄寶殿內(nèi),一根蓮子根插在白瓷盞中,放在香爐的一側(cè),裊裊青煙而升,閑雜人等已經(jīng)悉數(shù)稟退,如深海般寧靜異常,李裕進了殿以后就沉默寡言,一直低著頭。
“怎么,現(xiàn)在知道擔心了?”李曄撫著李裕的下巴,讓他立起,邁步上前,站在李裕的身旁,側(cè)頭說道:“你剛說的話,蔣玄暉他們肯定都聽到了,你應(yīng)該清楚我和你母后的處境現(xiàn)在是多微妙,我們露出半分不滿,都會招來殺人之禍?!?br/>
“兒臣知道搓了,請父王責罰?!?br/>
“責罰已經(jīng)沒有什么用,等一下出去,你把蔣玄暉單獨叫進來?!崩顣弦琅f雙眉緊鎖,神色擔憂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知道是否還能挽救及時。
門外的朱友諒靜靜的瞧著對面站立的蔣玄暉,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抬眸和朱友諒目光相交,直接輕嘆了口氣。
“蔣大人,皇上有請~”
徳王半鞠躬的對蔣玄暉行禮道。對于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蔣玄暉霎那間腦中一片空白,難以置信的抬手抹了抹眼角,兩手相托把李裕扶起。
“哦喲喲,我的徳王殿下,你這是~~折殺蔣某人啊,快別行禮了,我這就去。”
聽到凌亂的腳步聲,李曄回頭看到蔣玄暉跪拜在地,“微臣蔣玄暉參見皇上?!?br/>
“愛卿平身?!崩顣吓e步上前,緊緊捏著蔣玄暉的手臂,“蔣大人,朕有一肚子話要和你說?!?br/>
蔣玄暉已經(jīng)知道李曄想說什么,他皺著眉,輕輕咳嗽了一聲:“陛下,您請講,微臣洗耳恭聽?!?br/>
“德王是朕的愛子,朱全忠他為什么一定要廢黜他,甚至還想把他殺掉?”李曄一雙眼睛灼灼迫視著蔣玄暉。
蔣玄暉心里有點慌亂,他生平第一次覺得無法和一個人眼神對視,眼眸始終處于游離,無法頂留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
”陛下,微臣進宮時間尚短,不是很清楚陛下口中的廢黜是怎么回事,微臣只知道梁王是個為皇上盡忠的好臣子,還望陛下明鑒!“
”朕。。。。。。“李曄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面帶焦灼的神情有些迷亂,隱忍下去的淚水陡然間翻到了眼眶上,嘴唇糾結(jié)的咬著中指。
”嘶嘶~“一陣鉆心疼讓本以流不停的淚珠生生止住了。蔣玄暉赫然吃驚,顫聲叫道:”皇上你的手,它流血了。“
”來人呢!流血了!快來人啊,擺駕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