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言終于把莫小春買的東西塞進(jìn)了后備箱,費勁兒得很。她理著衣服上的褶皺,在想一會兒吃什么。

    本來打算去南街一家新開的湘菜館,磕著辣子,吃著野菜,講些笑話,氣氛好的話還可以來兩瓶啤酒。結(jié)果喻言看到莫小春那一套跟去聽交響音樂會般正經(jīng)到死的西裝，只好搖著頭說，“哎，吃西餐算了?！?br/>
    “穿西裝怎么就不能吃江湖菜了,”莫小春一邊說一邊把喻言翻在外面的綠帽子往外套里塞，“我看有人還頂著綠帽子在外撒歡兒呢。”

    喻言翻個白眼，不和他爭，“我知道，剛聽安安說了，你最近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精力旺盛。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神藥。”

    “用枸杞泡水喝咯。”聽喻言提到沈安，他才記起把張淳熙電話發(fā)過去。莫小春戳著手機(jī)沖喻言拋秋波，賤賤地做鬼臉,色瞇瞇地吐舌頭，“哈哈，老言，枸杞子壯陽補(bǔ)腎。來一發(fā)？”

    “……”

    法國餐廳，Lefée。

    開胃菜，湯，前餐，主菜，一道道地慢慢上，一碟碟地慢慢吃。吃了多久，莫小春就板著一張嚴(yán)肅面孔講了多久的笑話。喻言開始還能說她領(lǐng)了獎金的項目，說下個月飛歐洲，再做一個差不多夠升職稱了?？蛇€沒到喝完一碗南瓜湯的時間，喻言瞧著莫小春那張說著好笑事情卻面癱賣萌的臉，已經(jīng)笑得臉部肌肉發(fā)酸，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了。

    靜幽幽充滿浪漫情調(diào)的餐廳里，喻言躲在插著馬蹄蓮的藍(lán)色透明玻璃杯后捂嘴偷樂，不敢放肆，憋得難受。她笑到最后招架不住只好找借口說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結(jié)過發(fā)現(xiàn)隔壁是家中餐館。喻言在那打包了一份西芹百合。

    “當(dāng)甜點吃吧。”喻言把盒子放到莫小春前面。

    莫小春翻開盒子，納悶地問：“吃芹菜作甚？”

    “你吃了那么多枸杞子又沒姑娘發(fā)泄。這個，嗯……”喻言探頭把四周掃了一圈，手擋在嘴邊，鄭重其事地吐出兩個字：“殺——精?！?br/>
    “……”

    ——╭(╯3╰)╮——

    玩笑話說了一大通，服務(wù)員終于肯把最后的烤蛋糕端上來了。

    莫小春喝的茶，依然沒沾酒。喻言揮舞著吃甜點的金屬叉子看著他，有些羨慕。除了那碗湯，她是一晚上沒敢沾水。若是一邊喝東西一邊聽莫小春嘮嗑的話，非笑得呲他一臉不可。

    “想喝啊？瞧你一臉眼巴巴的像?！蹦〈簩櫮绲卣f著，打算叫服務(wù)員時，卻突然聽見后面有人輕聲說，“嗨，Ed，好久不見了。”

    莫小春和喻言同時抬起頭。

    一個高挑美艷性感的女人正朝他們這桌走來，很瘦，瘦得估計只需要半張餐椅就夠她坐了。她似乎是混血，褐色的頭發(fā)，高顴骨，眼睛大大的，占了接近臉的四分之一。

    趕一真人版芭比娃娃。美到讓同為女人的喻言看見了會涌起前所未有的自卑感。喻言低了頭，不敢瞧她。

    “Bianca，你怎么在這兒?！蹦〈何⑽櫭?，有些不情愿的樣子。

    “正打算找個地方吃飯，就碰見你了?！泵琅茏匀坏刈侥〈哼吷?，熟稔地和他寒暄起來。他們聊著一些喻言插不上話的東西，還時不時蹦出個專業(yè)生僻的英語名詞。

    慢慢地，喻言從他們的談話內(nèi)容得知這個叫Bianca的女人是莫小春在倫敦時的朋友，剛被調(diào)到某一外企駐中國辦事處。他們似乎有過曖昧，甚至可能是不同尋常的男女關(guān)系。

    Bianca的大眼睛深情地注視著莫小春，說話時或眨一下，或點點頭，垂在裸/露肩上的頭發(fā)就隨著擺動，彌散出陣陣的水果的甜蜜香氣。

    尤物啊。喻言想著，叉了一小塊蛋糕往嘴里送，舌頭抿著干燥的唇。

    莫小春眼角掃見，念及出于禮貌不能打斷Bianca說話，就摸摸茶杯，還是溫的，便伸出手指頭，向前推了一截，示意讓喻言喝。

    但Bianca理解錯了。她說得嘴正有些發(fā)干，右手還打著比劃，左手卻順勢端起莫小春的杯子抿了一口，在杯沿留下個紅紅的嘴唇印，彎彎的月牙形，上面的唇紋都還清晰可見。

    剛涂的吧。喻言“呃”了一聲，氣氛瞬間尷尬。

    “有哪兒不對嗎？”Bianca打住剛聊的話題，如是問到。

    “你喝了我杯子?！蹦〈撼林樥f。

    “我們以前不就這樣嗎？”Bianca不解，搖頭聳肩。她指著玻璃杯，“你有了就是我有了?！?br/>
    莫小春給氣得，站起來買了單塞了小費，作勢要撤?！笆裁唇小矣辛司褪悄阌辛恕！彼种赋轮钢f，“我還有小*呢，你有嗎？”

    “……”

    莫小春拉著喻言往外走，走到半路，他想了想又折回去找Bianca。

    “對不起，剛說錯了?！蹦〈鹤笫仲N在右胸上，鞠躬十五度，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英國紳士禮，“不是小*，是大*?！?br/>
    “……”

    “打擾了，您慢用。”

    ——╭(╯3╰)╮——

    老張的電話號碼被打在屏幕上半天了，一直沒撥出去。沈安抓耳撓腮，血管里早已掀起萬丈狂瀾，仿佛她那顆小心臟正認(rèn)真地一遍又遍復(fù)習(xí)著八倍速廣播體操。

    早打早死早托生，裝來裝去裝給誰看。安安心一橫，按下了綠色撥打鍵。

    先是半天沒聲音，接著嘟嘟了好多聲，最后等了半天等來一串聽不懂的外文。

    “……”沈安之前緊張得不行，現(xiàn)在一拳打在棉花上，直接沒脾氣了。她把手機(jī)放到書桌上，去洗了澡，一邊給爸媽說睡了，一邊卻燒了壺濃濃的咖啡搬到臥室?，F(xiàn)在手頭緊，只能賴在家里蹭吃蹭喝，晚上做私活，還得偷偷熬夜。

    都忘了是什么時候，沈安爸媽不知道在床上轉(zhuǎn)了幾個身了，沈安還苦逼地一邊對著筆記本看帳，一邊死命地涂眼膏。

    桌上的手機(jī)突然震動起來，未知來電顯示。

    沈安以為是趙良，還記得嗎，那個相親時候碰見，嚇得安安拉著喻言拔腿就跑的男人。他最近總?cè)胍勾蜻^來，并且習(xí)慣隱藏電話號碼。

    “在做呢，你知道我第一次，別催。”沈安手指甲在賬薄紙頁上一路一路地劃。

    這談話內(nèi)容……那頭安靜了好一陣，才聽見有人說：“安安。是我，張淳熙?！?br/>
    沈安腦子里嗡嗡的。老張的聲音她居然都快聽不出來了。

    “下午沒在，剛領(lǐng)罰回來呢?！彼麆恿艘稽c鬼心思，想如果只說個開頭，沈安接著問下去了的話，是不是可以表示她還在意自己？

    沈安果真是沉不住氣的貨，在張淳熙眼里那簡直就是直接繳械投降?！霸趺幢涣P了，不是說你腿受傷了嗎？他們怎么還……太過了吧。”沈安呼吸加促，臉蛋漲紅，不忘追加問候了下人父母。

    這把張淳熙聽得直接哈哈大笑，笑到最后都有些走音，痛快淋漓。

    安安不好意思，全推到莫小春身上，“我聽老板說的。他晚上忙約會，讓我打給你問問，只是隨便問問。”

    “別提他，那個兔崽子?！睆埓疚跽f著是來氣兒，心里卻想老莫，“我記得我第一次被首長罵就是因為莫小春。哈，當(dāng)時圣誕節(jié)，他從英國回來，特意跑到蘭州看我?？淳涂窗桑悴滤趺?？他居然拉上我和另一個戰(zhàn)友躲到裝甲車?yán)锿婕埮疲煌嬉粋€通宵?！边@是張淳熙幾個月來說的最長的話了。

    重返部隊的他總像被魔鬼偷走了什么東西，比以往更加木楞，更加不愛說話。他的工作就是整天待在軍事駐地的辦公室里做政治思想工作，最忙最忙也無非去聽聽知識講座，閑得像個到南蘇丹親近自然，看沙漠，看日落的度假者。戰(zhàn)友們都在忙，默默奉獻(xiàn)，卻只有他偏偏被外稱為“無畏的英雄之后”。全上面安排好的，面子功夫，走過場。

    張淳熙漸漸養(yǎng)成晚上散步的習(xí)慣，摸摸腳下紅色的沙子，任由沙漠干燥的風(fēng)刮著皮膚。他的家族在中國內(nèi)憂外患，風(fēng)雨飄搖時出過抗擊日本，帶兵殺敵的將軍，他的父親也曾在蘇丹支持基建，付出了生命。祖輩有祖輩的傳奇，父輩有父輩的榮耀，而在這邊土地上，他張淳熙卻如指縫間的漏沙，找不到一絲絲的存在感。當(dāng)張淳熙念及國內(nèi)的李遲和沈安時，他甚至?xí)蠡诋?dāng)初那么主動奮勇報名。到底圖個什么呢？

    “你在那邊，”安安遲疑，“過得還好嗎？”吃不吃得包，住不住得慣。南蘇丹，安安偷著掖著在網(wǎng)上查過，比電影《血鉆》里演得還糟。

    “還成吧。這里剛爆發(fā)完內(nèi)戰(zhàn)，苦歸苦，卻有希望。”張淳熙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聲音里摻雜了難以琢磨的情緒，憐憫的，觸動的，之前沈安從沒聽過的，放佛他驟然羽翼豐滿，像一只鷹飛翔在紅色土地之上的萬丈高空。

    “過得那么好，還受處分?。俊睕]那么好忽悠。

    “說來話長，這邊有人做倒軍靴的生意，就是我們腳上穿的，兩千美元一雙。前天，我擅自溜去和工程兵運(yùn)輸設(shè)備，誰知道那么倒霉，碰上反對派武裝襲擊，我腿受了傷，政委過來慰問時發(fā)現(xiàn)靴子少了一雙，把我罵了。又是私自行動，又是倒賣物品，那叫個狗血噴頭。”

    沈安還能摸清張淳熙脾性，“讓你扮高尚，送給當(dāng)?shù)厝肆税??！?br/>
    “嗯。鎮(zhèn)子上的一對孩子了，大的是哥哥十五，小的妹妹還沒上學(xué)。他們父母都死了，內(nèi)戰(zhàn)的時候，很可憐。”堅強(qiáng)的張淳熙說起這些竟然聲音會哽咽。

    張淳熙是個善良的人。

    但沒病沒災(zāi)長大的沈安幾乎不能對此感同身受。她只曉得張淳熙是個蠢貨?！澳强墒钦鏄屨媾?，會死人的?！Ψ蛟俑撸才虏说?；任你再diao，一磚撩倒’。我是你政委，我也批評你?！?br/>
    “錯了錯了，以后保證不會了?，F(xiàn)在只求身體康好，老婆乖巧。”張淳熙突然像個大姑娘撒嬌，聲音軟綿綿的，那種只敢在情人面前說，若是其他人肯定掉一地雞皮疙瘩的語氣，“我一定不掉一發(fā)一毛地回來見你?？炝?，到時候，我們立馬去領(lǐng)證好不好？”

    領(lǐng)證結(jié)婚？愿意嗎？

    沈安一抬頭，看見了墻上的婚紗照。清水河邊，鳳冠霞帔，笑得纖塵不染。這么美的照片，她看著卻覺得心里有疙瘩，除了憋屈便是排斥。憑什么他說不結(jié)就不結(jié)，說結(jié)就結(jié)？

    “回來再聊吧，你也累，都早些休息?！鄙虬卜笱埽瑐}倉促促結(jié)束了通話。

    是不是很傻？腦子發(fā)熱去關(guān)心他做什么，死了領(lǐng)保險分遺產(chǎn)才對。沈安雙手捂臉，正糾結(jié)著，手機(jī)又響了，依然沒有號碼顯示。

    該輪到另一個了吧。沈安心里隱隱不安。

    “喂。”

    “趙亮?！蹦沁厛笊狭思议T，“明天EMS記得收貨，用完了碎掉?！?br/>
    “為什么還有？”沈安氣得差點跳起來。

    “最后一本，我保證。”趙良不耐煩地解釋，“有什么辦法，最近查得嚴(yán)，反正李嘉茂說了，你們家有人在稅務(wù)局，電話都給我了。甭?lián)??！?br/>
    “李嘉茂說的？還給了電話？”沈安提高了音量。

    “你要好好感謝他，不是因為你和李嘉茂這層關(guān)系，你能那么短時間內(nèi)接到活兒？我也不會放心給你做。”

    頓時被駁得毫無還擊之地。李嘉茂啊李嘉茂，那個曾經(jīng)在一起相濡以沫，熟悉如掌紋，可以拉屎放屁毫不遮掩的男人，安安想，如果有天見他過得不好，她一定很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關(guān)于沈安和張淳熙關(guān)于戰(zhàn)爭的對話可能看上去有點累贅。但是我想說，都是真的。

    有個朋友的未婚夫，圣誕節(jié)在坦克里面打過牌，后來去了蘇丹。這些事是聽他說的。前幾天問起這個朋友什么時候和未婚夫正式結(jié)婚呢，結(jié)果她卻回答已經(jīng)分手了，遭到了前女友的逆襲。哎~沒有看過《血鉆》的姑娘可以去看看啊，反正我淚點低，看一遍哭一遍。

    星期天（3月24號）請個假先，不一定更。最近想結(jié)局想得很煩躁很壓抑。本來寫這篇文是開開心心的，畢竟有好多笑話，結(jié)果寫到后面越來越無力，不知道要怎么結(jié)尾了。今天跑去看了好幾集東北一家人，又和室友說了半天玩笑話才緩過來。不知道我堅持寫幾年，文筆和技術(shù)會不會有所提高。

    哎呀，P話說多了我。年紀(jì)越大，越愛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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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按照慣例，還是放張圖給你們娛樂一下。自己P的，估計這個秘密好多人都有發(fā)現(xiàn)。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