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鸞殿里靜悄悄的,姜凝醉這么問完,偌大的宮殿更加沉默了。
“......”難得顏漪嵐居然會被姜凝醉堵的無話可說,她的臉隱在床幔之后看不真切,許久才輕道:“你先把燈點上?!?br/>
姜凝醉倒是沒有想到向來毫無畏懼的顏漪嵐會怕黑,她猶記得那日刺客行刺時,顏漪嵐眉眼里的冷漠和決絕,一個連劍刺入肌骨都不曾眨眼的人,竟然會忍受不了黑暗。
這樣強烈反差的顏漪嵐,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了。
摸索著點了燈,姜凝醉轉(zhuǎn)過身看著床榻上的顏漪嵐,嘴唇微微抿起淡淡的笑意,眉眼依舊冰冷,卻少了往日的淡漠,輕聲揶揄道:“真沒用。”
也真的是無力反駁,顏漪嵐有氣無力地應(yīng)了一聲沒接話,突然覺得自己嫌棄姜凝醉這么多回,竟是頭一回被她給嫌棄了。
“還不過來?!?br/>
姜凝醉正站在床榻邊踟躕不前,聽到顏漪嵐的話,姜凝醉只是冷眼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懷疑。
瞧出姜凝醉眉眼里的意味,顏漪嵐輕聲嗤笑起來,戲謔道:“本宮如今還能對你做什么?”說著,顏漪嵐舉起自己包扎的嚴嚴實實的左手,在姜凝醉眼前晃了晃,挑眉不悅,“你是指望本宮用這只手,還是另外一只?”
顏漪嵐說出口的話透著□□裸的暗示,簡直...比姜凝醉這個現(xiàn)代人還要輕挑開放。恨不能上去堵住顏漪嵐的嘴,姜凝醉冷睨了她一眼不作理睬,腳步卻已經(jīng)按著她的話走了過去,重新回到床榻內(nèi)側(cè)。
姜凝醉身子剛躺下,突然看見顏漪嵐微微支起了身,頓時將她籠罩進了一片陰影里。顏漪嵐身上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在無形中襲過來,猶如一只巨大的網(wǎng),將姜凝醉套在其中,越鎖越緊。
姜凝醉神情一凜,剛想要起身推擋,卻看見顏漪嵐察覺她的驚慌,好笑地淺看了她一眼,嘴角也隨之勾出一抹妖嬈的笑意。伸手攤開折疊在姜凝醉身后的被褥,顏漪嵐絲毫不憐香惜玉地扯出來,劈頭扔到了姜凝醉身上,似是在懲罰她之前的誤會和驚慌。
幾絲狼狽地從厚重的蠶絲被里掙出來,姜凝醉再抬頭就看見顏漪嵐和衣躺下,烏黑的長發(fā)散在床榻之上,緋色的宮裝勾描著身形鋪出一路旖旎妖冶。
深冬的夜風透過軒窗縫隙吹進空闊的寢殿之內(nèi),燭火隨風搖擺,昏沉的光亮閃爍不定,顏漪嵐的側(cè)臉映在暗淡的火光之下,仍舊掩不去她臉上妖嬈的神情。
姜凝醉自懂事開始,從未再與人同床共枕過,如今睡在顏漪嵐的身側(cè),雖說兩人并沒有過多的肢體接觸,但是仍然讓她好一陣不自在。她偷偷掀眼打量顏漪嵐,卻發(fā)現(xiàn)她呼吸清淺,許是真的累極,就這么和衣睡下了。
而想起之前自己的誤會,姜凝醉臉上一陣微熱,她低頭看著身上沉沉的被褥,猶豫了好一陣子,才遲疑地抓過被子的一角,替顏漪嵐蓋上。
顏漪嵐并未動彈,想來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夜已經(jīng)深了,姜凝醉緩緩在顏漪嵐的身邊躺下,半點睡意也無。
昏暗中,姜凝醉的指尖輕觸到顏漪嵐的手,她驚愣片刻,剛想要抽離開,卻發(fā)現(xiàn)顏漪嵐依舊沉沉睡著,沒有半點反應(yīng)。她微垂著眼,看見兩人的長發(fā)散了一塌,也不知誰是誰的,她低著眉眼不去看顏漪嵐的面容,但是彼此的氣息卻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雖然穿越過來的這些時日姜凝醉從未曾言及,但是她沒有一刻不想要離開這里,回到她應(yīng)該回去的地方。可是這是第一次,姜凝醉突然對這個世界有了留戀,她從未像此刻般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心情。
可惜她始終扮演的不過是個小偷的角色,偷的全是不屬于她的溫柔。最可笑的莫過于她明明知道得到的關(guān)心愛護全都是假的,卻仍舊不知不覺地入了戲。她于這個世界而言,于顏漪嵐而言,不過只是一個不速之客,僅僅是借了太子妃的身體,享受了不屬于她的溫柔相待。
這么一想,姜凝醉覺得自己的確是可笑又可恥。
她們注定了相不逢時,顏漪嵐心里存著的永遠是另外一個人,而她注定只能一輩子將這個秘密藏在心里,說不得,吐不出,慢慢長成心里的一顆毒瘤,凝成刻骨的疾傷。想著,一陣倦怠涌上心頭,姜凝醉合上眼,安靜地睡去。
黎明即將來臨,許是多年早朝的習慣,顏漪嵐即便再疲乏,仍舊在這一刻意識清醒地醒來。
身旁的姜凝醉還在沉睡,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足夠?qū)挻蟮男Q絲被蓋住她們兩人,姜凝醉側(cè)身面向她這邊躺著,青絲覆面,顯出她臉上過分的蒼白和清冷。
即使是睡著,姜凝醉的臉上依舊沒有過多的溫和,像極了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
顏漪嵐好笑,剛坐起了身,明明是萬分輕柔小心的動作,依然驚醒了向來淺眠的姜凝醉。
姜凝醉一向清明的眼里沾染著剛睡醒的朦朧,她的神情難得的浮上幾分慵懶,抬眼望著顏漪嵐,還未說話,就看見顏漪嵐掀起身上蓋著的被褥,替姜凝醉掖好被角,輕聲道:“時辰尚早,你不必起來?!?br/>
“你要去哪兒?”
顏漪嵐站起來尚還有些不穩(wěn),她晃了晃身形勉強站住,側(cè)頭道:“沉雁閣?!?br/>
沉雁閣向來是顏漪嵐批閱奏折處理政事的地方,姜凝醉聞言,心知顏漪嵐必定是掛記著國事,蹙眉道:“你如今這個樣子,連身子尚且都顧不好,如何再去分神處理國事?”
“太子處理朝政經(jīng)驗尚淺,光靠他一人,根本無法控制住朝中的那幫老狐貍。”
姜凝醉本想再勸,可是她卻又明白朝中瞬息萬變,她根本沒有理由能夠勸得住顏漪嵐,因為后果她承擔不起,顏漪嵐也承擔不起,誰都承擔不起。
姜凝醉也不再勸阻,而是坐起了身,道:“外面風大,你有傷在身,就不要多加走動了?!闭f著,正巧碧鳶進殿伺候顏漪嵐梳洗,姜凝醉扭頭吩咐道,“碧鳶,命人將奏折搬來棲鸞殿,長公主會在殿內(nèi)批閱?!?br/>
碧鳶起先有些遲疑,但見顏漪嵐并未出聲制止,隨即聽令道:“是?!?br/>
“還有,長公主的藥盡快熬好送來,外傷用的藥也不能耽擱。”
聽見姜凝醉有條不紊地吩咐,碧鳶嘴角漾開一抹淡笑,連連點頭道:“奴婢記著了。”
交代過碧鳶,姜凝醉回頭看見顏漪嵐正倚在屏風前打量著她,鳳眸帶笑,窗外桃花三千,也敵不過她這一眼里的風華。顏漪嵐的目光帶著戲謔,輕聲笑道:“真難得,太子妃竟然會如此對本宮上心。”
姜凝醉聞言,蹙眉道:“長公主切莫誤會,我不過是......”
“因為本宮救了你,是么?”顏漪嵐懶懶地打斷,她歪頭看著姜凝醉,滿臉的戲謔和漫不經(jīng)心?!氨緦m知道了,你不必反復(fù)提起?!?br/>
話全部被顏漪嵐堵住,姜凝醉心里一陣懊惱,表面上仍舊沒有過多的表情,她淡漠地望了顏漪嵐一眼,轉(zhuǎn)身從書架上隨意挑了本書,坐到窗邊翻看起來,顯然懶得與顏漪嵐多說。
熏香裊裊中,一個多時辰便這么無聲無息的過去了。
姜凝醉一直沉靜地坐在窗邊,只有顏漪嵐喝藥和換藥的時候,她緩緩地抬起頭,將清冷的目光投向顏漪嵐那邊,直到確認顏漪嵐服過藥,她才漠然地低下頭,重新翻開擱置在腿間的書、
氣氛難得的安靜,顏漪嵐時不時會輕咳上兩聲,姜凝醉聽得多了,心思總被顏漪嵐那邊攪亂,一顆心沉不下來,書自然也看不進去了。她站起了身,走到屏風前取下顏漪嵐的狐裘大氅,然后折回來替顏漪嵐披上,低頭迎上顏漪嵐帶笑的目光,姜凝醉心里一亂,還未說話,門外急促的敲門聲先一步響了起來。
顏漪嵐低道:“進來?!?br/>
碧鳶快步走進殿內(nèi),聲音凝重道:“剛剛吳王派人傳話過來,說是東楚發(fā)生了內(nèi)亂,吳王憂心不已,所以打算兩日之后動身離開。”碧鳶說著,抬頭望了顏漪嵐一眼,又快速垂下眼去?!皡峭趺魅障朐趯m中設(shè)宴群臣,不知殿下是否允肯?”
顏漪嵐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她閉了閉眼,隨后睜開,目光一片深邃,道:“吳王既是要走,替他設(shè)宴相送也是自然。”想著,顏漪嵐頓了頓,“你去請示皇后娘娘,問她可有意愿參加,太子那兒也派人通傳一聲,設(shè)宴一事交由他來全權(quán)負責?!?br/>
碧鳶聽令退下,姜凝醉卻是聽得一陣心有余悸。
姜凝醉曾與吳王接觸過,自然知曉他并非善茬,比起顏君堯和顏君賀,吳王顯然是更應(yīng)當小心對付的人。而他會選在這時候設(shè)宴,表面上是為回東楚而辭別,實則仍舊不過是想要探個虛實罷了。
顏漪嵐若是不出面,那么吳王包藏禍心已久,怎會不有所行動?可若是顏漪嵐出面,依照她如今的身體,又如何能瞞得住吳王和眾人的眼睛?
“不必害怕。”
姜凝醉回神,聽聞顏漪嵐的話,心知她必定是誤會了自己凝神不語的原因,以為她是在忌憚害怕吳王。她搖了搖頭,還未作何解釋,指尖突然被人握住,冰涼的手隨即陷入一陣溫暖里。低頭看見顏漪嵐輕握住了自己的手,姜凝醉心里亂作一團,想要抽出手來,可是望見顏漪嵐長睫覆蓋下那雙此刻盈滿溫柔的眼睛,竟然忘了動彈。
將手里的暖爐放置在姜凝醉的掌間,顏漪嵐的臉上難得的掩去了往日的散漫和戲謔,一派深重的溫柔。
很輕很淺的笑了聲,顏漪嵐輕握了握姜凝醉的掌心,寵溺道:“本宮會陪在你身邊?!倍ú粫屇闶艿饺魏蝹?。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xù)更新,把之前落下的更新都補上。下幾章要加快劇情,勁爆你們的眼球!好吧,泥萌一定會說,呸,這文還能勁爆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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