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與西河一同回到了天下第一樓西河的房間里。眼見著天色將晚,西河放下手中的東西,指了指門外,“我去給你做好吃的?!?br/>
紅豆卻是一把拉住了他,“不用了,我隨便吃點就行了。你都陪我逛了一下午,難道不累的么?”
西河一怔?;厣硇χ斐隽耸帧?br/>
紅豆猜測著他大約又是要敲自己額頭,或是捏自己的臉,便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只是等了半天,對方卻沒有半點反應。
疑惑的睜開眼睛。見西河正笑瞇瞇的看著自己。手掌依舊伸在半空,修長的手指好看的舒展著。隨即,手掌一伸,卻是直接覆上了紅豆的頭頂。極其溫柔的揉著她腦頂?shù)陌l(fā),“好?!?br/>
說完,對隨侍在側(cè)的臨岳道,“你去準備吧?!?br/>
“是?!迸R岳應聲,便轉(zhuǎn)身出了門。
紅豆立在原地,被西河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有些發(fā)懵。不過,看著臨岳走了出去,倒是暗自松了口氣。
紅豆不讓西河準備晚餐,倒也不是不想吃好吃的。而是考慮到西河跟自己逛了一下午,現(xiàn)下肯定累了,再讓他親自下廚,定然不好。并且,一旦西河離開去下廚,那么有可能房間里就會只剩下她跟臨岳。
一想著,自己要是跟臨岳獨處,紅豆就忍不住的脊背發(fā)涼。
紅豆伸手,一把握住西河的手腕,制止了他蹂躪自己頭發(fā)的舉動,抱怨道,“頭發(fā)都你被弄亂了?!闭f完,將西河的手撥拉了過去,兀自整理起了被西河揉得有些凌亂的頭發(fā)。
西河卻并沒有就此作罷。又伸手,繼續(xù)作弄起了紅豆額前的碎發(fā),只是笑著,卻不說一句話。
紅豆被西河古怪的模樣,弄得很是不自在,由不得撅起嘴問道,“干嘛突然不講話?還有……我的頭發(fā)就這么好玩嗎?”
西河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忽的對紅豆道,“笨蛋,我替你梳頭吧?”
“梳頭?”紅豆聞言,慌忙拒絕道,“你一個大男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替我梳頭了?”
“你哪來來的那么多問題?”西河笑著掛了一下紅豆的鼻子,“你只說,愿或不愿?!?br/>
雖然紅豆有些奇怪,為什么西河會突然提出這般古怪的要求。但一想著,今天西河為自己買了那么多的東西,花了那么多的銀子。紅豆倒也不好意思去拒絕。便是點頭答應了。
西河住的房間,是典型的客房。分著里外兩小間。外間放著茶幾、圓桌、木椅等一干簡單的家具。里間則擺著一張紅木雕花大床,還有一張茶桌,幾把椅子。
床鋪一側(cè),臨近窗子的地方,放著一張梳妝臺。一看,便知道是酒樓為那些前來住店的女客準備的。
梳妝臺上并未擺放什么東西,只當真鑲立著一面鏡子,還有一把象牙梳。
西河帶著紅豆行到里間,讓紅豆在梳妝臺前坐好。紅豆透過鏡子,偷偷瞧著站在身后的西河,莫名的竟突然覺得有些心慌起來。她趕忙垂下眼簾,只覺得頰上發(fā)熱,竟是不敢再看西河一眼。
西河將紅豆頭上的發(fā)簪抽出,隨手放在了面前的梳妝臺上。少了發(fā)簪的束縛,紅豆那一頭烏黑的秀發(fā),瀑布一般散了下來,眨眼便鋪了滿背。
西河拿起梳子,緩緩的替紅豆梳起了頭發(fā)。紅豆則垂著眸子,不時自鏡子里,悄悄看上他一眼。
西河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紅豆的頭發(fā),一下一下,溫柔的梳理著,那般的小心翼翼。好似手中握著的并不是頭發(fā),而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會讓它損壞一般。專注得讓他全然沒有注意到,此刻的紅豆,竟然莫名的紅了臉。
西河好看的手指,有意無意的碰到了紅豆的耳朵。帶著淡淡的熱度,讓紅豆頰上的滾燙,一下子蔓延到了耳朵上。
屋子里安靜至極,除了梳子梳理頭發(fā)發(fā)出的輕微的聲響以外,竟是落針可聞。
這樣的安靜,讓紅豆越發(fā)的無所適從起來。心內(nèi)涌滿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那份悸動,讓她莫名有些惶恐不安,讓她忽的有了一種,想要奪門而出的沖動。
早先時候,紅豆雖然覺得自己與西河關(guān)系熟惗,但心中隱隱覺得某些地方發(fā)生了改變,卻因為一時半會沒有想出個眉目來,所以并未放在心上。也就任由西河如同孩提時候那般,肆無忌憚的作弄自己,亦沒有覺得任何的不妥。
現(xiàn)如今,紅豆透過鏡子,看著身后這個清瘦的男子,那般認真的梳理著自己的發(fā)。感受著無意之中,他手指上傳來的淡然的溫度。卻是在瞬間,想通了先前一直沒能想明白的地方。
是了,六年了。我們都長大了。不再是以前可以毫無顧忌,嬉笑打鬧的孩子,而是……
直到這個時候,紅豆才想起。從小到大,西河似乎是唯一一個,能夠與自己這般親密的異性。孩童時代,倒未發(fā)覺異樣,現(xiàn)如今,兩人都已長大成人,再像從前那般親密,果真是頗為不妥的呢。
敲額頭,捏臉,刮鼻子,孩童時代看似尋常的嬉鬧,在現(xiàn)在,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怎么看都是情人之間,你儂我儂的親昵表現(xiàn)呢。
如此一想,紅豆更是覺得臉頰、耳朵火燒一般的發(fā)燙。亦在不自覺中,將頭越垂越低,越垂越低,近乎垂到了胸口上。
西河的動作一頓,輕聲道,“別亂動,否則,扯掉了頭發(fā),我可不負責?!闭Z氣里含著從未有過的溫和的笑意,格外的好聽。
紅豆這才慌忙自慌亂的心緒中醒過神來,“哦”了一聲,又坐直了身子,抬起了頭。一邊努力平定情緒,一邊暗暗對自己道,寧紅豆,你跟西河是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間關(guān)系好點是正常的,所以,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何況,你不是早就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么?
如此一番自顧自的解釋,果真讓紅豆慌亂的情緒好轉(zhuǎn)了許多。頰上的燥熱感,也跟著逐漸褪去了。
西河將紅豆的頭發(fā)梳理整齊,又小心翼翼的綰到頭頂。紅豆拿起他隨手放到梳妝臺上的剛剛被拔下來的發(fā)簪,準備遞給他。卻見他擺了擺手,并沒有接。而是自懷中,忽的拿出了一支精巧細致的白玉簪子,緩緩的插在了紅豆腦頂,綰起的頭發(fā)上。
頭發(fā)綰好,西河左右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俯身湊到紅豆的耳邊,一邊看著鏡中的紅豆,一邊笑問道,“怎樣,我梳的?”
兩個人的距離極近,近得紅豆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西河說話時,那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耳朵上。
紅豆剛剛平復的心緒,瞬間又生出了一絲不可自控的悸動。她沒有去看西河,而是故作鎮(zhèn)定的,裝作極為認真的模樣,左左右右,好好打量了自己一番。方才答道,“馬馬虎虎吧。”
西河并未因為紅豆的評價有絲毫不滿。依舊是滿臉的笑意。他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幾步,又瞧了瞧自己的勞動成果,笑問道,“你若不滿意,那我給你重新梳一次好了?!?br/>
紅豆連忙搖頭拒絕,“不用了,就這樣吧,”說完,竟是不敢抬眼去看他。
大約是為了緩解自己心里突然生出的尷尬,也為了讓西河不要再去專注自己的頭發(fā),紅豆連忙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白玉簪子,將話題從梳頭上轉(zhuǎn)移開了,“前面你說落了東西在那家鋪子,又不讓我陪你一起回去取,難不成就是為了買這個?”
西河笑道,“不錯,還算沒有笨到家?!?br/>
“怎么突然想起給我買發(fā)簪了?”
“只是看著,覺得很適合你?!蔽骱拥?,“怎么,不喜歡?”
紅豆道,“沒有。只是奇怪你為什么不在買東西的時候一并買了,反而要特意折回去,還不要我跟著。”
“一怕你會不收,二怕你會不喜歡,三怕提前告訴你,就不能算是驚喜了?!蔽骱有Φ馈?br/>
紅豆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要是下午你沒給我買其他的東西,單獨送我發(fā)簪的話,我倒會覺得是驚喜。但今天一下午你給我買了這么多東西,多它一件不多,少它一件不少,反正我也早就豁出去了,所以……我為什么不收?”
西河聞言,卻是忽然很是開懷的笑了起來,“是嗎?那就好?!?br/>
紅豆在鏡子里照了照新發(fā)簪,看著站在身后,笑瞇瞇的西河。忽然站起了身子,“說到驚喜,其實我今天也給你買了一點東西?!?br/>
“哦?”
紅豆快速的出了里間,不多時,便回來了,手里多了一只鼓鼓囊囊的紙袋。將紙袋遞給了西河。
西河伸手接過,兀自問道,“這是什么?”隨即將紙袋打開,便見紙袋內(nèi)裝著的,卻是滿滿一袋子的棗泥糕。
西河看到棗泥糕,竟是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紅豆,“你什么時候買的?”
紅豆答,“你折回去買發(fā)簪的時候?!?br/>
西河聞言,看著手中的紙袋子,沒有接話。
紅豆見他那模樣,還道他不愛吃棗泥糕。連忙解釋道,“雖然你說你的病好了,可我瞧著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就想著給你買點東西。本來想買紅棗的,可是怕你回來找不到我,就就近買了這個。你要不愛吃,那就還我吧,回頭我重新給你買些你愛吃的東西?!?br/>
西河聽得這番話,又瞧著紅豆一副忐忑的模樣,卻是忽的笑了,“笨蛋,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這天底下只要是能說得出來名字的吃食,就沒有哪樣是我不會做的。我要吃棗泥糕,即便不親自做,但店里那么多廚子,想吃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倒好,平白花些冤枉銀子?!?br/>
雖然說的話,是帶著責備意味的。但語氣,卻是極好的。含著弄弄的笑意。
紅豆一邊玩著手指,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低著頭垂著眸子,一邊小聲的反駁道,“我……我一時忘了嘛。而且,雖然都是棗泥糕,但你店里做的,跟我買給你的,是兩回事,怎么能一樣呢?”
西河由不得笑了起來,隨手將紙袋放到了一邊的幾子上,便緩步行到了紅豆跟前。伸手,捏了捏紅豆的臉,開口正欲說些什么,卻被兀自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
門外傳來臨岳恭敬的聲音,“老板,飯菜已經(jīng)準備好了?!?br/>
西河聞言,卻是忽的皺了皺眉。收回了捏著紅豆臉頰的手,沖著門外道,“進來吧?!?br/>
“是!”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