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克談話之前.丹青對自己的猜測并沒有多大的信心.她沒想到的是.李克承認的這樣直接.這點讓丹青更加不安.如果李克對丹青恨的程度只是通過讓她丟了工作就能解除的話.那未免也太輕易了點.他既然會大費周章地離開德國來到中國.事情就不會這么簡單.
如果不夠解恨的話.剩下的還有什么呢.
因為宋言的關系.李克討厭丹青.那徐慢呢.從根本上來說.徐慢才是那個將他們聯系在一起的人.宋言與徐慢……李克沒理由不恨徐慢.畢竟宋言是因為徐慢才開車出去后一去不返的……
如果恨.那他為什么還要幫徐慢.琦楷為什么要幫徐慢奪下北郊.為什么要把倉庫規(guī)劃設計項目全盤丟給徐慢.他沒必要這么支持徐慢.不論怎樣.他和徐慢也算是情敵.這樣的接觸實在…….不符合常理.
那么.會不會是一個陷阱呢.丹青被這胡思亂想的結論嚇了一跳.
“想什么呢.這么認真.”徐慢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輕松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丹青被他這么溫柔的動作觸動.心里暖暖的.但想起李克一直放在心里的宋言.不禁有些懶然.如果只是一個旁觀者.她該同情宋言.一個姑娘的早逝.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令人惋惜.可她不是一個簡單的局外人.她現在是這個可憐姑娘生前愛人的女朋友.既然有新人舊人這一說法.丹青對于自己和徐慢在一起就不認為有什么不妥.只是現在被李克這樣一提醒.她對他們三人曾經的過去慢慢有了興趣.
“你之前說過李克是宋言的朋友.他和你……你們的關系怎么樣.”
徐慢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丹青說的李克.想了片刻終于知道她說的是阿sa.徐慢思考了片刻.才整理出一個比較客觀的評價:“他性情寡淡.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但唯獨對待宋言.倒是挺上心.而且話也會多點.至于跟我……也因為宋言的關系.他一直不太愿意跟我說話.”
這才是正常情敵之間的反應嘛.
丹青不想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測.只能引著徐慢往這方面想:“琦楷今年有兩個建筑項目.一是已經在建的新工廠.還有一個就是北郊倉庫.不管北郊落在誰手里.都不會影響琦楷倉庫的建立.而且你們的關系并沒有好到他會在不得任何好處的情況下幫你……徐慢.你覺得這次他為什么要站在你這邊.”丹青有些擔心.很怕這是李克的黃鼠狼行為.
徐慢也知道.李克根本沒必要插手這件事.當他主動提出幫忙時徐慢也有些驚訝.他沒有直接回答丹青的問題.趁著紅燈.他湊身過去在丹青的臉上親了一下.末了還在她的嘴角處摩挲了片刻.弄得丹青心神蕩漾.眼睛盯著紅燈身子卻動也不敢動.
周圍可都是人吶.
看著她害羞發(fā)愣的樣子.徐慢心情大好.意猶未盡地對著鏡子里的她笑了笑.然后重新坐直了.紅燈變綠燈.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臉上又恢復了平靜認真地開起車來.
這人.是拿美男計來堵她的嘴嗎.
丹青并沒有打消要問下去的念頭.之前的李克很克制.即使跟丹青共事那么久也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事.今晚卻突然直接承認他的恨意.他應該知道她會告訴徐慢.但他這樣明目張膽說明他并不害怕徐慢知道這件事.丹青心里很惶恐也很難受.她還想再問.可徐慢一直目視著前方.似乎想憑著他那清冷的模樣斷了她刨根問底的念頭.
她好久都沒說話.徐慢察覺了她的異樣:“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
丹青無奈地說:“你這樣說根本減少不了我的擔心.”
“你這樣擔心我.會讓我覺得自己很無能.”
丹青悶著臉:“你這樣敷衍我.會讓我覺得自己很無知.”
“工作上的事情本就很繁瑣.具體說起來只會浪費我們的時間.關鍵是那些問題都不會長久.我不想讓它影響我們的生活質量.就像你離開琦楷.我并不需要知道原因.“
丹青打斷他:“所以你根本沒問過我為什么被辭職.”
“我以為你不在意.”
“怎么會不在意.我需要一份工作養(yǎng)活自己.”
“我可以養(yǎng)你.”徐慢將車停在了路邊.有些意外這突然變壞的氣氛.
“我不需要你養(yǎng).”丹青氣結.徐慢怔怔地看著她.她能感覺到徐慢的茫然.他確實對情侶吵架毫無招架之力.看著他皺起的眉頭.丹青有些后悔.他前幾天一直在忙.好不容易今天見了面.還是在他成功的日子.她真的沒必要說這些話添堵.
這是他倆第一次爭吵.而且吵得很沒水平很糟糕.他們才三言兩語地說了幾個回合.爭執(zhí)了幾句而已.氣氛就已經快凍結起來了.丹青知道徐慢對她好.重視她.可他對她工作上的態(tài)度其實就是一種輕視.他打心眼里就認為丹青的事業(yè)不重要.有沒有都無所謂.反正他能養(yǎng)活她.
可他忘了.工作能提供給一個人的.除了物質生活的資本.還有一份責任和成就感.承擔起責任和隨之帶來的成就感是每個人所必須的.
從小到大.對于徐慢來說.身邊都是一群娃娃似的女孩.所以他才認為莫盡歡算是個異類.而其他女人大都不關注事業(yè).與他的母親一樣.他只看到了丹青所在經濟階層人物視工作為主要經濟來源的情況.并沒有意識到大多數的人已經學會從工作找到自信找到價值的更深層次的現狀.
丹青為徐慢的這種不了解生氣.他們之間的這個問題由來已久.為什么偏偏這個時候發(fā)作.她一時也說不清是不是因為揚子山那一座座別墅給她帶來的壓迫感讓她的情緒走勢安全不受自己控制.她不是個自閉的人.她也愛交際.而且在琦楷采購部的這幾年.她自信自己已經能夠應付這種場面.可今天在徐家.封書禮一副期待她出丑的模樣……而徐慢對她的照顧.一方是心疼她的體現.另一方面也說明了他對她的不信任.不信任她能在這樣的場能夠做到落落大方.
丹青內心很糾結.她莫名其妙的自尊和心有余悸的擔憂擾得她很痛苦.而自己對徐慢的態(tài)度也讓她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
“送我到前面的地鐵站.”丹青目視前方.聲音毫無感情.玻璃窗上沾了些細小的水珠.她仔細看過去才發(fā)現天已經開始下雨了.細密的雨絲形成一道道珠簾.在車前掛了一重又一重.徐慢將車停在了路邊.連火也熄了.
下雨天不能開車.沒有人能完全走出那個陰影.徐慢害怕雨天.雨水跟淚水他真的分不清.當初宋言被這兩種液體包裹著躺在他懷里的時候.他全身都在發(fā)冷.她冰冷的身體.任他抱得再緊.都不會溫暖起來了.
“阿sa本來有一張標準白人的臉.而且是極漂亮的那一種.眼珠是貓眼一樣的黃褐色.他看著宋言的時候.眼珠似乎能發(fā)光.笑起來也很迷人.如果說阿sa是一根蠟燭.那宋言就是唯一能使他亮起來的火源.他也只愿意為她燃燒.那時我對感情提不起興趣.宋言毫無保留地對我好.我很愧疚.卻說不出狠話去趕她走.知道阿sa對宋言的心意之后.我曾給他們制造過機會……”
說到這里.徐慢突然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丹青:“可世事就是如此荒唐.我們三人都把接受到的愛情投給另一個錯誤的人.就這樣形成了一個怪圈.直到宋言去世.”
徐慢的聲音很痛苦.那是一段倍感遺憾的過去.丹青也很惋惜.他們的感情錯投給了別人.宋言當時愛著的徐慢.心里念著的應該是莫盡歡吧.她并不是吃醋.只覺得天意弄人.
“阿sa如果有意整你.你也會欣然接受.因為宋言這件事.你覺得自己受到的懲罰還不夠.一個你認為最愛宋言的人.是有權利替宋言討回公道的.所以你不介意阿sa的動機.也不怕他接下來的行動.是嗎.”丹青突然明白過來.
徐慢笑笑:“我不是那樣任人宰割的人.”他撫平丹青臉上的擔憂.“而且我現在還得養(yǎng)你.”
丹青本來還想頂嘴.可覺得這樣說下去只會變成倆人的打情罵俏.根本沒說出關鍵性的問題.他拿下他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握在手里讓他好好聽自己說話:“徐慢.我只有一個要求.今后發(fā)生的事.不管我有多不能理解.請你一定要告訴我.以前的你離我那么遠.那么多人在你的過去里來來回回.我已經踏不進去了.我只想好好參與你的未來.”
徐慢拉著她抱進懷里:“哪有那么多人.”
丹青任性地說出了醋意:“佳男給我看過她表姐小時候的照片.我看到了莫盡歡……確實長得很招人喜歡.梅醫(yī)生.她這樣的氣質美女.是我小時候最想成為的人……”
徐慢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外面的雨滴打在玻璃上敲出毫無規(guī)律的樂章.倆人的心情隨著這清脆的清純之曲慢慢舒緩過來.徐慢吻著她的頭發(fā).聲音低沉又富有磁性:“這輩子.注定我只能全心全意愛一個人.陪一個人到老.盡歡太早.心太晚.只有你.來的剛剛好.我只能聽天由命……”
丹青喜歡這個說法.喜歡宿命論中“注定”這一說辭.她在他懷里呵呵地笑著:“那好.徐先生.你就認命吧……”其實.她從來不信命的.可女人總有某些時刻突然相信了今世有緣.
感情來了.所有的這些也都合理了.
倆人相擁著坐在車里.等著雨停.一段安詳的靜謐之后.徐慢的手機打破了這份寧靜.丹青抱住他的腰.任由他接電話.她的頭就靠在徐慢的胸膛上.電話里莫盡歡的聲音很模糊.但那語氣似乎很急.徐慢的眉越擰越緊.最后只說了一句“好.我這就過去.”就掛了電話.
丹青的“怎么了.“還沒問出口.徐慢已經匆匆走下車:“公司里的事.現在情況還不確定.我要趕回去看看.”
他攔了輛車.將丹青推上車自己也跟了進去:“我先送你回去.等我弄清楚情況再告訴你.我保證絕不瞞你.”這個時候他還堅持送她回家.還記得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感動之余丹青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
“嗯.你忙你的.等你忙完了我們再好好聊.”
到家后.丹青面對著空落落的房子心神不寧.她想了想.還是撥通了林佳男的電話.
“大小姐.你知道春曉一刻值千金是什么意思嗎.你這樣搞破壞小心我明天找你們家土豪徐算賬.”高俊逸毫不掩飾他此刻的不滿.丹青想起他們正是新婚燕爾…….她紅著臉.道了句對不起.趕緊掛了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佳男才打過來:“我都搬出來了.徐慢送家回家都沒主動留下來嗎.他是太正人君子了.還是…….”
丹青不喜歡她瞎猜.聽到那邊高俊逸跟林佳男偶爾發(fā)出的聲音.她不敢多說一句.只匆匆說了句“你們繼續(xù).完事了再說”再一次掛了電話.
這一晚.林佳男都沒再打電話過來.看樣子這新婚日子過得很舒服.徐慢那里.也沒再來電話.看來.他又要忙上一陣子了.
這一晚.丹青有一種特別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