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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東風(fēng)既解凍，則散而為雨矣，今日是雨水。周姽婳只披了一件外衣坐在闌干上，她從高處看去，下面的宮女來來往往，進進出出，一個個訓(xùn)練有素，將庭院里的積雪掃去，清出一條羊腸小道來。

    “大楚?！敝軍箣O趴在那，伸手去接外頭的細雪，一節(jié)白藕暴露出來，那腕上的白玉鐲子竟生生比了下去，淪為陪襯。

    楚若抱了件斗篷過來，給周姽婳披上，又抓過她那只手塞上暖爐。做完這一切，楚若坐到周姽婳身邊，等她開口。

    “俺都快悶死了?！敝軍箣O拿鞋去踢裙邊上的粉蝶，嘟起嘴來悶悶不樂，“俺想出宮見爹娘?！?br/>
    楚若只睜見一雙眼睛，什么也不說，就這么看著她，聽她說心中的煩悶。

    “錦繡跟俺說，進了宮就不能經(jīng)常見到爹娘了，就連皇后也不是天天見到的。”周姽婳踢膩了粉蝶，伸手去摸頸邊的狐毛，“但是俺聽說皇后她娘昨天進宮，俺能不能……”

    “皇后她生病了?！背舾嬖V周姽婳，“她病的下不了床，時日無多?！?br/>
    周姽婳不明白時日無多，她念的書不多，入宮前也只學(xué)了些基本規(guī)矩，就連姽婳這二字怎么寫也不知道。她眨了眨眼睛，懵懂道，“病的下不了床，是很嚴重很嚴重??？”

    “沒錯。你這幾天乖乖的，待在望仙閣，等這段風(fēng)波過去?！背酎c了點頭，“我會給你帶咸菜饃饃?！?br/>
    “俺聽大楚的?！币宦牫魰o她帶吃的，周姽婳用力的點點頭。

    “還有，你雖被禁足，但禮數(shù)不可廢，去問問你的大宮女，要不要派人送些東西?！背艨紤]了一下，覺得這樣做沒什么錯，盡量避免衣食藥材這一類就是了?！俺缘模┑?，藥材一律都不要送。”

    周姽婳沒說話，撲閃著她那雙迷人的眼眸，深情而專注，就像……等主人喂食的寵物狗。

    楚若的眼皮抽了抽，組織好話念給周姽婳聽?！盎屎竽锬秫P體欠安，眼下我被禁足，是否要送些東西給皇后娘娘，以表敬意?！?br/>
    “皇后娘娘。”周姽婳才念了半句話，就被楚若打斷。

    “掐著嗓子說話?！?br/>
    一開口就是濃濃的口音，和她的設(shè)定不符。

    周姽婳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從她唇間吐出綿言細語，又帶了一股傲氣，恍如懸崖幽蘭，高潔自強。

    “皇后娘娘鳳體欠安……”周姽婳一下子卡住了，她想了一下接道，“眼下我被禁足……”又是停頓，“是否要送些東西給皇后娘娘，以表敬意?！?br/>
    “連起來?！?br/>
    “俺不行，太長了。”說完這句話，周姽婳立馬原形畢露，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還鼓起臉來，窩在那里不肯再說了。

    按正常來講，楚若定是甩袖而去愛理不理，但當他看見周姽婳委屈的小模樣，竟生出了一份心疼，想拂去佳人眉間的哀愁……

    楚若回過神來，暗自唾棄，憐香惜玉的事做多了，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他又看周姽婳的想道，都說是個看臉的世界，但老三這張臉長得也太漂亮了，男女通殺，簡直跟瑪麗蘇一樣，所到之處無人不被她傾倒。

    前提是不要說話。楚若把往下看去，錦繡正端了一碗燕窩往上走，周姽婳的下午點心來了。

    “等下我念一句你跟一句?！背粽玖似饋恚叩浇锹?，這種地方，不容易跟人接觸。

    “大楚你真好?！敝軍箣O昂首挺胸，也不嬉笑了，安安靜靜地做一個美男子，恩，美女子。

    錦繡上來看到的就是這番情景，在無數(shù)飛雪中，她成了唯一的亮色，紅闌干，灰斗篷，白狐皮，這些俗物統(tǒng)統(tǒng)成了陪襯，只有她，才是最美的。

    我的小主啊。錦繡把眼中的野心藏好，換上平日里的恭敬，走到周姽婳不遠處向她行禮，“娘娘，您的燕窩熬好了，要現(xiàn)在用嗎？”

    聽到是燕窩周姽婳就沒了胃口，她把目光投向楚若，滿是懇求，她真的不想吃了，天天見燕窩，天天吃燕窩，見了就討厭。

    “先放著。”楚若的聲音不高不低，站在位置周姽婳剛好能聽見，而錦繡是聽不到的?！拔仪覇柲慵隆！?br/>
    周姽婳重復(fù)了一遍，就見錦繡把燕窩擱下，低著頭上前來表露出忠心，“您說。”她的聲音有些低，仿佛在談?wù)撘患[秘的事情。

    這個宮女……方才楚若并不是沒有看見她的眼神，以她這個年齡，做到大宮女這一職，就足以說明她的能力，如今向老三示忠，圖什么？

    “入宮以來，皇后娘娘對我多有照顧，如今她鳳體欠安，我又被禁足行動不便，想讓你替我走一趟以表感激，你覺得怎樣？”

    周姽婳念完楚若這段話，有些痛苦，好在錦繡低著頭，也未曾看清周姽婳的表情，她只沉吟了一下，回復(fù)道，“皇后娘娘鳳體抱恙，主子自然要有所表示。奴婢本想在娘娘用膳的時候講，現(xiàn)在娘娘主動提起了，奴婢便說了，庫房里有件琉璃光如來像，再添幾件藥材，一并送去如何？”

    周姽婳瞪著死魚眼看楚若，那什么琉璃又如來的，她完全不懂。

    “藥材免了，太醫(yī)院那有更好的，你再想想，庫房里還有什么東西好送的？”

    錦繡眼中劃過一絲滿意，她這才原定的東西報給周姽婳，“奴婢愚見，一件琉璃光如來像已是足夠，娘娘現(xiàn)在位份不高，要是送多了越過幾位娘娘去，怕是得不償失?！?br/>
    “就聽你的?！?br/>
    等錦繡走遠了，周姽婳張開大嘴喘了口氣，她看也不看桌上的燕窩，起身回到屋里去了，一邊走一邊問，“琉璃，如來，是什么玩意，俺聽得稀里糊涂?！?br/>
    “藥師像?！背羧粲兴?，這位錦繡倒有些意思，宮斗中不缺乏宮女這種角色，至于她是忠心的，還是另有所圖，只能等時間來見證。

    老三因個人原因不喜歡宮女陪在身邊，因此失了收復(fù)心腹的機會，現(xiàn)在送上一個練手的對象，正是時候。

    不過，真成了心腹，老三這樣子遲早是要被知道的。楚若看著又沒個形象的周姽婳一陣頭疼，坑死老子了，這種樣子還不如他親自上陣來的快。

    “藥師就藥師，非得叫什么琉璃如來，又長又難記?！敝軍箣O摸了摸肚子，可憐巴巴望向楚若，“俺想吃饃饃?！?br/>
    “是琉璃光如來?！背魪谋嘲锩艘粋€饃饃扔給周姽婳，“我去看看?！?br/>
    “多留幾個再走?！敝軍箣O咬著饃饃沖楚若喊，“一個不夠?！?br/>
    楚若只當沒聽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宮里的人摳門，宮里的神仙也小氣。”得不到她要的饃饃，周姽婳咽下嘴里的，看著已經(jīng)少了大半的饃饃，細嚼慢咽起來，就這一個，她要慢慢吃。

    【真是一個畫風(fēng)清奇的女子。】走在去庫房的路上，小和尚跑出來和楚若聊天，【我平生從所未見。】

    ‘現(xiàn)在你見過了。’楚若已經(jīng)很淡定了，老三是他見過最乖的一個，恩，前提是他手里有饃饃。

    【哎，大概是傻人有傻福，做了你的徒弟?！啃『蜕辛w慕道，它一直跟著楚若，自然知道楚若對這些徒弟是好到骨頭里去，【古有兄控弟控之說，今有徒弟控一枚。好好干，上頭很看重你。】

    伸手捏過肩上的小和尚，楚若半分不憐惜，直接給扔到了雪地里頭。

    【楚若?！啃『蜕袙暝鴱难┒牙镢@出來，頂了一頭雪跑到楚若面前質(zhì)問，【我問你，如果我不是少林，是七秀的話，你是不是會換種態(tài)度。】

    ‘你想多了?！粞垡膊惶В耸甏芯湓捲趺凑f的，七秀坊不提供小剪刀?！?br/>
    【……是我想多了?！啃『蜕形嬷律砼芰?，他可沒忘上個世界楚若對他動手動腳，只差到最后一步。

    打發(fā)走小和尚，楚若停下腳步，看著錦繡從庫房里出來，身后跟著一位小宮女，捧著一座純金佛像，正是琉璃光如來。

    “小心點。”錦繡手里拿著幾根香，香味極為濃烈，楚若隔得老遠都能聞到，他看著錦繡帶著那位小宮女進了一間小房間，不多時又出來了，手里卻沒了那幾根香。

    “姑姑，藏香的氣味太重，娘娘們都不愛點它。您用它熏佛像，怕是不太好吧。”小宮女手里捧著一只紫檀木盒子，站在門口和錦繡搭話。

    “在這宮里，少說話多做事?！卞\繡瞪了那宮女一眼，吩咐道，“再過一刻鐘，你進去把佛像裝了，擱在那，下午的時候跟我去長春宮?！?br/>
    “奴婢知道了?！蹦菍m女垂下頭來，很是不樂意。

    楚若就站在錦繡對面，含笑看著她，這錦繡，倒是個膽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