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左寧就看到了顧靈韞從房間里面推門而出,她身著的依舊還是那一席繡著花卉的水藍色的襦裙,依舊還是那一副帶著幾分慵懶的氣質和傾國傾城的容顏,相比起第一次的見面,顧靈韞再一次見到左寧后,明顯眼底多了幾分拘謹。
左寧還發(fā)現(xiàn),似乎顧靈韞唇上的胭脂,還是剛剛點的。
邁著·步子款款地來到了左寧的身邊坐下了,顧靈韞看上去還有幾分窘迫的神情,但是她很快展顏一笑,用她那特別的,空靈縹緲的嗓音說道:
“左公子,我父今早出門入宮了,所以暫時由我來接待公子,還請公子不要介意?!?br/>
她的聲音就好似九天玄女發(fā)出來的一般,傳到了左寧的耳朵里,就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拂過他的耳膜一般,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奇異感覺,她輕輕地為自己和左寧倒上一杯清茶,然后喚來了手下端來了兩盤糕點,擺到了兩個人的面前。
“這是我昨日晚上,閑暇無事時仿著書里面的描述所制作的酒桂糕,今日見公子前來,便取出來招待公子了,希望公子可不要嫌棄才是。”
看著眼前的那兩盤精致誘人的酒桂糕,和一邊顯得落落大方,實際上心跳得很快,窘迫萬分的顧靈韞,左寧微微一笑,便伸手取過一塊糕點,送進了嘴里,仔細的品嘗著。
陰干了的桂花那若有若無的淡淡清香,配上微甜的酒釀的香氣,倒是碰撞出了一些別樣的風味,讓人唇齒留香,酒桂糕入口綿而不膩,無論是從口感,還是氣味,味道上,左寧都挑不出一點毛病,確實是難得的點心。
“顧小姐的這份糕點,倒是將玉門街的千花鋪里面的糕點都比下去了,多謝?!?br/>
看著左寧露出的笑容,顧靈韞內心的窘迫這才散去了不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氣,然后青蔥的柔荑點著茶幾,她向左寧問道:
“我見公子的眉宇之間有幾抹愁色,可是在為前些日子父親同你說的那些事情而煩惱?”
聽到了顧靈韞的話,左寧怔了一下,然后看著顧靈韞那精致的瓜子臉,沒有說話。
“公子既然是為了前些日子交談的那些事情而煩惱,那么靈韞試問公子,按照我父親之前所說的來看,第一個冒頭出來的,公子覺得是哪里?”
左寧想了想之后,剛想回答,顧靈韞微微一笑,說道:
“我猜公子想說的,一定是如今饑荒了大半年的并州,對吧?”
?
看著顧靈韞那輕描淡寫的神情,左寧點了點頭,確實如此,結合剛剛黃泉派和并州豪族的謀逆安排,和并州饑荒導致的百姓流離失所,很難不說并州是引動天下大亂的起點,這點確實沒有黃泉派的那個事情,左寧依舊會認為,并州才是最應該提防的地方。
但是顧靈韞話鋒一轉,將這個結論否定了,然后從袖子中取出一本書,隨手便翻開了其中的一副插圖,里面赫然是前朝傾覆前鎮(zhèn)壓起義軍的行軍地圖,而顧靈韞的柔荑指向了并州,然后說道:
“小女子認為,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公子請看,并州的位置是何處?乃是九州腹地三州之一,連接了其他州域最多的一州。而且并州地勢平緩,適合大規(guī)模的行軍布戰(zhàn),乃是最佳的會戰(zhàn)之地,造反的亂臣賊子在軍隊的建制和裝備上,早期是絕對比不上朝廷的,在并州交鋒無異于自尋死路。所以,即便是并州最早有了這個念頭,也覺得不會是第一個跳出來的。”
顧靈韞的這番話,就好像一盞燈,幫左寧把一側的迷霧給散開了,他雖然不是為了此事而來找顧稷的,但是顧靈韞的這番話,卻是在另一個方面點醒了左寧。
看著仿佛走進誤區(qū)里面但是被人一把拽了出來的左寧,顧靈韞的眉宇之間也松了不少。
“若非是并州,那左某請教小姐,最有可能第一個冒頭擾亂天下的地方是何處?”
在這方面上,左寧還是差了點意思,即便是他臨場應變能力很強,武道天賦舉世無雙但是他也不是什么完人,在這種大的方向的判斷并沒有和他的武道天賦那樣,可以俯視眾生那樣驚人。
而似乎,眼前的這個絕色女子,卻有著自己所欠缺的那一部分的才能。
“縱觀歷史,和大青如今這樣的狀況的王朝,是沒有了,但凡是被推翻了的政權,無一例外都是已經(jīng)徹徹底底地走到了風燭殘年之際,一推就倒。而如今大青最大問題不和前朝一樣,而是因為世家豪族實力過于強大而且生了異心,藩王割據(jù)嚴重,導致了朝廷對于九州的掌控能力直線下降,
若是想亂了九州天下,必然是由藩王勾結世家豪族引起的,而且,地方必然不是并州,我覺得,不是荊州,就是青州。因為單單舉兵,在現(xiàn)在這個狀況下,只會有并州的災民響應,按照那些世家和藩王的性子,肯定會選擇坐山觀虎斗,收取漁人之利。”
在說到世家的時候,顧靈韞的美眸還若有若無地看了正襟危坐的左寧一眼,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展現(xiàn)出一副極為誘人的姿態(tài),讓原本安靜受教的左寧感覺有那么一點點地不自在。
“所以,那些企圖改天換日的勢力,若是真要亂了天下,最合適的做法,其實是進京州弒帝,陛下一但駕崩,那么大青的一切就一定會亂,就和一個繩結拴住了九根細繩一般,斬斷哪一根細繩影響也不會太大,但是一旦斬斷了繩結,九根細繩便一定會被隨之分崩離析?!?br/>
最后,看著有點恍然大悟的左寧,顧靈韞輕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笑吟吟地道:
“而,進京最方便,綜合考量之下,最有可能成功的,便是域內有相青山作為天闕,青江孕育出密集的水網(wǎng)的青州和同樣水網(wǎng)密布,甚至可以靠著荊河那奇異的水路,逆流而上入京的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