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杯子“砰”的一聲碎了時,整個場面突然陷入了片刻的寂靜中。
“啊——姐,你流血了!”溫小妹的一聲尖叫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到了溫寧玉的手上。
果然她素白的手背上出現(xiàn)了幾道血痕,顯然是被碎掉的玻璃碎片劃傷的。
對于剛開始只想借此動作潑酒的祁楓來說,這個結(jié)果超過了他的計劃,他沒想要傷人,只是想潑酒趕走人。
“我……”祁楓想道歉又有點開不了口。
溫寧玉放下手里剩下的杯座,隨手抽了張紙把手上和身上的水漬擦掉,對于手上的劃痕卻是有點熟視無睹的感覺。
“我看看。”莫斂已經(jīng)站了起來。
“沒事,意外而已?!睖貙幱衲樕峡床怀霭朦c的不悅,云淡風(fēng)輕得仿佛受傷的人不是她。
“什么意外啊,我看分明就是他故意的!太過分了,我姐哪里得罪你了,讓你這樣下狠手,你還是不是個男的,懂不懂憐香惜玉啊!”溫小妹像是得了狂躁癥,有點要暴走的跡象。
“我只是……”
“祁楓,你過分了。”莫斂淡淡地掃了眼祁楓。
“祁楓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沒控制好碰杯的力度,沒想到這杯子這么脆,寧玉還請你見諒。”白婳站了起來,幫祁楓說道。
“誰碰杯能把杯子撞碎?他就是故意的!”溫小妹在溫寧玉身邊打轉(zhuǎn)轉(zhuǎn),“我姐可是當明星的,這手上要是留疤了,那就是一輩子的遺憾?!?br/>
“小妹行了,只是小傷,回去涂點祛疤膏就好了。”溫寧玉淡定得很,上輩子落魄的那兩年別說這樣的小傷口,就是骨折都有過,那會為了能走出低谷,她拍打戲也從不叫替身,甚至在業(yè)內(nèi)還得了個拼命三娘的稱呼,如果不是被白婳坑掉了性命,她現(xiàn)在走出低谷迎向光輝未來了。
如果溫寧玉開口刁難,祁楓還好受點,但她這樣的輕描淡寫,讓祁楓產(chǎn)生了一種內(nèi)疚感。
“對不起,我沒想這樣的。真的!”祁楓放低聲音說道。
“好了,以后不要輕易開這種玩笑,傷到手還是小事,如果碎片彈到眼睛里就嚴重了?!睖貙幱癫]有去刁難祁楓,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狼藉,拿起了包包。
“看來我得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小妹我們走吧。”
“我送你們。”莫斂走出來。
“不用,你留下陪他們就好了?!睖貙幱窬芙^道。
莫斂沒有說話,但往外走的動作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
白婳和祁楓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
“小楓,你……唉?!卑讒O的話到嘴邊又收回去了。
祁楓抬手抓了抓頭發(fā),糾結(jié)地說:“我原本只是想潑她一身水讓她早點走人,然后留你和莫斂哥單獨處處的?!?br/>
可是現(xiàn)在適得其反了??!白婳心里有點怨祁楓的自作主張,但介于對方的身份,她反而只能安慰祁楓:“你不要想太多了,你只是無心之失,而且你也已經(jīng)道歉了,如果溫寧玉會因此怪你只能說明她心胸太狹隘了。莫斂哥哥是不會把這種小事情放在心上的?!?br/>
真的不會放在心上嗎?兩個人心里其實都沒底,剛剛莫斂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儼然是在意的。
看著一桌的菜,兩個人都沒有了胃口。
白婳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出來給莫斂發(fā)了條信息:莫斂哥哥,請你幫我也向?qū)幱竦纻€歉吧,我和祁楓談過了,他是為了替我出口氣才想著借這樣的動作潑酒,但沒想到會撞碎了酒杯。
這條信息發(fā)出去好久都沒回復(fù)。
上了車后,溫小妹一直在碎碎念:“會不會留疤啊,手背這么明顯的地方留疤很難看的,我姐的手這么好看,如果留疤了怎么辦啊,真是的,那個家伙怎么可以這樣……”
溫寧玉聽得眉心直跳,她無奈地說道:“我的女唐僧,求你別再念經(jīng)了,我可不想除了手痛,連頭也痛。”
“手很痛嗎?”溫小妹心疼地看著溫寧玉的手,多么漂亮的一雙手啊,偏偏被幾道血痕破壞了美感,就跟一幅完整的畫被人為劃花一樣,看著叫人特別不舒服。
溫寧玉秀麗如畫的眉眼間半點陰霾都沒有,還帶著些溫柔的笑意,“只要你安安靜靜的,我就不覺得痛了?!?br/>
溫小妹瞪圓了眼睛,有點小幽怨地瞅著溫寧玉,“姐,你是在嫌我話嘮嗎?”
“不是?!?br/>
溫小妹高興的表情剛流露出來,就聽到自家姐姐又說了一句話。
“我是嫌你的聲音有點吵。”
“……姐,你不愛我了?!睖匦∶镁镏欤槹櫝闪艘粋€包子狀。
溫寧玉笑了聲,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柔柔的很是悅耳動聽。
“為什么你不生氣?”旁邊響起莫斂帶著些探究的聲音。
“我為什么要生氣?”溫寧玉歪頭看他,不答反問。
“祁楓的目的雖然不是讓你受傷,但他肯定是想要你出糗的。我不信你看不出來?!蹦獢康哪抗馔A粼谒樕?,在她那張漂亮的臉上確實沒有找到半點負面的情緒。
“對啊,姐,那個家伙就是故意的,你怎么不生氣?。坎粫且驗闅膺^頭了吧?”溫小妹也好奇地看著溫寧玉。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那又怎樣,我犯得著跟一個中二少年去計較他的惡作劇嗎?”事事都計較的話,她得活得多累。
溫寧玉毫不在意,當然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因為今天的喜事大過于這樣小痛小癢的事情,所以她沒有這個多余的心情去在意了。
“中二少年?”莫斂輕念了一遍這個詞,似乎在咀嚼個中意思。
“姐,你這么一說還真是誒,那家伙整一個中二病晚期患者,做事一點都不經(jīng)過頭腦,太沖動了,還很自以為是,不顧念別人的感受。他要是再不吃藥,就沒救了……”
在溫小妹說得頭頭是道的時候,溫寧玉噙著笑看著她。
溫小妹說著說著就打住了,接收到自家姐姐別有深意的目光后,她一機靈反應(yīng)過來,連忙搖手道:“我才沒有中二病,我很正常的?!?br/>
“嗯,你現(xiàn)在確實正常了。”溫寧玉和顏悅色地回道。
而旁邊看著姐妹倆互動的莫斂眼底掠過一抹復(fù)雜的情緒,他發(fā)現(xiàn)越和溫寧玉接觸就越發(fā)現(xiàn)她身上有很多令人費解的地方。
比如看似很溫柔隨性的她性子其實挺冷的,總有種靠近不了的距離感。
比如原本以為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卻發(fā)現(xiàn)她原來并不是那么斤斤計較的人,她會因為你冒犯的一句話而惡整你一番,但也會大氣坦然地把別人的過錯輕輕放下。
她總會在他覺得已經(jīng)足夠了解她的時候,讓他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了解得還不夠。她就像個謎團一般,讓人想去抽絲剝繭,探尋最里邊的真面目。
“咦?這條路不在回去的方向上。”溫寧玉忽然留意到了窗外。
“先去醫(yī)院?!蹦獢空f。
溫寧玉驚詫地轉(zhuǎn)頭看向他,失笑道:“大哥你要不要這么興師動眾啊,傷口不深我自己涂點藥就好了。我有祛疤膏,可以殺菌去疤痕,這么點小傷就不用跑醫(yī)院去麻煩人家,送我回去就好了。”
莫斂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叫司機調(diào)轉(zhuǎn)方向。
溫小妹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看了看這位又看了看那位,抿著嘴偷笑。
到了別墅大門口,溫小妹見溫寧玉一個人就往里走也不跟莫斂多聊會兒,就自作主張的對莫斂發(fā)出邀請:“姐夫,要不要進去坐會兒?”
莫斂竟也沒拒絕,一起走進了別墅。
溫寧玉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了跟著溫小妹一起進門的莫斂,她停了下來,疑惑地問:“你還有事?”
“我看你擦了藥再走。”
溫寧玉有點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再搭理他,徑直開了門通過玄關(guān)進屋。
屋里一片昏暗,她第一時間開了燈。
“溫溫,你們可回來了?!币坏烙袣鉄o力的聲音從客廳沙發(fā)處傳來。
溫寧玉走過去,就見ReneeJ像一攤爛肉似的趴在沙發(fā)上。
“溫溫~~”ReneeJ繼續(xù)有氣無力的哀嚎,“我快要死了~~”
“那我先去幫你找個可以埋人的地兒?!睖貙幱窕亓艘痪湎喈敓o情的話。
“溫溫你變壞了嗚嗚……”
溫小妹蹦跳地跑到沙發(fā)邊,從上往下地瞅著ReneeJ,笑著說:“軒哥你咋啦?被教練玩廢了?”
ReneeJ還想著在這個小妹妹面前保持哥哥的形象,撐著坐起身,卻被一身酸痛磨得陣陣吸氣,他正要擺一下他軒哥的架子,余光瞥到了多出來的人,驚道:“你怎么進來的?”
“我當然是走進來的。”莫斂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卻并不太把他放眼里。
“誰準你進來的!”ReneeJ齜牙咧嘴。
“姐夫,快過來坐。”溫小妹歡快地朝莫斂招手。
ReneeJ:“……”這到底是誰的家?
溫寧玉給手上的劃傷涂上了祛疤膏,就下樓來找創(chuàng)口貼,“軒哥你有創(chuàng)口貼嗎?”
“OK繃啊,我有啊,咋啦?”
“我姐的手背被玻璃碎片劃傷了。”溫小妹立馬說道。
ReneeJ整個人蹦了起來,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體力,腳一軟“嘭”的一聲就栽倒了。
溫寧玉剛好停在他前面,她好笑地看著趴在地上有點動彈艱難的ReneeJ,“你不用跟我行這么大禮,我會不好意思的。”
ReneeJ做了一番“垂死掙扎”,發(fā)現(xiàn)實在起不來就自我放棄的連臉都趴地上去了。
莫斂看著笑得燦爛的溫寧玉,有種自己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感覺,他知道讓他有這種感覺的原因不在他,而是因為她對自己和對她身邊的人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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