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后土！給我出來！”
酆都深處，老嫗形態(tài)的驪山圣母打量了空蕩蕩的房間一眼，黑著臉喊道。
“來了來了！小黎也真是的，how old are you……”內(nèi)室傳來一道女聲，一個(gè)衣著樸素，肌膚賽雪，容貌傾城的女人噙著溫柔慵懶的笑走了出來。
驪山圣母嘴角微抽：“那我走？”
“別啊別??！”后土急忙出言阻止，“來都來了，陪我說會話再走唄。話說你徒弟又說了哪些有意思的句子？講給我聽聽？”
“活了幾萬年不會說人話要黃庭教是吧？”驪山圣母一臉鄙夷，“實(shí)在閑得無聊就趕緊去辦事！”
“真是的……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名義上是閨蜜，可小黎卻總把人家當(dāng)成工具人呢?！焙笸拎狡鹱欤劾餄M是笑意，茶里茶氣地說道。
“……正常一點(diǎn)行不行？黃庭被玄都抓了，我是真沒心思跟你作妖?！斌P山圣母嘆了口氣。
“這不是你們一手推動的嗎？”后土也收起玩笑的姿態(tài)，正色道，“為了打擊玉帝，連小庭庭都算計(jì)。你這師父當(dāng)?shù)囊蔡萘恕！?br/>
“不狠點(diǎn)行嗎？”驪山圣母瞥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道，“你看看他什么表現(xiàn)？遇敵不夠警覺，遇險(xiǎn)反應(yīng)太慢，開局掏出底牌一擊把自己榨干。但凡他多撐一會兒等到二郎神騰出手。他怎么可能會被捉？”
“嘴上這么說，還不是心疼得要死？”后土促狹一笑，“連二郎神手里的九轉(zhuǎn)金丹都要騙來送給他，真是連我都羨慕不已呢?！?br/>
“怎么，不可以嗎？”驪山圣母不以為意，“再說了，這怎么能叫騙？我徒弟發(fā)明的東西，交給二郎神去使用去傳播，這是讓他占了共享功德的大便宜好嗎？要不是黃庭急需，一顆九轉(zhuǎn)金丹我還看不上眼呢！”
“是是是，你家小庭庭最聰明了。”后土笑道，“不過李婳的魂魄真的要那么處理嗎？我看小庭庭也沒多在意她啊?！?br/>
“這是最讓我頭疼的一點(diǎn)?！斌P山圣母嘆了口氣，“是21世紀(jì)人人如此，還是就他是個(gè)奇葩？一個(gè)好色到見了美女就心動的地步的男人，偏偏能很好的壓制住自己的欲望，還口口聲聲說什么先要有決定和別人在一起，對別人負(fù)責(zé)的決心才能做那種事——真是讓人頭大啊?！?br/>
“別秀了別秀了，你嘴都快笑歪了?！焙笸脸读顺蹲旖?，“再說了，我問的是李婳的處理方式??！”
“那當(dāng)然得這么辦了！”驪山圣母肅容，“玉女即將出生，偏偏這時(shí)候黃庭被抓。天知道玉帝會搞出什么幺蛾子，留他在天庭多久？說不定等他下來的時(shí)候，玉女孩子都有了！我這不得做一手準(zhǔn)備？他來得及最好，我就當(dāng)再送他一個(gè)妾，他要是來不及……那我只好委屈一下李婳了?！?br/>
“嘖嘖……真是心腸歹毒的女人。”后土輕輕搖頭，“我這邊和三霄那兒都沒問題，倒是地藏那里，你通過氣嗎？”
“她哪里會想到跟我通氣啊，她心里可是只有你沒有我呢?！币粋€(gè)黑絲白毛容顏嬌俏的小蘿莉蹦跳著走了進(jìn)來，一屁股坐到兩人身旁。
“你這是什么打扮？”驪山圣母黑了臉。不知為何，她最近看到白毛氣就不打一陣來。
“哎呀！這不是黃庭最近新發(fā)明的服飾嘛！我覺得挺好看的，就變一套穿穿咯?！钡夭匚恍Γ安贿^果然酆都的光線還是太暗了，所以我特地在腿上加了油光，怎么樣，是不是瞬間吸睛了很多？”
“吸不吸睛我不知道，但騷還是你騷?！斌P山圣母一臉無語，“你不去超度你那些惡鬼，來這里發(fā)什么騷？”
“怎么了？你現(xiàn)在連見都不愿見我了是吧？”地藏撅起嘴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你只知道后土很孤單，又哪里清楚我整天面對那些孤魂野鬼時(shí)的疲憊與辛酸。難道只有一個(gè)人的孤獨(dú)才叫孤獨(dú)，人潮里的寂寞就不算寂寞？”
“停！”驪山圣母滿臉黑線，“一個(gè)兩個(gè)怎么都被黃庭帶壞了！”
“哎呀！難得你來了找點(diǎn)樂子嘛！”地藏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坐著。
“我看你是真不想離開這里了?！斌P山圣母沒好氣道。
“不離開正好??！有地藏陪著我我也不至于那么孤單?！焙笸列Φ?。
“就是！在這里多舒服?。 钡夭厮α怂κ?，“除了氛圍陰森了點(diǎn)，無聊了點(diǎn)，別的無可挑剔啊！讓我走我還不想走呢！”
“現(xiàn)在知道舍不得了？當(dāng)初是誰口口聲聲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驪山圣母斜睨了她一眼。
“哎呀！那不是當(dāng)初我年少無知，因?yàn)槔夏锏氖卤环鹱婺莻€(gè)狗東西騙了嘛！”地藏?zé)o所謂地?cái)[擺手，“再說了，不會真有人稀罕當(dāng)佛吧？實(shí)在不行我轉(zhuǎn)修道法也行??！黎黎你教給我的黃庭經(jīng)我都已經(jīng)練到金仙巔峰了哦?！?br/>
“幾百年了才練到這種程度，黃庭二十年就天仙了。”驪山圣母撇了撇嘴。
“你！”地藏繃不住了，直接拍案而起，“整天把你那寶貝徒弟掛在嘴邊，很了不起是吧？我忍你很久了！信不信我立馬去把他拐過來讓他和你斷絕師徒關(guān)系！我就不信我這幅打扮他頂?shù)米?！?br/>
“頂不住又如何？他要是這么隨便的人我驪山早就孩子遍地跑了！”驪山圣母嗤笑，“就怕你賠了夫人又折兵，到時(shí)候平白低我一輩。甚至還只能做個(gè)妾。”
“行了行了！你倆現(xiàn)在越來越離譜了?！焙笸吝m時(shí)擔(dān)起了勸架的責(zé)任，“李婳的事自然是沒問題的，倒是玉女……小黎你那里準(zhǔn)備好了嗎？”
“當(dāng)然?！斌P山圣母頷首，“只等定魂丹就位，這瞞天過海金蟬脫殼的好戲就開始了。”
“我還是想不明白?！钡夭孛夹木o鎖，“太白金星不是玉帝信使嗎？怎么也成了你們的人了？”
“太白金星是玉帝近臣不錯?？赡銊e忘了，在成為玉帝近臣前，他是什么神職？”驪山圣母笑道。
“太白星宿……原來如此！”地藏倒吸一口氣，“除了慘死的龜靈圣母外，多寶在佛教攪動風(fēng)云，斗姆在天庭執(zhí)掌眾星，你在地界福澤眾生……你們截教好大的手筆！”
“呵……只許闡教人教以多欺少，西方教佛教趁火打劫，不許我截教忍辱負(fù)重等待機(jī)會東山再起？”驪山老母冷哼，“如今天庭和佛教終于到了自食惡果的地步，正是我截教舉事的大好時(shí)機(jī)！這等機(jī)會若是錯過，我等有何面目去見拼死為我們殺出一條生路的師尊？有何面目去見封神劫中慘遭迫害的門人？有何面目以截教弟子的身份行走于世？”
“……反正不關(guān)我的事，隨便你們怎么打生打死，別來煩我和后土就行?！钡夭匾粫r(shí)語塞，只好表明態(tài)度。
“若是到了需要你們幫忙的程度，那只能說是我的恥辱?！斌P山圣母自信一笑。
“……行了！你們聊吧，我又有活干了。最近怎么老是有地方大規(guī)模死人……”地藏撇了撇嘴，起身走向門外。
“這次又是哪里？”
地藏甩甩手：“九嵕山！”
九嵕山上夜幕低垂，濃重的暮色將腥紅的血?dú)馑谏w。尉遲恭丟掉已然卷刃的樸刀，走到梅山七兄弟的身邊，抱拳道：“多謝二郎真君封住此方天地。助我等誅殺惡獠?！?br/>
“你們是真的敢啊?！倍缮癫[著眼打量著漫山遍野的尸體，笑道，“世家和外戚全部伏誅，這朝堂，該輪到武將當(dāng)家做主了——可你們懂如何治國嗎？”
“我等從來就沒想過當(dāng)家做主。只知道一批人沒了，還有一批人會上來。我們只是陛下手中的刀，為他清剿那些產(chǎn)生非分之想的亂臣賊子，僅此而已?！蔽具t恭神色漠然。
二郎神盯了尉遲恭良久，忽然笑道：“我還好奇李世民突然離世，毫無名望的李治該如何壓服一群老臣呢。原來靠的是如此簡單粗暴的方法……你們就不怕世家暴動嗎？”
“呵呵……”尉遲恭輕笑兩聲，開口道，“還請二郎真君幫我個(gè)忙，讓我的聲音能傳遍九嵕山。”
梅山七兄弟互相對視，搞不懂尉遲恭要做些什么。但二郎神還是依言照做。
尉遲恭轉(zhuǎn)過身，脫下盔胄，高呼道：“眾將士何在？”
殺到手軟的將士們端正姿態(tài)，齊聲喝道：“請將軍下令！”
“亂臣賊子已然伏誅，將士們功不可沒。”尉遲恭輕笑一聲，正色道，“可我們不能這么回去！我們回去了，那不是凱旋，而是世人眼中的亂臣賊子！在他們口中，是我們發(fā)動了政變，將陛下和一眾大臣全部殺死，然后編織謊言妄圖瞞天過海——我們不能背負(fù)這樣的罪名冤死，而是應(yīng)該光榮的凱旋！”
將士們稍顯喧鬧，但很快又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齊聲喝道：“請將軍下令！”
“很好！”尉遲恭拔出李世民所賜佩劍，高呼道：“榮光加身，英魂凱旋，自我而始！”
說罷，尉遲恭轉(zhuǎn)向李世民跌入懸崖的方向，用力一劃，瞪大眼睛，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梅山六兄弟面面相覷，唯有二郎神贊嘆了一句：“敬德兄真英雄也！”
他俯瞰山下，眾將士似乎多有猶豫，但在察覺到他的目光后，紛紛渾身一顫，高呼著：“榮光加身，英魂凱旋?！鼻捌秃罄^的赴死。
目睹了這一切的李世勣擦干淚水，狠下心徑自到鄰近山腳的李世民家眷處，看著因?yàn)樯硖幨窖６媛扼@慌之色的女人們，拔出劍隨便指了一個(gè)妃子：“你看到了什么？”
“血，血，x……”沒等這個(gè)被嚇傻的女人說第三個(gè)字，李世勣就已經(jīng)一劍要了她的命。
長劍又指向另一個(gè)女人。
“我……我什么都沒看到！什么都……”
劍下又多了一個(gè)亡魂。
“你看到了什么？”
不知?dú)⒘硕嗌賯€(gè)，李世勣將劍又指向了一個(gè)年約二旬的女人。
女人似乎一點(diǎn)都不害怕，笑道：“貞觀二十二年九月初三，帝往九嵕山送豫章公主入昭陵。忽然雷霆大作，漫布山野，似有仙人斗法。帝及眾人避讓不及，齊齊沒于萬鈞雷霆之下，止有李世勣及其所護(hù)若干女眷得存——李將軍，你還沒把豫章公主的棺槨取出來呢！”
眾人的目光齊齊向她看去，就連二郎神都不得不多看她一眼。沒人能想到，一個(gè)二十歲多歲長在深宮的女人竟然能在尸山血海面前神情自若談笑風(fēng)聲。最關(guān)鍵的是，心還這么狠！
李世勣猶豫良久，終于將寶劍入鞘，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嗎？”女子輕笑，艷若桃李，“我叫武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