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要小心,不要隨便湊熱鬧。遇上什么好玩兒事了,遠遠地看著就好,不要興沖沖往里鉆。不要輕易與陌生人說話,人心隔肚皮……”
明明已經(jīng)說好的,可到臨走時,沈蘊又舍不得了,拉著芙蓉絮絮叨叨囑咐了許多話,只恨自己公務在身,必須回京,否則哪里舍得放她自己往江南去?
馬上就要恢復自由身了,芙蓉難得耐心十足,他說一句就點一下頭,乖巧無比。最后看他還有繼續(xù)說下去的趨勢,小姑娘伸手就勾住沈蘊的脖子,將他拉低頭,“吧唧”一口親在男人臉頰上。
沈蘊傻了,呆呆的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再看始作俑者,卻全然不知害羞為何物,笑嘻嘻地環(huán)著他脖子,整個人像是掛在他身上一樣,又軟又甜地說:“大哥放心,我會注意安全的,春燕和你的部下們會好好照顧我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公務結束,就來江南找我,咱們一起去揚州探望云叔叔和云爺爺~”
才得了名分的沈蘊哪里經(jīng)歷過這般陣仗,被她甜言蜜語的一哄,魂都快飛了,理智是什么?除了樂呵呵的傻笑,就知道不停點頭,還再三保證:“我會盡快結束京中事務,早些來與你會和?!?br/>
芙蓉“嗯”了一聲,又故意拖長了聲調撒嬌:“祖母和爹爹那里……”
“由我去解釋!他們絕不會責備你的!”沈蘊立馬接口。
芙蓉滿意了,踮起腳尖又在他另一邊臉頰香了一口,親了個對稱。
沈蘊暈頭轉向地騎上馬走了,給芙蓉留下了三個心腹。原本他還打算請“松風劍”周乙先生幫忙,因為有四年前的一樁前緣,周乙對小姑娘也很是喜愛,想必不會拒絕再送“小千金”一回,但被芙蓉否決了。
她主要是考慮到康禹的身份,因為長生教藏寶圖一事,這些年不知多少江湖人士卷入其中。他們同周乙雖然有那么些淵源,周乙也同云天很熟悉,但就如沈蘊自己說的,“人心隔肚皮”,你怎么能知道,面對巨大的財富誘惑,他就不會動心呢?
說實話,除了至親,芙蓉誰都不相信。
去宜興是臨時決定的,不在原定的行程內。當初跟著芙蓉離京的隨從中,大多數(shù)都沒做好離家這么久的準備,包括劉管事。
芙蓉也知道,不能讓所有人都遷就自己的任性,出門在外,身后跟著的人還是心甘情愿的最好。于是她私下與劉管事溝通過后,向沈蘊提出,讓他帶走劉管事及一部分歸家心切的護衛(wèi)還有一個仆婦。
剩下的九個護衛(wèi)要么是光棍一條,要么是自愿留下。春燕和春草自然是要跟著她的,剩下那個仆婦是個寡婦,京里沒有掛心的親人,跟著芙蓉走,吃得好住得也好,伺候這么個主子比往日在沈家后院做事輕省多了。
她倒也會說話,自己來說愿意陪著姑娘走時,還笑著道:“奴活了幾十年,還是借了姑娘的光,才有幸邁出京城。一路走了這許多地方,再跟姑娘去一趟江南,夠奴在老姐妹里頭吹個十幾年了?!?br/>
春草也是這個意思,困于口拙不太會表達,只私下同春燕說:“哪怕是做丫鬟,走過這么多地方,見識了這么多事兒,往后我也不是那等尋常的丫鬟了?!?br/>
“那可不是!只怕京里多少千金小姐也不及你的見識高呢?!贝貉嘈Φ?。
來時浩浩蕩蕩的大部隊,頓時就精簡了一半多。
至于沈蘊留下來的三個心腹,他只說這三人身手好,別的沒多說。其中一個名叫紀云峰的,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芙蓉聽別人都喊他“老紀”,為人十分沉穩(wěn)可靠,恰好劉管事走了,接下來統(tǒng)籌行程等事皆由他來安排打理,倒也井井有條,不比劉管事辦得差。
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從路途上就能感覺出來。
官道上出現(xiàn)了許多騎馬趕路的江湖中人,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武器,形形□□的人,看得芙蓉目不暇接,車窗簾子一直不舍得蓋上。
就連路上住宿的客棧,也多了不少江湖氣息濃重的客人,在大堂里坐一會兒,周圍人談論的話題動不動就轉到武林大會上,很多消息根本無需芙蓉特意打聽,聽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江湖上的盛會,芙蓉從前只聽說過“華山論劍”,那還是因為她親自去過。事實上,“華山論劍”對大多數(shù)江湖中人來說,一直都只存在于八卦閑聊中——畢竟層次太高了,能參與的都是頂級高手,只能通過一些不知從何處流傳出來的邊角料樂呵樂呵。
而四年一屆的武林大會則截然相反,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場全民盛會。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八歲小兒,只要你報名,就可以參加比武,整場大會一連持續(xù)十天,十天后決出前五十名,列為《武林高手榜》。
如今名聲在外的那些大俠,可能已經(jīng)許多年不參加武林大會了,但曾經(jīng)年紀尚輕的他們,無一不是在武林大會比武中取得了極好的名次,最終在當年《武林高手榜》中占有一席之地。
成名的方法千千萬,可在這車馬不便,消息常常滯后的時代,武林大會無疑是最好的平臺。不論是名門高足還是草根游俠,只要你功夫過硬,或者有一門拿手絕技,武林大會就能讓你大放光彩,一夜成名不是夢!
“怪不得……”芙蓉恍然大悟?!皬那拔揖统3O?,那些鼎鼎大名的高手,名氣都是哪兒來的?我總以為他們需要做許多好事,救很多人,才能為人所知,可事實上也沒有。更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少俠’,打扮得花枝招展,風流瀟灑之名居然就能傳遍江湖?,F(xiàn)在想來,估計都是趁著武林大會時出的風頭?!?br/>
康禹雖然是個老實人,但不代表他反應慢,芙蓉后頭一句話話,沒指名道姓,他卻立刻想起一個人來:“你是說‘玉簫公子’么?”
芙蓉丟給他一個“你懂就好不要說出來”的眼神。
康禹怔了怔,余光環(huán)視了周圍一圈,果然有人看了過來,估計是因為他提到了“玉簫公子”這位名人,人家以為有什么八卦新聞可聽?
他們兩個沒繼續(xù)說,注意著他們的人卻來了興致,似乎認定了他倆也是愛好圍觀的江湖人士,探頭神秘兮兮地說:“哎,方才聽你們提起‘玉簫公子’梅尋玉,是不是也聽說了那條傳聞?”
康禹一愣,反問:“什么傳聞?”
“你們沒聽說么?”那人有些驚訝,但也不介意他們不知道,很熱情地科普。“就是玉簫公子和江大小姐的事?。‖F(xiàn)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眼看武林大會就要召開了,這屆正巧由歸元山莊辦,大家伙兒都想趕快到宜興,確認一下真假呢!”
“江大小姐?江清淺?”康禹倒是聽說過這個人。
芙蓉急了,這種人家說八卦你卻連當事人是誰都不懂的感覺,經(jīng)歷過都知道,太糟糕了!她壓低了聲音,問康禹:“江清淺是誰呀?”
不等康禹回答,隔壁桌那人已經(jīng)咋呼了起來:“你居然連江大小姐都不知道!她可是歸元山莊江莊主與霍女俠的愛女,江湖第一美人??!”
芙蓉一直側著坐,半個身子都被康禹當著,此時一歪頭,直直看向說話那人,很自然地問:“江湖第一美人,有我漂亮嗎?”
康禹:“……”妹妹好不要臉。
不出意料,那人為她容光所懾,半響不言,等反應過來后,滿臉通紅,說話都有些磕巴:“可、可能沒有……”緩了一會兒,確定心跳沒那么快了,他整了整衣裳,拿起桌上的折扇,風度翩翩地過來,朝芙蓉一揖:“在下太乙門姜遙,敢問姑娘芳名?相逢即是有緣,姑娘這桌我請了,可否交個朋友?”
芙蓉冷漠臉擺手:“不要你請,不交朋友。”
太乙門弟子,還姓姜?康禹原本已經(jīng)準備起身回禮,然后交個新朋友了,沒想到芙蓉拒絕得如此干脆利落,再看了看那位姜遙公子的臉——似乎在意料之中呢。
康禹少年幾乎都能腦補出芙蓉的內心動態(tài):長成這樣還敢厚著臉皮來搭訕?
他忍住笑,還是起身應付了一下,但姜遙公子顯然不會輕易被“舍妹害羞怕生”這等瞎扯淡理由糊弄到,哪怕周圍一圈虎視眈眈的護衛(wèi)已經(jīng)站起來了,他依然很勇敢的坐下,自來熟地與康禹聊起了天。
遇見這等人,按芙蓉素來的脾氣,肯定是直接動手的。可是大哥臨行前殷殷切切的叮囑,怕她惹事,在外頭又無人給她撐腰,小姑娘想了想,決定放過這個不長眼的家伙,翻了個白眼就要起身離開。
誰知,這位姜公子也不走尋常路。從他方才主動與陌生人搭話聊八卦,就可以看出此青年長著張面目平庸的臉,卻揣著一顆三姑六婆的心。坐下后他也沒刨根問底要知道姑娘的名字家鄉(xiāng)來歷,而是與康禹繼續(xù)先前的話題,聊起了“江湖第一美人”與“玉簫公子”的風流韻事。
芙蓉動了動腿,很想走,但耳朵不由自主就聽進了他的話,最后還是不爭氣地留了下來,若無其事繼續(xù)聽八卦。166閱讀網(wǎng)